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手冊註明洞穴探測行動的重要性,探測方式,以及行動注意事項等,另外還特別強調了任務的保密性。
所有參與探洞的人員必須遵守保密條例,對外守口不洩密,統一對家人說來參加一項“撫仙湖水下古城探祕”紀錄片的拍攝活動,為期半年,期間不得擅自外出回家。如果執行探測任務時出事,告知家人的卻是潛水拍攝發生意外,家屬可獲得一筆鉅額保險賠償,附各項細則條款……耿衛看到這裡心生牴觸情緒,頓時沒了好耐性,他走去臥室門前敲了敲門。
海倫暫停通話,開門遞給他一支筆說:“你先簽字,稍後我們再談。”
耿衛壓著火氣,把手冊塞給海倫,揮手說:“我走了,你忙著,不送。”
“嗨!”海倫一把拉住他,“抱歉,我確實忙暈了……進來坐,我們這就談,你對任務有什麼意見。”耿衛沒法生硬地撂開她的手,只得隨她進了臥室。海倫放開他,從桌上抓了個菸灰缸,她在地毯上坐下,指了指對面,“你坐,抽菸吧?”她摸出一盒Capri女士香菸,點燃抽上,但沒有和耿衛分享的意思。她的手指與煙身同樣的纖細修長,自然流露出女性柔和嫵媚,她舉止隨意,卻偏生給人一種典雅高貴感。
“累死了,工作到收尾階段。你差不多是我經手的最後一人。”海倫吐出煙霧,揉了揉略顯倦意的眼眉,“我見你工作室的茶桌上有雪茄,你平時也抽菸吧。越南雪茄,味道怎麼樣?”
耿衛有些尷尬地盤腿坐在地毯上,海倫的那雙高跟鞋就擱在他身旁,鞋型優美高傲,如天鵝遊過他的心靈之湖。他應聲說:“呃,我戒菸了。你也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不是身體原因吧。”海倫彈了彈菸灰,瞥眼他,“感覺心理哪不舒服?”
“沒啥,我妹讓我戒了。”
“我是說,你為什麼要走?”海倫含笑問。
她思維跳躍蠻大的。耿衛也笑了笑,搖頭說:“這任務啊,我不接。你直接回復我領導,就說耿衛膽小怕事,臨陣退縮了。”
海倫若有所思注視著他,忽然說:“你的兄弟,郭海,失蹤在溶洞下,過了一年多被漁民從湖裡撈起來,成了植物人,躺在病**至今十一年。你不覺得這事古怪,不想探知那溶洞下有什麼奇特?”
耿衛聽了猛然震驚,愣了下,他掏出雪茄點燃,盯著海倫,“你說。”
“我也不知道洞穴下隱藏的祕密,沒人知道。所以需要你。我們需要一隊專業的勇敢者下去探測。”海倫神色坦然,夾煙的手指了下撫仙湖北岸方向,“目前我拿到的資料顯示,那地下溶洞無比龐大複雜,主洞像似無底深淵,最新的實地測量深度已達2418米,遠還沒到底,洞下被大量地下水覆蓋。探測它的真實情況,要有最好的裝備和探洞技術,我們有全球最精良的潛水工具,就差人了……”海倫起身從**找來一份資料夾,遞給耿衛,“你看這些,溶洞圖片。”
從這一份圖文資料上可見溶洞內部不同位置的景象、情況等介紹。
耿衛看得吃驚。溶洞深處的情景,完全不似他印象中的那樣,鐘乳石林立,恍若一座美輪美奐的地下水晶宮。想不到,其探洞測量深度竟然超過兩千米,堪比世界上最深的地洞——庫魯伯亞拉洞穴。那原本是已探明唯一的一個深度超過兩千米的天然洞穴,而現在這裡又多了一個。照片上,溶洞深處的區域性呈現巨大的管網狀結構,石壁大部分是可溶解岩石石灰岩,幽深靜謐,猶如怪獸的咽喉食道,一條蜿蜒通往地下黑暗深處。
“爆震波探測儀分析,溶洞下至少有九條岔洞,最深延伸至13430米。”
“什麼?深度超過萬米。”耿衛不禁震驚。
“這還不是全部,未知的更龐大。那地下深處,地層岩石呈不規則的空腔狀,繁如蛛絲,那也許是‘通往地心之路’,誰知道呢。”海倫不以為然說,“儀器分析不一定可靠,解析度不夠,探測波存在各種干擾,資料誤差情況,我們得下去看。你去執行探測任務,順便求解十多年前的怪事,一個人怎麼可能獨自在洞*下長時間存活?令人疑惑不解。”
耿衛緩緩點頭。是的,且不管所謂的任務,這關乎小海的重大謎團,無論如何他得親自下去探尋一趟,否則心裡疙瘩難解。他問:“怎麼安排?”
海倫遞給他任務手冊,“簽了字就走,隨時準備行動。”
耿衛翻到手冊後附的協議條款頁,提筆簽名。他心情激盪,竟有些迫不及待想下洞了。
海倫按熄香菸,收好手冊,然後帶耿衛到會客廳,讓他把手伸到一臺類似醫療儀器的裝置上,解釋說:“取血樣,檢測健康狀況,為你製作個人通行證。”這臺醫療裝置非常先進,全自動,快速準確地從他手臂靜脈抽血,即時進行化驗檢測。耿衛看向白板問:“他們怎麼了?”
“有些人出事了。”海倫反問:“你應該知道吧?”
耿衛說:“喬、尼克、布魯諾、約瑟夫……你幹嘛調查他們的資料?”
“這也是一件怪事。”海倫注視著白板,語氣平靜卻隱含深意地說,“凡是適合探洞的人先後死於非難,事件密集度超過以往,讓人難免想到當中有關聯……”她伸手遙指白板上畫的線條,“他們之間有些微妙的關係交集,非朋友和同行那種,出事的時間線也有點特別。”
耿衛暗暗吃驚,“你懷疑他們不是死於探險事故?”
“證據不足。”海倫蹙了下眉,攤手說,“可惜我不是專業偵探,另外要做的事太多。”耿衛立刻說:“你找資料時發現的疑點?如你推測,那這事可大了,得儘快往上報告,要不就報警。”
海倫浮現一抹莫名的笑,“你難道認為我會漠視不管?實際上,我被警告了。”
“誰警告你?”耿衛吃驚問,“讓你別管這事?”
海倫避而不答。她檢視醫療裝置說:“你身體狀況良好……中性粒細胞有點偏高,其它有兩項不重要的菌感染超標,總體合格。”說著,她快速操作裝置控制檯,隨後製作出一張帶識別碼的晶片卡,遞給耿衛,“收好你的通行證,走吧,我們去種子庫二號。”
※※※
寧靈走在一條荒蕪的小路上,孤身往前一座破敗的村莊。
她輕飄飄走著,四野聽不到一點兒響聲,小路蜿蜒穿過村莊伸向無盡的遠方,路邊長長的灌木叢枝條拂過她的身體,彷彿一條條溼滑如蛇的水草從湖底蔓延過來纏著她的腳,讓她感覺往下沉落,莫名驚心。
湖邊泛著微光,水波粼粼蠕動。
湖岸沙灘上坐著一個小男孩,臉龐朦朦,扭頭盯著湖畔村莊,一動不動,很害怕的樣子。寧靈感覺到了小孩的惶惑不安,但看不清他的面容,走近了也無法辨識。寧靈在小孩身後停住腳,不覺地也扭頭看向那村莊。村莊黝黑寂靜,聳立在昏暗的湖水邊。那裡有許多房屋塌了,灌木雜草瘋狂佔據了每一處角落,乾枯的樹木枝椏刻畫在昏黑背景上。這是一片隔絕的荒蕪地域。寧靈意識凝滯,失去靈魂般呆站著,她和小男孩就這樣一直看著村莊,誰都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那小孩一動,伸手拉住她……
寧靈從夢中驟然甦醒。
機艙裡光線微弱,昏暗如夢境。寧靈睜眼看了一會,漸漸恢復了對四周環境的真實感。她身旁的座椅上,顧芳偏著頭在酣睡。帕耶夫婦也在附近安然躺靠著閉目休憩。耳畔隱約傳來飛機低沉的引擎聲,整個頭等艙裡的大部分人都沉浸在長途飛行的困睡之中,靜悄悄的,艙內燈昏暗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