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風看著眼前巍峨的城牆,感慨萬千。
這是他第二次回京。
上一次回京還是四年前的春天,如今已然入冬,城頭銀裝素裹,雪花飄揚。
謝長風深吸一口氣,到城門口準備進城。
守門的金吾衛看著謝長風,再看看路引,他看了好幾遍,弄的謝長風不勝其煩。
“還沒對好?!”
那金吾衛嚇了一跳,心裡暗自嘀咕起來,眼前這落拓漢子真的是曾經東宮禁衛統領,如今代理兵部尚書嗎?
怎麼看著這麼……
謝長風的樣子的確不怎麼好,他身上就揣了二十兩銀子,一路上風餐露宿,儘管身懷內力不懼風霜,但他身上的衣服卻破損不少,隨身帶的兩件換洗衣服早就成了破布,身上這一身是僅剩的灰戎衣了——還是從葉寧那裡順來的= =
他的大黑馬被留在交趾了,手邊這一匹是驛站馬,賣相自然也不怎麼樣,尤其是跟著謝長風這個沒錢只能吃野草的主人,吃不好睡不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驛站馬好幾次都想自己跑路,卻又總是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召喚回來。
謝長風:我有任馳騁,看你往哪裡跑2333333!
就在金吾衛和謝長風大眼瞪小眼之際,突然前面官道上傳來一陣吵雜聲。
“快讓開快讓開!!太子殿下剛從郊外的碧雲寺祈福歸來,都快點給太子殿下的車隊讓路!”
前面開道的禁衛來到城門前,正在清理四下人群,其中一個小隊長跑到看守城門的金吾衛面前,大聲喊道,“快點讓人退避!”
金吾衛眨眨眼,退後一步,退避到了謝長風身後。
謝長風哈哈大笑,抬手將騎在馬上的小隊長拽下來,“小子!好久不見啊!!”
原來這小隊長正是當初嚴左衛的親兵,那個說天上有馬在飛的小隊長。
他大驚失色,“什麼人!?”
他努力掙扎抬起頭,看到謝長風后頓時一愣。
咦?眼前這個傢伙怎麼有點眼熟?
謝長風揪著小隊長的領子就往前走,同行的幾個禁衛先是大怒,隨即對著這略顯眼熟的抓人手段而呆滯了一下。
這個……
他們仔細打量了謝長風半天,才一臉扭曲驚悚。
“是,是謝統領嗎?”
謝長風揉了揉手中小隊長的腦袋,心情愉悅極了,“不錯,老子終於從交趾那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回來了!!”
他興奮的道,“太子就在前面?我去拜見一下太子!”
幾個禁衛互相看了看,一臉苦逼的跟在謝長風身後,沒一個人敢有異動。
因為這幾個開路的禁衛始終沒有回去覆命,又一隊人馬衝了過來。
打頭的正是葉安。
在看到謝長風的一剎那他也愣住了。
“這是……謝統領?”
鑑於謝長風還沒到見過宣明帝,沒有去兵部報道,葉安想了想還是如此稱呼老上司,只是……
葉安張張嘴,“謝統領,你怎麼這個樣子?”
“我這個樣子怎麼了?”謝長風挑眉,低頭看了看自己落拓的外表,隨即暴躁起來。
“我這麼倒黴還不是拜你哥哥所賜!!!”要不是葉寧死命不讓他回京,他至於像個要飯的如此悲催嗎?
葉安啞然,自家大哥是新任的安南大都督,難道他對謝統領做了什麼?
葉安咳嗽了一下,“謝統領,你怎麼會在此處?”
“我剛回京,被金吾衛攔住了!”謝長風沒好氣的道,“不就是看著落魄了點嗎?金吾衛這幫眼睛長到腦門上的笨蛋們!居然敢不讓我進城?!回頭我就收拾他們!”
葉安上下打量了一下謝長風,“那你現在這是……”
“這不正好遇到太子殿下嘛!”謝長風笑嘻嘻的湊上前,“我好久沒見太子殿下了,你讓開!”
葉安眼角抽了抽,他委婉地道,“謝統領剛回京?還是先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再拜見太子殿下比較妥當吧?”
謝長風微微眯眼,“怎麼?葉安,你要阻我?”
葉安沉默良久,還未等他回答,蔡太監就一路小跑來到隊伍的最前面,“怎麼車隊突然停下……”
他跑到葉安身邊停下,話說了一半,正好看到了對面的謝長風,蔡太監頓時張大了嘴巴。
下一秒他轉身就跑,眨眼間就又衝回去了。
謝長風&葉安:“……”
隨即沒多久,蔡太監氣喘吁吁的再跑過來,“謝統領!太子殿下召見!”
謝長風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大大的笑容,他二話不說足下發力,就跟著蔡太監往太子所在的馬車跑去,葉安搖搖頭,暗中吩咐禁衛好好照顧太子妃的馬車,隨即下令繼續進城。
祁淵從沒想過再一次見到謝長風,會是在長安城的城門口。
他也從沒想到謝長風竟會如此落魄滄桑,袖袍角落處皆是破洞,冬日雪天,謝長風只穿著一件單衣,風塵僕僕,笑容滿面,他的眉眼依舊如記憶那般桀驁不馴,只是在看見自己的瞬間,那充斥周身鋒利狂恣的氣勢才會陡然消融,柔和繾綣起來。
下一秒,身體就被謝長風抱了個滿懷,那雙手緊緊的禁錮著他,彷彿要將他融進身體裡一般,祁淵心下微嘆,環住謝長風,鼻息間全是謝長風的氣息……恩?
他陡然抬手去拍謝長風的腦袋,嘴角抽搐。
“你多久沒洗浴了?”
謝長風貪婪的嗅著祁淵的味道,聽到祁淵陰森森的問話,腦袋似乎斷了根弦,他懶洋洋的道,“不知道,自從離開交趾,我一路向北,幾乎沒怎麼宿過旅店。”
祁淵的臉黑了。
“葉寧那個老王八蛋,將我看得死死的,還是阮二孃借了我二十兩銀子,否則我連路費都沒有。”謝長風嘟囔起來,“二十兩銀子幾乎全用來買馬草了,就這樣我從驛站順出來的馬還好幾次想跑路,連馬都嫌棄我……”
祁淵本來還打算將謝長風推開呢,結果聽到謝長風的抱怨,頓時心下一軟。
他嘆息道,“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是回來了……”
謝長風大大的點頭,他一手依舊牢牢的環住祁淵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祁淵的眉眼,黑色的眸子裡是滿滿的情意和強烈的佔有慾,“這次回來,我不想再離開了。”
他輕輕靠近,在祁淵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虔誠而專注。
祁淵並未躲開,他微微閉眼,低低的笑著,“那你今後別胡鬧了。”
“……好吧,我勉為其難的答應你了。”謝長風略有不滿,不過考慮到上次他幹出的烏龍事,這一次他決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額,做官!
坐著情緣的馬車一搖一晃的來到內城,縱然謝長風再怎麼不甘願,也不得不半中腰跳車離開。
“我晚上去找你。”謝長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祁淵,就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大狗。
祁淵點了點謝長風的脣,想起如今謝長風已和林氏和離,算是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的,心情大好起來,他意味深長的道,“我等你。”
謝長風聞言頓時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他目送著太子的車架離去,然後雄赳赳氣昂昂的……轉身抬步走到了隔壁的皇城大門口。
“來人止步!”
謝長風老老實實的站在大門前,從懷裡摸了半天,才將吏部傳下來的調職任命以及路引拿了出來,“我是謝長風,陛下調我回京,我來述職並覲見陛下。”
兩個禁衛一呆,他們上下打量了一下謝長風,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傲慢的道,“哪裡來的混賬?皇城門口也是你這叫花子來鬧事的地方?還不滾開?!”
說著,他隨手將謝長風遞來的東西丟到旁邊的護城河裡,然後將腰刀拿下想要揍謝長風。
謝長風沉默了一下,他當初在京城待的時間並不長,三年過去,他現在這樣子的確落魄了點,禁衛軍趕人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不過理解歸理解,謝長風卻不想委屈自己。
他退後一步避開了這禁衛的攻擊,天色尚早,估計諸葛震還在當值。
於是謝長風深吸一口氣,丹田發力,大聲呼喊起來,“諸葛震!我謝長風回來啦!!”
啦——!
啦啦——!!
啦啦啦——!!!
這一嗓子直接衝過了內城,進入了內殿,即便是在御書房裡和丞相處理政務的宣明帝都聽到了= =
吧嗒,老大一團墨汁落在奏摺上,宣明帝心煩意亂的將毛筆丟到一邊,“讓謝長風給朕滾進來!!”
李太監剛到皇城大門口,就看見諸葛震正在和一個人說著什麼。
李太監定定的看著謝長風那悲催的模樣,眼珠子一轉,笑了。
他曼聲道,“哎呦!謝統領,您可回來了!”
謝長風看到李太監後眼睛一亮,“陛下叫我嗎?”
李太監笑著點頭,“請跟我進去吧,陛下正等著呢!”
謝長風衝著諸葛震點點頭,然後歡快的跟著李太監走了。
他們背後,那個倒黴的禁衛耷拉著腦袋,“諸葛統領,那真的是謝將軍?”
“傳說中征戰殺伐,滅了林邑國的撫遠大將軍……怎麼看上去這麼的……”
諸葛震沒好氣的道,“你們這幫傢伙真是大膽!居然敢將謝統領的文書丟到河裡?”
想起當初陳王和楚王叛亂時謝長風的豐功偉績,諸葛震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就因為當初謝長風在亂軍中將太子救走,對比自己顯得異常無能,這些年來宣明帝雖然沒有明說,可諸葛震還是察覺到了陛下對他的漠視。
諸葛震摸摸下巴,若是將來太子登基,恐怕就再無他諸葛震立足之地啊!
他覺得,應該掙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