大雨還在嘩嘩地下著,噼裡啪啦地敲打著窗戶,發出無節奏地敲打聲。
。雖然是白日卻不見太陽,天‘色’依然昏暗,但是比起昨晚‘陰’沉的暴雨和狂‘亂’的閃電要亮堂清爽了許多。
窗外的樹冠在雨中沙沙地搖晃著,枝葉被沖洗成沁人的綠意,彷彿一汪綠水凝聚成葉脈的形狀。
青年閉著眼躺在‘床’上,似在沉睡,一頭還帶著溼氣的長髮在雪白的‘床’單上鋪開火焰的‘色’澤,他的兩頰上還殘留著沒有褪‘色’的鮮紅‘色’筋‘肉’血紋,襯得他蒼白的臉‘色’越發沒了血‘色’。
可是他的呼吸很平穩,臉上的神‘色’也非常安寧,銳利的三角眼在沉睡中放鬆開來,讓那張與生俱來的惡人臉也帶上了幾分柔和。
淺黑‘色’短髮的少年坐在‘床’邊,一雙眼睛此刻微微眯著,細長睫‘毛’一下一下落下來,像是重得抬不起來。
他神‘色’有些恍惚,看起來困得厲害,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一隻手伸過來用力按在他後腦上,艾倫一個‘激’靈清醒了幾分,他仰頭一看,那張熟悉的冷峻面容映入了他一下子睜大的眼中。
大大的碧綠貓兒眼眨巴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還帶著幾分恍惚,似還未從瞌睡中徹底清醒,那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的臉歪著‘迷’‘迷’糊糊地瞅過來低低地‘嗯?~’了一聲,像是剛睡醒睏倦不已的小貓衝你喵嗚一聲,讓人看一眼就心軟得一塌糊塗只想‘摸’頭用力‘揉’搓那‘毛’絨絨的頭髮幾下緩解發癢的心頭就好。
“去‘床’上睡。”
‘揉’了‘揉’小鬼軟軟的頭髮,利威爾的聲線一如既往的低沉。
艾倫用力地‘揉’了‘揉’眼,打了個呵欠。
“我還好,兵長,不用休息。”
他用明顯睏倦得厲害的聲音回答。
昨天折騰了大半宿,幾乎耗盡了體力,將烏鴉救出來‘弄’得人仰馬翻,好不容易折騰好了他還沒法去睡,一直坐在‘床’邊,再加上左臂還在一點點重生更是耗盡了他僅剩的全部‘精’力,他現在疲憊得厲害,和利威爾兵長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打不起‘精’神。
所以他回答利威爾的聲音沒什麼力氣,又輕又小,聽起來軟軟的。
利威爾瞥了一眼艾倫還在緩緩地散發著白‘色’霧氣的左臂,那裡的骨‘肉’在重生,但是顯然受到了身體疲憊度的影響,速度比起以前慢得厲害。
“這樣下去再過一天一夜你的手也長不出來,去休息。”
他以命令般的口‘吻’說,一把抓住那隻斷臂的上半截強行將那個小鬼從椅子上拽起來。
來不及反應的艾倫被利威爾拽起向前,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利威爾身上,可是他的另一隻手臂卻猛地傳來一個截然相反的力道將他拽住。
紅髮的青年躺在‘床’上深深地沉睡,可是他的手卻緊緊地抓住艾倫的手,哪怕沒有意識也不肯放鬆分毫。
這也是艾倫一夜都沒能去休息只能坐在‘床’邊的原因,昏‘迷’的烏鴉抓著他不肯放鬆,看著烏鴉臉上的血‘色’筋紋,他心一軟想著等烏鴉醒來再去休息好了,就一直陪在了這裡。誰知道烏鴉一睡就是大半天,看樣子還要繼續昏睡,卻仍舊用力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分毫。
“我還是等他醒了……”
看了看兵長,又看了看還在沉睡的烏鴉,困得眼皮都快睜不開的艾倫小聲說。
男人深褐‘色’的眼看向那隻死死地抓著艾倫手腕的手,微微眯了眯,眼角上揚起銳利的弧度。
“這傢伙也和你一樣,斷了的地方可以自己長出來?”
他問。
“應該是……”
‘迷’‘迷’糊糊回答了半句的艾倫突然一個‘激’靈,猛地睜大眼看向利威爾。
“不、不知道!這種事我也不清楚!您想做什麼?”
“隨便問問。”
利威爾淡淡地將不知為何令人後背發寒的目光從那隻手上移開。
“…………”
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隨便問問好嗎!
心底如此腹誹著,艾倫看了依然睡得死死的烏鴉一眼,腦子轉了一轉,俯身向烏鴉伸手,結果一隻手斷了,一隻手還被烏鴉抓著不放。
兩隻手都不能用,他無奈地直起身來,回頭看向利威爾。
“兵長,幫我把他往‘床’裡面推進去一點好嗎,我乾脆就和烏鴉一起睡……唔嗯!”
額頭被重重地一個爆慄砸得下半句話都沒能說完,哐噹一聲,他剛才一直坐著的椅子被利威爾一腳踹到了旁邊,他看見兵長踹完了轉身就走。
生氣了嗎?
好像是。
為什麼?
不知道。
還沒等一頭霧水的艾倫反應過來,哐當哐當,他錯愕地看著利威爾兵長直接一隻手將房間另一邊牆壁下那一人多長的大沙發給拖了過來,然後將一抬手將有些看傻了眼的他一把推倒在皮革沙發上。
“你就睡在這裡。”
很明顯是在用命令般的口‘吻’對待上司的褐發兵士長如此理所當然地說。
因為長時間沒有休息而運轉比平常還要遲鈍上幾分的大腦此刻已經徹底宕機,被推倒在沙發上的少年傻傻地看著利威爾,一臉茫然。
他完全搞不懂,睡在烏鴉‘床’上和睡在沙發上有什麼區別。
“行了,給我睡。”
艾倫睜眼看著利威爾兵長彎下腰來,說話的口‘吻’強硬而冷淡,可是那隻伸過來按在他額頭的手的動作卻是很輕。
那隻手按在他頭上,指腹上粗糙的繭磨蹭得有些發癢,掌心的暖意滲入肌膚,倦意在這一刻再度洶湧而來佔據了他全部的意識。身下的沙發墊子軟軟的,全身都輕鬆了許多,按在額頭的手的面板的溫暖讓他的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腦子也在這一刻‘迷’糊了下去。
低低地嗯了一聲,他在一瞬間就深深睡去。
微微俯身,一手按在小鬼微微發燙的額頭上,利威爾眼角再次瞥了那隻還在緩緩長出骨‘肉’的斷臂一眼。
如果那個時候他反應能快一些……
嘖,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急著送死的臭小鬼。
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利威爾用手指用力擰了那個小鬼柔軟的臉頰一下,力度不輕,都將那臉頰捏出了紅印。
一瞬間就睡過去的少年或許是已經疲憊到極點,哪怕被捏得發痛也只是嗚了一聲沒醒過來,那一臉輕鬆的睡臉讓利威爾沒來由地有些不爽,他的手指打算進一步加大力道——
不知是感受到利威爾不爽的情緒還是粗糙手指在臉上的感觸,艾倫在夢中突然嘿嘿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主動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利威爾的手指。
利威爾打算施加力道的手指頓了頓,側身蜷縮在沙發上沉睡的少年用柔軟的臉頰蹭著他的手指,像極了一隻酣睡的幼貓用‘毛’絨絨的腦袋撒嬌般蹭著主人的手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嘁。”
褐發的兵士長髮出意味不明似乎是不滿又像是其他的咂嘴聲,卻是鬆開手直起身來。
他抬腳走出了房間的大‘門’,瞥了走廊裡的衛兵一眼。
“基爾希斯坦。”
“是!”
負責‘門’口站崗的少年訓練兵緊張地一個立正,右拳用力按在心口,整個人站得筆直。
“送一‘床’‘毛’毯進去。”
越過讓身側,大步向著研究所大‘門’的方向走去的兵士長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是!”
一臉僵硬的讓大聲回答。
確認附近短時間不會有什麼威脅之後,利威爾騎馬向來時的方向飛馳。
他不久前接到傳信,韓吉已經趕到了離這裡最近的調查兵團駐點,讓他儘快趕去會合,埃爾似乎也會跟著趕到。
這片被雷伊斯王室廢棄的試驗場有著巨大的價值,在各種方面來說。
飛馳了大半天的時間,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了駐點,利威爾飛身下馬,立刻就有士兵過來接住韁繩,將黑‘色’駿馬帶到另一側的馬廄。
利威爾快步向前走去,身後墨綠‘色’的披風被他的步伐帶得飛揚而起。他身側的金屬匣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折‘射’出的金屬的亮光映在他的身上,襯得面無表情快步行走的兵士長一身的銳氣越發冷硬了幾分。
他一路走去,路上遇到計程車兵們無一不猛地立正站好然後深深鞠躬行禮,緊張得渾身僵硬地等著他從自己身前快步越過。
“哇哦哦~~還是一如既往地氣場全開啊,利威爾兵士長閣下~~”
架著二郎‘腿’坐在房間沙發上的‘女’‘性’分隊長哈哈笑著迎接同僚的到來。
“簡直就是一個會走路的人形殺戮機器,光是靠近就給人‘會被殺’的恐懼感啊。”
韓吉哈哈大笑著如此說著。
她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挑釁利威爾也是有把握的,她是為數不多能夠把握利威爾情緒的人之一,雖然在別人看來她一直走在作死的道路上,但是實際上她一直很有分寸,只會選擇在利威爾心情還不差的時候去調戲一把。
要知道她可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要是利威爾心情不好,她才不會真的不怕死地湊上去,她可沒那麼蠢好不好。
比如現在,雖然利威爾在別人看來是一如既往‘靠近就會被殺’的可怕氣場,但是韓吉就是看得出來,利威爾現在的心情不算差,才敢毫不客氣地調侃了他一把。
“埃爾那‘混’賬在哪裡?”
利威爾掃了房間一圈,目光落到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的韓吉身上。
“還在路上~~”
韓吉笑眯眯地回答。
褐發的兵士長不爽地嘖了一聲,隨手扯下頸上的披風掛在衣架上,然後毫不客氣地在單人沙發上重重坐下去,沉重的體重壓得沙發墊子陷下去半截。
“真是想不到啊,那個和你一樣從地下世界出來的小‘混’‘混’居然會是雷伊斯王室的直系後裔,不過比起來你也不差,利威爾殿下,來來來,發表一下,身為‘戰神’後裔的你有何感想?”
韓吉如此感嘆著,嘖嘖有聲地上下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利威爾,那目光簡直就像是在掃描珍稀動物一般,興致傲然。
利威爾沒吭聲,自顧自地閉目養神,顯然是懶得理她。
“不過最厲害的果然還是我們的上司,隨手抓了兩個小‘混’‘混’到手底下來,居然兩個都有著大來頭。”
韓吉笑眯眯地說,抬手推了推眼鏡,‘脣’角略微上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厚厚鏡片在房間的燈火反‘射’的弧光。
“你沒發現嗎?‘自由之翼’的兩位統帥者阿克曼,‘守護之壁’的統帥者雷伊斯,‘獨角獸之首’的統帥者,這幾位英雄當年守護在光王身邊同時也統帥著人類最強的三大兵團,他們聚集在光王的麾下,成為光王最強大的力量。”
“而現在,‘自由之翼’統帥者的後裔,‘守護之壁’統帥者的後裔,三大英雄後裔已得其二,聚集在我們可愛的王子的麾下……時隔兩千年,茫茫人海之中,這簡直稱得上是奇蹟。”
利威爾睜眼瞥了她一眼,又再次閉上。
面對同僚有如刀鋒實質般讓人感到刺痛的目光,韓吉攤開雙手,繼續說下去。
鏡片後的眼微微眯起看著利威爾,她一臉笑眯眯地說。
“‘啊~~古老血脈鼓動著命運讓英雄的後裔們再一次重聚於新的少年王的麾下,世界由此展開了新的篇章’……嘖嘖,看利威爾,現在民眾之中的‘吟’遊詩人們在以這種歌詠的語呼叫天意或者轉動的命運之輪來形容你們,啊啊,這種命中註定的相遇,你不覺得很美嗎?利威爾。”
張開雙臂竭盡所能地讚歎著,韓吉衝著那個面無表情地閉著眼的同僚擠眉‘弄’眼。
一直懶得搭理她的褐發的兵士長陡然睜眼,他看向韓吉,目光如針扎般刺去。
“別把我當白痴。”他冷笑一聲,“那傢伙躲著有什麼用,遲早也得來見我。”
他冷冷地說,“別用天意什麼的糊‘弄’我,明明就是某個傢伙有意為之。”
“哎呀,利威爾,你這樣也太不懂‘浪’漫了,看,你和艾倫的相遇是命中註定,光是這樣一想檔次就上去了,要知道……”
“你覺得你給他求情有用嗎?”
利威爾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試圖說些什麼的韓吉,目光透出冷嘲之‘色’。
“當初那傢伙將艾倫丟給我,打的什麼主意如果我到現在還猜不透腦袋裡就全部都是屎了。”
埃爾那傢伙恐怕從一開始招攬他進入調查兵團的時候就知道了他作為阿克曼後裔的身份,他將那小鬼丟給他照顧,根本不僅僅是曾經說過的憑藉他最強人類的力量保護好重要的光王后裔,還另有算計——
對他來說,所謂狗屎般的人類的未來,他根本毫不在意。
所謂人類的英雄和希望也不過是別人擅自冠在他頭上的稱呼而已,他從來沒當回事,更別說什麼麻煩的戰神後裔以及血脈之類的麻煩事情了。
若是不認識艾倫,突然叫他以阿克曼後裔的身份去守護一個被稱為光王后裔的小鬼,他根本不會太當回事,更不可能豁出‘性’命保護艾倫,也不可能為了像這樣守護艾倫而出盡全力。
畢竟按照上級命令保護一個人,和發自內心想要守護一個人是截然不同的。
埃爾那傢伙很清楚他的脾氣,這才故意將艾倫丟給他照顧。
他雖是不反感現在的狀況,但是他很不爽暗中引導他走到現在這種狀況的埃爾的行為。
嘁,那傢伙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什麼‘英雄的後裔在命運的指引下再度於光的王者的身邊匯聚’——放屁!
利威爾清楚得很,這根本就是埃爾那傢伙自編自匯出來的一場戲,騙的也就是那些一腦袋屎的蠢貨們而已。
而他和艾倫,還有其他人,都是他早就暗中佈置好的棋子。
‘女’‘性’分隊長放下架著的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撐在下巴上。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有些苦惱地看著一臉冷笑的同僚。在趕來這裡之前她就被她的上司慎重拜託了,儘可能地讓利威爾打消進行暴力行為的念頭,但是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這種事很難做到。
“叫他立刻給我滾過來,放心,不會幹掉他。”
褐發的兵士長面無表情地說,站起身,向大‘門’外走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身側捏緊的拳頭咯咯作響了幾下。
“不過隨便打斷他幾根骨頭而已。”
“等等等等——利威爾——”
眼看利威爾就要走出‘門’製造一場慘無人道的暴力事件,為了上級不至於落得太過於悽慘的下場,韓吉拼命轉動著腦子想要說點什麼。
“埃爾的確是利用你了……唔,他誰沒利用過啊,你看你也沒吃什麼虧……”
胡‘亂’說了一句,她突然眼睛一亮,越發加大聲音。
“你看啊利威爾!如果埃爾沒做那種事的話,他就會自己照顧艾倫你說對不對?你看,如果是那樣,艾倫最喜歡最親近的人那就是埃爾了,你想讓艾倫最崇拜的人從你變成埃爾嗎?不想吧,是不是?”
眼見利威爾腳步一頓,頓覺抓到了關鍵的韓吉更是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還有那樣的話,在艾倫進訓練兵團之前,每天能抱著小艾倫睡覺這種事肯定也是他了。還有,那個,如果你沒照顧艾倫長大的話他可是會非常害怕你,肯定和普通士兵一樣靠都不敢靠近你——”
雖然我覺得埃爾肯定不會和你一樣變成正太控……
當然這句話韓吉是不敢說出來的。
“這麼看來雖然埃爾是算計了你們但是他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啊!利威爾,你真的想讓埃爾在當年自己照顧艾倫而不是‘交’給你嗎?”
“還有還有,摟摟抱抱什麼的,晚安‘吻’那也要歸埃爾了啊——每天、每天哦——你真的想讓事情變成這樣嗎?”
房間裡半晌詭異的沉默,滿嘴巴胡言‘亂’語的韓吉看著那背對著她站著利威爾心裡七上八下的。
在忐忑中,一直站在那裡的利威爾終於有了動靜。
“叫那‘混’蛋立刻滾出來。”
他鬆開抓住‘門’把的手,轉身走回來一屁股重新重重地坐回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韓吉。
“這次就先放他一碼。”
搞定!
韓吉長舒一口氣,重重地擦去額頭的冷汗。
感謝我吧,埃爾,你不用斷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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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軍團統帥者後裔還差一個就齊了(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