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冊妃(9)
皇帝看了太后一眼,緩緩道:“母后,無論周貴妃做了何等失德之事,這樁殺人大案,卻是與她毫無干繫了!”
太后目光微閃,嘆道:“看樣子,她是招惹了什麼人,有意將她設計入局。”
皇后在旁介面道:“周貴妃素來性子剛直,宮中眾人,都對她頗有怨言呢!”
晨露冷眼瞧著,知道他們有話要說,於是起身辭去。
外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一片暗色昏暝中,她謝絕了廊下侍女奉上的紙傘,獨自一人在雨中漫行。
長而深的甬道,彷彿永無盡頭。晨露瞥了眼西北角上那破敗的屋簷,想起那幽禁於冷宮的女子,心裡一片茫然。
自己替她昭雪了殺人的冤屈,可失德yin亂的罪名,卻足夠讓她萬劫不復。
她可曾後悔?
雨聲瀟瀟,逐漸變大,重重的琉璃宮牆,於千迴百轉間,光華暗淡,幾乎要被夜色湮沒。
一柄竹傘攏於頭上,她悠然回首,正見瞿雲手持傘柄,立於身旁。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她抿了下脣,扯出一道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近乎負氣地扭著頭。
“你太過胡鬧了……”
瞿雲凝視著她,半晌,才無奈長嘆。
“三十年前你就說過這句,不新鮮了!”
話雖如此,晨露仍是接過他手中的傘,兩人一路並行,聽著耳邊喧囂變大的雨聲,多日的芥蒂,一掃而空。
“真是清爽……此刻,我竟是有點羨慕周貴妃了呢……”
梔子花的香味,由道旁花圃中幽幽傳來,晨露提起裙裾,竟有些恍惚迷離。
“我羨慕她,無論何等悽慘,總有一人,在為她擔心、等待……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話真是不假。”
她的聲音清冷漠然,在這暗夜聽來,卻是掩藏不住的寂寥。
翌日,皇帝頒下詔令,追封齊妃為“懿昭貴妃”,極盡隆重地厚葬了這位宮中寵妃。
周貴妃被遣回自己宮中,只是仍不能自由出入。
齊融對此很是耿耿於懷,皇帝親自把盞,與他夜宴私敘,道盡了其中蹊蹺,他才霽顏而回。
臨出宮前,他望著京城南面,露出了極為憤怒的神情。
南面乃是皇帝宗裔聚居之地,靜王的府邸也在其中。
瞿雲瞧著內苑全無動靜,不禁心生疑惑,向晨露問道:“皇帝準備如何處置周貴妃?”
“一般君王,得知自己的嬪妃與人私通款曲,必定是雷霆大怒,誅其九族也不在話下……”
瞿雲皺眉道:“周大將軍鎮守前線,如果處理過苛,怕是會生出大亂……”
他想了想,揣測道:“難道是私下賜她自盡?”
晨露凝望著窗外,意味深長地道:“你這次卻是想錯了……”
她輕輕地道:“皇帝令周貴妃去京郊月心庵中帶發修持,非召不得回宮。”
“這麼輕的處罰?!”瞿雲驚訝道,“他是顧及周浚?”
晨露搖頭道:“我也如此作想,可元祈只說了一句。”
她迎著瞿雲詢問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他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什麼?!
瞿雲僵在當場,良久,才從齒中迸出一句:“他與元旭,當真不同……”
周貴妃離宮那日,並無一人相送,她卻並不感嘆世態炎涼,只是回首望了眼身後重重宮闕,便毫不留戀地上了車。
車行至京郊的長亭,卻有一行人正等候在那裡。
有身著青衣的侍者,上前將車駕攔下。
“晨妃娘娘來給您餞行。”
周貴妃從車上躍下,只見熾熱日光下,飛簷高聳的長亭中,正有一位素衣女子,坐在桌邊等候。
“你有什麼事嗎?”她走到桌前,徑直問道,她並不認為,對方是單純前來餞行的。
“古人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
晨露遞上一隻紫檀小盒,內有一隻小小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