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佳人
鮑帥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現在正是亢奮衰退後的疲憊期，他只覺渾身痠痛，力氣全無，已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而眼前那隻怪物似乎全身上下都是武器，顯然不是出來演馬戲的。
鮑帥腦中突然浮現出動物世界裡，蜘蛛分食獵物的殘忍畫面，心說難道自己今天真的在劫難逃了？
那隻怪物沒讓鮑帥失望，趁鮑帥震驚的一瞬間，八條長腿猛一蹬地，如同炮彈一般，飛快地朝他射來。
鮑帥心中大驚，手腳並用想要躲開，但痠軟的雙腿拼命蹬地，卻只是向後挪了五釐米，再想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糟了……”
看來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他忽然回顧起自己短暫的一生，想到還沒追回那個卻離他而去的女人，心裡滿是遺憾。
“哎……”
怪物已經撲到了面前，鮑帥在心底暗歎一聲，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閉目等死。
“啪”！
一聲槍響打破了寧靜，在空曠的大廈裡迴盪不息。
那隻怪物在半空中被子彈掀飛了後腦，摔在角落裡不能動彈。
鮑帥意外地回頭望去，只見唐警官舉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角落裡的怪物，如同照進絕望的一縷曙光，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你怎麼來了？”
鮑帥頓時激動起來，像見了親人一樣。
唐警官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小兔崽子，還不快過來！”
鮑帥連忙爬起身來，鑽到唐警官身後，這才發現走廊裡已經來了六七個警察。
見那怪物沒了動靜，唐警官把槍一收，怒道：“這是怎麼會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今晚的事情實在離奇，鮑帥正盤算著該如何回答，突然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扭頭一看，卻見那隻應該已經被擊斃的怪物，竟然不知什麼時候活了過來，還撲倒了一位警察，一口咬斷了他的手臂。
那位警察捂著傷口痛苦地慘叫，其他警察連忙拔槍，但距離太近，怕誤傷傷員，都猶豫著沒敢開槍。
眾人驚恐地發現，那隻受傷的怪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先前被子彈掀飛的後腦便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而且新長出的腦袋上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鱗甲。
似乎剛才的槍傷不僅沒能要了它的命，反而令它進化得更強！
怪物絲毫不怕那些槍口，將切下來的手臂嚼碎之後吞進肚子，接著便準備再次襲擊那個警察。
眾人哪裡見過這種場面，當即被嚇得不知所措。
關鍵時刻，唐警官拔槍、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子彈再次擊中怪物後腦，將他擊飛出兩三米遠，但這一次怪物一個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子彈竟然沒能將它打穿。
眾人齊齊一愣，那怪物卻嘶吼一聲，彈到天花板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衝到了眾人面前。
眾人一邊後退，一邊舉槍射擊，但那怪物被接連打中兩槍之後，速度似乎又快了不少，左搖右擺之下竟然將子彈一一避過。
又是一聲慘叫傳來，怪物撲倒一箇中年警察，鉗子一般的嘴巴深**進了他的胸口。
怪物竟然打不死？這樣下去搞不好要團滅的呀，該怎麼辦？
情急之下，鮑帥忽然想起那個女人臨死前的情景，頓時心中一動。
難道說……
事情緊急，他來不及多做考慮，一把掙脫唐警官的保護，飛身朝那怪物撲了上去，雙手牢牢抓住它的兩條長腿。
怪物受驚，其他六隻鋒利的長腿立刻如長矛一般朝他扎來。
“小心！”
唐警官驚叫一聲，想去救援已是來不及了。
鮑帥不管不顧，一口咬住怪物柔軟的腹部。
怪物頓時一僵，接著竟然瘋狂地抽搐起來。幾個膽大的警察趁著這個空檔，連忙合力將傷員拉了出來。
等他們再看鮑帥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那隻連槍都打不死的怪物竟然已經被鮑帥咬死了。
鮑帥吐著怪物噁心的汁液，拍著身上的灰塵緩緩起身，卻發現大家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鮑帥一愣，走廊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詭異。
不知是誰率先鼓掌，緊接著走廊裡漸漸響起一片掌聲，短暫的震驚之後，大家都毫不吝惜地為這個勇敢的小個子送上了應有的禮遇。
儘管這個過程有些……不同尋常。
特別是那位被他救下的中年警察，虛弱的雙目之中透著濃濃的感激，掙扎著向他點了點頭。
鮑帥也衝他點了點頭，心中忽然多了一種暖洋洋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唐警官指揮隨後趕來的警察將兩位傷員送去救治，又吩咐鑑識人員檢查整棟大廈，然後一把揪住鮑帥的後領，黑著臉喊了一聲“收隊”。
跟著唐警官走出天洋大廈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大廈門口聚集了十幾輛警車，一些早起的市民零星地圍在周圍，衝著大廈指指點點。
在警車上，鮑帥將昨晚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聽得唐警官和在場的幾個警察目瞪口呆。
其實別說是警察，就是鮑帥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特別是自己明明一路下樓，出來的時候卻身在六樓，單單是這一點他就怎麼也想不明白。
回到療養院之後，唐警官大發雷霆。
鮑帥呆呆望著桌子，一言不發。
其實在看到那十幾輛警車的時候，鮑帥就已經確認唐警官的警察身份不會有假，何況他還救了自己，要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對他說出在大廈裡的遭遇。
可是警察又為什麼要藉口保護來監視自己呢？
這始終是插在他心裡的一顆刺，讓他橫豎都很難受。
一連咆哮了兩個小時，唐警官才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咬牙切齒地說道：“說說吧，到底為什麼會溜到那鬼地方去，還有，你究竟是怎麼溜出去的？”
鮑帥倒是很佩服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竟然還有這麼強的中氣。
可是隻要心裡的那根刺不拔掉，他就始終不能跟唐警官交心。
沉默了一陣，就在唐警官耐心耗盡，快要發作的時候，鮑帥忽然一把拉開風衣立領，將脖子上那恐怖的紫黑色肉瘤暴露在空氣之中。
唐警官瞳孔一縮，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卻唯獨沒有震驚。
鮑帥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說他果然早就知道自己會變異的事情，心裡又是一沉。
“唐警官，這又該怎麼解釋？”
唐警官張了張嘴，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房間裡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這時，房間的大門被人開啟，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老大，請您出來一下。”
唐警官頓時如蒙大赦，果斷岔開話題：“啊，正好，鮑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警官叫秦佳人，她可是我們隊伍裡的全才，今後她會一起負責你的安全。”
鮑帥完全不理會唐警官誇張的表情，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唐警官，我要知道真相。”
唐警官看著鮑帥，但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僅僅堅持了幾秒鐘便徹底敗下陣來。
“好吧，我去向上級請示。小秦，你陪他聊聊，注意周圍的動靜，不要出事。”
說完便關門離去。
唐警官走後，那個叫秦佳人的女警察徑直走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可不知為何，她總是將頭偏朝一邊，似乎把那句“陪他聊聊”的命令拋在了腦後。
鮑帥這才注意到，這位秦佳人人如其名，長相端莊大方，五官精緻美麗，既有女人專屬的柔美，又有警察特有的英氣，就像一顆鋼針，能夠輕易刺穿所有外殼，直擊靈魂。
鮑帥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下意識將風衣立領拉好，似乎不想把自己的醜陋暴露在她面前。
不過，眼下鮑帥心裡一團亂麻，並不是互相瞭解的好時機，何況她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也讓鮑帥隱隱覺得有些隔閡。
房間裡又是一陣沉默，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陷入了尷尬。
直到半小時之後，唐警官再次回到了房間。
再見到唐警官的時候，他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頭髮有點亂，笑容也十分勉強，看來向上級請示的過程很不輕鬆。
見鮑帥若有所思，唐警官擠出一絲笑容。
“上級同意了你的要求。好吧，我向你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我叫唐建國，A市刑警隊副大隊長，同時也是國家特殊事物調查管理局，東南行動組第三小組的組長。
國家特殊事物調查管理局專門負責調查和處理涉及超自然類的重大案件，你所涉及的這起人口失蹤案代號捉鬼，由第三小組全權負責，我是總指揮。”
說著，唐警官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鮑帥。
“這是你要的資料。”
鮑帥接過平板電腦，上面正好是幾張照片。
“鮑帥，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所看到的東西已經屬於國家機密的範疇，只要你一看這些東西，就自動列入保密名單，需要承擔保密的義務，同時全力配合我們的行動，無論行動有多危險。所以如果現在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鮑帥深深地望了唐警官一眼，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然後低頭看起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是幾頁類似日記的東西，有明顯的燒灼痕跡，損毀得厲害，不過還是能勉強看出不少有用資訊。
“這是本案的某位受害人留下的，他是一位醫學博士，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從午休的**失蹤。失蹤前他曾跟妻子提到，見過奇怪的紅色X。
他的家裡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但在辦公室裡留下了這本沒燒完的筆記。這也是迄今為止，人口失蹤案留下的唯一線索。”
唐警官適時地解釋著，鮑帥卻不發一言，只是認真地看著這些圖片。
半晌之後，他的臉色漸漸變得一片蒼白，兩隻眼睛直勾勾地愣了好久才終於嘆了口氣。
“如果真如這篇日記所說，我是不是真的只剩兩個月了？唐警官，這次我要聽實話！”
唐警官苦笑著搖了搖頭，雙手一攤：“你看到的就是我們知道的全部，所以你的問題我也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