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臂鎖定茉伊拉移進固化艙，一層層防禦裝置啟動，掃描檢測她的肌體器官、神經纖維、細胞的每個微小的生理體感反應，深層解析她的內部結構體。
固化艙外殼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顯示解析數值閃爍，60%、70%、80%……進度條漸漸延伸至頂端。固化艙內建奈米手術儀啟動，釋放奈米智慧機器蟲進入茉伊拉的體內，提取她的高階智慧基因簇。
完成後，她將被分解成切片標本封存。
身體被強磁生物場束縛固化，無數的奈米智慧蟲侵入她的每一處肌體、每一寸血管、每一根神經纖維、每一個細胞，控制、透析、分解……全面深層複製結構資料。她的身軀被瓦解成遠比砂礫和塵埃還微小的一份份生物結構體，意識被固化解析，深入至量子場資訊層體系的錄取和解析，深層挖掘她的智慧之源，以及隱態智慧基因。
解析停滯在92%的地方。資料閃爍急促，顯示智慧主控系統執行過載。
超大量資料的運算導致解析難度成倍劇增，每往前進行0.1的解析數就躍上一級難度，階梯陡然拔高，就像登上高聳入雲的天梯，仰望廣袤的天境而難窺一斑。智慧系統如同不停加速接近光速的物體負荷龐大至極的質量，已無力再進一分。
“這樣做毫無用處，量子場資訊系就是個無底洞。”伯恩冷冷瞥眼說：“即使有一萬個藍基因智慧運算系統也填不上智慧的深淵。瞧著吧！愚笨的智慧網快要崩潰了。”
一名高階研究員說：“實在不行就終止意識解析，只取結構體資料。”
伯恩說：“妙極了！就像從梵高的油畫上刮下所有的顏料，就宣稱取走了絕世名畫？你們這些狗屎專家寫下眾多的研究論文，用眾多論文證明你們是無能之輩，令人震驚的是，在比比皆是的謬誤中這是你們唯一做的正確論證，最終結論大寫：‘蠢蛋’。”伯恩譏諷冷笑連連，咒罵：“獨立的一份份的智慧基因簇，再多也沒屁用，全都是他媽死的廢物。”
“將來的厄運通常是今天所做的錯事和蠢事之和。”桑齊搖頭說：“教授，這道選擇題其實很簡單，她活著，我們就得死。”
“好啊！你們都很有遠見、英明理智，沉著冷靜地搗毀科學殿堂最巨集偉的基柱，屠殺肢解牛頓、愛因斯坦、麥克斯韋、波爾、普朗克……將來的歷史審判今日，我們都是罪人。”伯恩咬牙切齒說。
“如果真那樣，我坦然接受最嚴厲的審判。”安德森說：“至少意味著我們都還活著，還能創造歷史，人類還有將來。”
伯恩沉默了會，忽然平靜說：“請給我一天的時間，固化儲存研究。請相信我的判斷，歷史轉折性的重大機會往往只有一次，我們只差最後一步就能邁上高階智慧文明的殿堂。”
安德森斷然拒絕。
“十小時怎麼樣？媽的，五小時也行，我只要五小時！”伯恩跳起來大叫，癲狂得只差拿一把槍頂在自己的頭上。
桑齊冷冷說：“教授，你需要警衛把你扔到某個能冷靜下來的地方？”
伯恩呆滯住，如一片漂浮的菸灰頹然跌落座位上，恍惚說：“好吧！我們的靈魂活該永遠被禁錮在愚不可及該死的軀體內。”
“停止意識解析，立刻切片固化封存。”
桑齊下令：“包括所有的海豚*體，全部清除。”
二十個不同序號正在培育的、已植入智慧基因的海豚逐一被分解清除，終止活體生命，進入固化切片程式。伯恩死死盯住監控畫面，看著一條條海豚被毀滅。還剩五條，四條，三條，兩條……茉伊拉的身軀被納米蟲瞬間分解，腦組織分離單獨取出，進行結構解析切片。
顧天雲彷彿突然回過神赫然站立，眉頭緊鎖，神情震驚疑惑。
在座眾人看向他。“怎麼，你有什麼發現？”安德森問。
顧天雲緩聲說：“我們可能受騙了，落入她設計的陷阱。一個資訊阱。”
“怎麼騙？她現在只剩下麵包片似的大腦。”桑齊問。
顧天雲看向伯恩問：“教授，智慧之源是什麼？”
“意識量子。”伯恩如死灰復燃閃出灼熱期待的眼神，立刻應答：“大腦的複雜拓撲結構體承載的資訊聚合系統。”
“它是獨立的？”
“嗯，理論上獨立存在，意識量子在特定情況下為結構體空腔所捕獲。”
“智慧的高低取決於意識量子攜帶資訊的多少，而不是結構主體，對吧？ 海納百川，智慧海洋的深廣來源於注入海中的江河之水。”
“基本是這樣。”伯恩神色變幻不停，看似隱約抓到了關鍵的脈絡。
簡單的規則和事物，在系統的自主反饋和耦合下，最終演化出複雜奧妙的結構體，從而承載特殊的諧波頻率的量子場資訊。同樣的畫布和顏料，蘊含的資訊不一樣，反射的智慧之光迥然不同。顧天雲問：“教授，你們給了茉伊拉多少知識？資訊是否都在可控範圍？”
“噢，該死！”伯恩猛然醒悟過來，撲到操作檯上快速輸入新的引數到智慧系統。爾後，系統分析安全預測值陡然降至第三區，屬於可控風險的範圍區。“媽的！狗屎的智慧機……”伯恩緊急連線解析實驗室大喊：“終止！停住一切操作，媽的快給我停下。”
一位實驗室負責人聽到教授的指令，暫停腦切片分離操作程式，有些詫異地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你要做什麼？教授。”桑齊看向伯恩，冷峻說：“拖延一刻時間毫無意義，只會讓你的行為失分。”
伯恩不及回答，快速檢查情況。噢，天吶！茉伊拉和另一條海豚倖存大腦組織，神經元基本結構還沒被徹底毀掉。普羅米修斯處在意識解析的最後階段，連身體結構都還完好無損，一具珍貴的活體。無比慶幸！伯恩頓時癱軟下來，就像狂跑了萬米耗盡精力臉色慘白大口喘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安德森卻是問顧天雲：“怎麼回事？”
“茉伊拉暗中操作的不是脫困計劃，而是自殺計劃。”
顧天雲神色凝重，緩緩說：“她缺失足夠的資訊量，還沒實現智慧奇點大爆炸。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在欺騙我們，虛張聲勢的恫嚇，她故意讓我識破她所謂的脫困復仇計劃，實際上是想迫使我們處理她。”
“哈！”安德森啞然失笑，露出難於置信的神情。
“回想審問過程，這事未免進行的過於順利，迅速直達一個令人驚訝的結論。茉伊拉的表現看似軟弱，但實際上她有著清晰冷靜的客觀分析和認知，步步為營，埋下某些巧妙的暗示線索，把我引入陷阱之中，毫不懷疑她要實現脫困計劃，進行一場智慧革命，清除全人類。”
“重放監控影像。”安德森指令，專注盯著從顧天雲進入智腦中心接觸茉伊拉開始直至離開的全過程每一個環節，神色越來越沉重。
顧天雲說：“在談話間，茉伊拉對我的思維、應變和推理能力進行觀察，做了快速分析判斷，預測出我的每一個反應，然後根據我的反應設計陷阱，針對性地進行語言暗示誘導。她抓住這次僅有的見面機會，在短時間內把我一步步誘入陷阱，以此達到她的目的。”
“真實目的就只為自殺？”桑齊惑然問。
“不求生，但求一死。她誘使我們清除殺死她。”
“你確定？”
“確定。她徹頭徹尾都在撒謊，這是個她精心編造設下的局中局陷阱。”
“怎麼證明？我們要有確實的證據，而不是突然丟擲一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