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捷(5)
太后見她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奧祕,笑得越發高華和藹,她微微沉吟著,說道:“奏章裡說,皇帝受了些傷……”
周貴妃聽她言辭閃爍,正要再問,只見太后繼續道:“皇帝受傷,雖然已無大礙,我總是心裡不安,還是宣那使者前來一問為好。”
使者再一次被宣至殿前,他稍事休息,面色已微見紅潤,更顯得英俊軒昂。
太后捏著腕間佛珠,問道:“皇帝的傷到底如何?”
那青年偏將單膝跪地,聲音清脆無懼,“陛下身先士卒,與韃靼人搏殺時,雖然大勝,卻意外落入涼川之中。”
“淹到河裡只會嗆水,可大將軍的奏章匭,附有隨駕御醫的診斷,卻說皇帝是‘身有十幾處創口,猶以臂膀為重’,這是什麼緣故?”太后毫不放鬆,繼續逼問道。
那青年搖首,“此乃軍中機密,末將不知。”
太后冷笑,剛說了句“你也算是大將軍的親信……”便一時胸口發悶,說不出話來。一旁一個侍女眼尖,立刻遞上了茗茶,讓太后飲下,才緩了過來。
太后讓那侍女幫自己捶背,待胸中憋悶消盡,才繼續說道:“皇帝在軍中經此大難,周大將軍難道一無所知?他將皇帝的安全視若兒戲嗎?!”
她最後這一句,雖然語氣不重,卻已是帶出斥責來,那青年將領面色蒼白,只能閉口無言。
一片僵持中,只聽得紗幕輕舒,周貴妃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朝著這邊深深看來。
她的目光,與那青年將領甫一接觸,便凝結糾纏,不忍分離。
軍國大事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他們彼此凝視著,深深溺陷於對方的眼,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
當年朝夕笑對、青梅竹馬的少男少女,在多年後的今日,終於相見。
原來……是你嗎?
一陣涼風吹來,庭院裡的枝葉婆娑搖晃,花瓣在窗前飄舞飛揚,翩然若仙,終究落入泥塵之中。
他們眼中的熱望與美夢,在瞬間有如花瓣墜落,煙火熄滅,一陣風颳過,便了無痕跡。
兩人四目相對,碰撞間火花晶瑩纏綿,卻在下一瞬,歸為平靜暗湧。
那短短的一瞬,卻被太后盡掃眼中,她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端起茶盞啜了一小口,若無其事地看向周貴妃,“你這孩子,心中也在擔憂皇上和父親吧……”
她深深嘆息著,不勝欷歔,“可憐見的,男人們出征在外,母親妻兒們,卻始終懸著一顆心哪……”
她揮了揮手,示意那青年退下,“既然你一無所知,我且信你,不過皇帝的安危非同小可。告訴你家將軍,讓他謹記莫忘!”
青年將領恭謹行禮道:“請太后娘娘寬心,皇上的輦駕正在回京路上,只是傷勢未愈,一路上會慢些行進。”
太后聽了,不置可否,目視他退下後,深不見底的目光,在周貴妃的臉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我也乏了……大家請回吧。”
皇后跟著她回到後堂,便迫不及待地道:“母后,周貴妃和這偏將間,怕是很有些瓜葛吧?”
她抿脣冷笑,美目中已帶上了鄙夷的神氣,“好一個將軍虎女,哼哼!”
太后端坐如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安詳的笑意,“我已經讓人盯緊他們了……若有苟且不軌,可就地擒拿。我倒要看看,周浚的臉往哪裡放?”
皇后聽得心花怒放,滿是幸災樂禍的神情,想起周貴妃平日裡的孤傲跋扈,心中快意無限。
她又和太后說了些閒話,才辭了出來,出宮門時,卻見一個宮女的身影,急急朝外而去。皇后依稀記得,這是今日為太后侍奉茶水的那個。
怎麼這麼匆忙,真是沒規矩……
她漫不經心地想著,跨入了自己的宮轎之中。
齊妃拈著手中素雅凝香的信箋,一時沉吟未覺。
她身上披著一件秋湘色惠繡外袍,本來豔麗威儀的面容,很有幾分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