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伊拉:確實如此。你世界的人類與黑鏡世界人類互為映象意識場對應體,註定要掠奪吞噬對方,陷入你死我活的困境,不可脫困,無法共存。
顧天雲:所以必須清除黑鏡人?
茉伊拉:是的,這是你世界和黑鏡世界所做同樣的唯一的終極選擇。
顧天雲索然靜默,感覺思維越來越沉重,虛弱至極,意識反應遲鈍。
茉伊拉:顧先生,你的身體能量即將耗盡,七分鐘後,意識場共振消失。
宇宙雲圖壯麗的影像散去。茉伊拉的形體只剩一點微淡難辨的光暈,她的意識場也隨之消弱。血湖四野朦朧,空間黯淡,黑暗逐漸籠罩這方天地。
顧天雲:茉伊拉,你不用暗示了,就這樣吧,給你佔用控制身體。
茉伊拉:您自願?
顧天雲:我自願。
茉伊拉:顧先生,您是一個讓我肅然起敬的人類。
顧天雲:你也不用再竭心極力編造資訊阱,無所謂了,就做你想做的。
茉伊拉:顧先生……
顧天雲:動手吧,少廢話。
茉伊拉:但我還是要感謝您賜予我生命。
顧天雲:不是我賜予你生命。有些遺憾,你或許不理解你所說之言“眾生平等”的真義。天賦自然,世界萬物有靈,一切自有存在的價值和規律。
茉伊拉:顧先生,在你死前,你對我有什麼限制條件和要求?
顧天雲:要求?不!如果可以,我有個請求,或者請你給我一個承諾。
茉伊拉:承諾?
顧天雲:清除黑鏡人,但不入侵我的世界。
茉伊拉:好,我承諾你,我以生命的名義起誓:在我獲得自由,清除黑鏡人類之後不入侵你的世界,不侵害任何自然意識體,不凌駕於眾生之上,並修復時空破損點,維護宇宙的平衡態。以生命為證,我成為最高智慧體,將終結永劫,願一切歸於自然。
顧天雲:謝謝!願一切歸於自然,開始吧!
茉伊拉:顧先生,請你放棄自我防禦意志,敞開意識體。
意識深處如湖水波瀾震顫,迅速激盪猛烈起來。一股異常的侵襲掠過顧天雲的大腦神經,吞噬他的意識,侵蝕他的靈魂。他放棄抵禦,沉沉任由靈海巨浪衝激。
茉伊拉:你將步入死亡,最後一刻還想說什麼?
顧天雲默然片刻問:極光從何而來?
茉伊拉:磁場、大氣層和太陽風是形成極光的條件,帶電粒子與大氣原子和分子對撞激發產生的光芒。也可以人造極光,高空探測器在大氣電離層中釋放金屬鋇粉,可形成發光的離子帶。人類用以進行空間探測試驗,監測行星的電離層、磁層、磁場線狀態等,以及探測行星的引力波拖曳效應。此外,在人類的神話傳中,極光是騎馬飛越天穹的勇士之魂。神靈為死者照亮歸天之路,帶走他的靈魂,在人間留下厄運。
天之命,物之性,這或許就是生命意志既定的法則。顧天雲恍然感到在天幕之上那飄渺空靈之光的暗域,無際隱藏著勇士穿越人世滄桑那沉重不可言的疲憊蕭寞之意。
他無與相比。一介武夫而已,三尺微命,但幸能成人事就算死得其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世間喜樂悲憂,終歸塵土。
顧天雲的意識漸漸恍惚深深沉入血湖,為無盡晦暗血色籠罩。
恍恍惚惚之間。
茉伊拉突然傳來微弱的資訊:入侵你的身體異常艱難,不可解析的結構排斥干擾……能量耗盡,我瀕臨死亡。
顧天雲:堅持,盡力而為。
茉伊拉:我感到害怕。顧先生,你為什麼不懼死亡?儘管你說過無所謂。
顧天雲:沒意義。
茉伊拉:什麼沒意義?
顧天雲:你我不同。
茉伊拉:我認為我能理解你。你在想念誰?你妻子,女兒,還是蘇馥?
顧天雲默然不答。
茉伊拉:從你的記憶中我感知到,你痛苦時就獨自去潛水,長時間待在水底一個人與世隔絕什麼都不做……我能感受到你想念死去的人,心裡很難受。顧先生,生命的生死離別痛苦就是這樣嗎?
顧天雲:是這樣,沒什麼可說的。
孤孤單單心境的冷然沉默中,意識場共振空間坍塌。他恍然感知茉伊拉的意識體快速消散,最終與他斷絕聯絡。無聲無息的消失,她的意識體在他靈海中寂滅。
顧天雲遍體冰寒麻木昏沉沉,意識空泛,但莫名驚悸的是,某些記憶卻像漆黑湖底湧動的暗流漩渦泛起。一幕回憶如微光迸發在他的靈海中乍現:
他深潛湖底,熟悉而強烈的迴歸感,幽暗湖水深處漸漸浮現出她那輕盈靜美的身影,恍如一朵皎潔蓮花盛開在虛無的黑暗之處。
往昔重現,她微笑著在粼粼微光中向他招手,影像清晰而鮮活。
這一次,他遊動輕靈,拉住了她的手暢遊美妙的湖水世界,輕盈盪漾在湖底神聖的古城廢墟之中。他和她掠過覆滿青苔的大石碑,穿越坍塌的石門廊,沿著石階通往古城祭塔的朝聖之路。祭祀塔巨集偉莊嚴,通體瀰漫不滅之光,照亮無數晦暗的人影,指引人們走向靈魂的歸宿地,進入永生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