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追蹤（中）
兩人強行抗住身體的疲憊和麵臨核彈攻擊的絕望，繼續跟著訊號向前搜尋。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兩個的結局已經可以預知，即使不會被神出鬼沒的怪物殺掉，也會死在核爆裡。
他們可沒有變異體的超強生存能力，面對核爆甚至還不如一直老鼠倖存的希望大，何況現在京都早就沒有老鼠了，核爆的結果很可能是除了變異體什麼都不剩。
面對這樣的局面，說不恐懼、不絕望是不可能的，只不過他們肩膀上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結果而已。
一路上，原本沉著的加藤警官一直“混蛋、混蛋”地低吼個不停，可以看得出他心中對那些決策者的不滿。
誰能想到，這個每天面對各類離奇死亡的傢伙竟然是個真正熱愛生命的人？
或許也只有這些見慣了生命流逝的人，才更加懂得和珍惜生命的美好吧。
加藤警官是出了名愛抗命，儘管如此不滿，卻還能繼續執行這個任務讓小山有些驚訝，他猜測這個男人是為了拯救那些處在死亡邊緣卻仍毫無所知的撤離市民才委屈自己。
這真是一個可愛又可敬的傢伙啊……
小山信默默走在前方，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無關或相關的事情，極度的疲憊已經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很難集中精力去思考接下來的工作。
“前面沒路了……”
加藤的話打斷了小山信的胡思亂想，他這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一截下水道的盡頭。
小山看了看手裡的訊號螢幕，發現有一個訊號離自己非常近，大概就在幾百米內，抬頭一看，頭頂果然有一個通往地面的窨井蓋。
可是田中說整個京都都已經淪陷，地面上會是什麼場景？怪物滿地跑？自己兩人就這樣鑽出去會不會被瞬間分屍？
“還有多少時間？”
小山信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加藤看了看手錶說：“距離核彈發射還有兩小時四十五分鐘！”
小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好吧，沒有選擇了，咱們上去，第一個訊號距離我們不足兩百米，如果真是變異體本體，周圍應該全是負責守護的怪物。”
他抱著必死的決心說出了這番話。
窨井蓋被小心翼翼地挪開，一縷陽光射進了兩人的瞳孔，這是幾個小時以來，他們見到的第一縷自然光。
不知什麼時候暴風雨竟然已經停了，雖然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但至少算是個好天氣。
等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麼動靜之後，兩人從下水道里鑽了出來，立刻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目瞪口呆。
眼前的城市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像是經過了一場大戰，或是毀滅性的八級地震，周圍空無一人，建築全都倒塌，坦克、直升機和戰機的殘骸星羅棋佈，有的已經完全燒焦，有的還燃著熊熊烈火。
周圍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少了暴雨的沖刷，血痕變得觸目驚心，空氣中飄著濃濃的血腥味，比屠宰場裡還要濃郁。
這還是自己深愛著的那個美麗的京都嗎？明明才過了幾個小時而已，為什麼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天吶，真的到了人類的末日了麼？”
小山望著周圍的一切，悲從心起，眼前的景象已經不能用絕望來形容，就好像劫後餘生之後卻發現整個世界竟然只剩下了自己，那種荒誕和恐懼就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你來看看這個！”
加藤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又一次將他拉了回來。
小山連忙擦掉溢位來的淚花，走到加藤身邊。
他腳下躺著一具屍體，不是人類的，而是怪物的。
奇怪的是，這具屍體身上沒有一個彈孔，也沒有被鋒利的刀刃劃開的傷痕，它是直接被一股巨力撕成兩半的，傷口有明顯的拉扯痕跡，而且很不規則。
小山抬頭一看，周圍到處都是這樣的屍體，無一例外都是被直接撕成了兩半的怪物屍體，彷彿鋪成了一條路，直直通向幾十米外的一間倉庫，而變異體本體的訊號就是從倉庫裡傳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濃濃的疑惑。
如果裡面的真的就是變異體的本體，那他為什麼要對自己製造的怪物下手？
難道怪物暴動了？
這個猜測顯然不可能成立，因為這些怪物似乎沒有足夠的智慧，指揮他們的行動就是變異體本身，他總不能是個自虐愛好者吧？
“進去看看吧！”
小山嘆了口氣，順著屍體散落的方向，向倉庫走去。
加藤握緊從自衛隊員屍體上取下的步槍，咬了咬牙，跟著倔強的小山往前走。
快進入倉庫的時候，加藤突然攔住了小山，問了一個似乎無關緊要的問題。
“站在你的立場上，你恨過這些怪物嗎？”
小山認真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他們也不過是為了生存而已，這是生物的本能，我們只是所處的角度不同，談不上恨，你為什麼說這個？”
加藤說道：“我的想法跟你類似，剛剛我突然想通一個問題，這一切其實都是我們一手造成的，是我們一開始就沒把同胞的性命當回事，才會釀成了今天的悲劇。”
小山驚訝地看著加藤，可加藤卻沒有再解釋什麼，當先走進了那間可能會要了他們性命的倉庫。
和兩人的想象不太一樣，倉庫裡好像沒有活著的怪物，這裡到處都是那些能將整棟建築包裹起來的血肉。
看來這間倉庫也曾經被血肉覆蓋，成為製造怪物的工廠之一，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工廠似乎失去了作用，血肉都萎縮成了肉乾，失去了生機。
兩人時刻提防著可能潛伏的怪物，和可怕的變異體本體，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著。
倉庫裡早就斷了電，失去了電燈的照明，偌大的地方變得又暗又潮。
兩人排成一字，繞過一堆倒塌的貨架，視野豁然開朗。
而看清眼前的畫面，兩人頓時又是一驚。
眼前全部都是屍體，怪物的屍體，像是灑出的豆子一樣，橫七豎八地鋪滿了一地。
更誇張的是，在倉庫的另一頭，這些屍體竟然堆疊在一起，累成一座小山，小山上坐著一個人，天花板上破了一個大洞，一縷陽光恰好透過大洞照在這個人的身上，宛若神明。
那個人突然動了動，似是木乃伊活了過來，抬起頭朝兩人的方向望來。
這一瞬間，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這個人雙目綻放著紫紅色的光芒，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錄影裡以及之前在公寓樓裡見過的那個青年！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瞬間兩人都能敏銳地感覺到，此時的他已經和當初見面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他變得更強了，本質上的增強，好像這個世界的主宰。
這種感覺出現得非常突然，非常離奇，也非常荒謬，但卻尤為真實，真實到不用掐自己一下就能分辨出是夢境還是現實。
世界彷彿突然失去了聲音，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對峙著，好似一幅靜止的畫面。
突然，聲音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小山背後的裝置發出“滴滴、滴滴”的嘶鳴，越來越急促，那是遇到變異體本體的確認訊號。
加藤警官瞪大了眼睛，驚呼道：“難道這個傢伙就是變異體的本體？難道從一開始我們就一直跟著他，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