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日誌——新疆天池①
5月6日,晴。
從蘭州到西寧,從西寧一路狂奔到墩惶,又從墩惶到了烏魯木齊。幾天的奔波疲憊不堪,還好,到新疆後有大塊的烤羊肉和鮮美的羊肉湯給我不斷補充能量,今天終於可以到達天池了。
天池離烏魯木齊不遠,有高速公路相通,下高速公路再走十五公里的縣級公路,公路兩旁長著茂盛的揚樹和在揚樹林中支起的哈撒克人的哈撒克帳篷。順溪流而上,過了“西門”就可以看到高大的雪松。傳說西門是古代一位著名的官員為引天池水灌溉新疆廣袤的農田而開鑿,但天池是西王母的瑤池,瑤池之水怎能澆灌凡間作物,所以這位官員的壯舉沒能成功,只鑿開了一半,現在就成了我們這些凡人趕往瑤池的通道。
經朋友安排,接待我的人把我引進了一個巨大的“哈撒克帳篷”,這個哈撒克帳篷能容納30多人,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圓形的牆面掛著據說是新疆最出名的掛毯,中間一張很大的桌子,大家可以盤腿而坐。這種帳篷當地稱“哈撒克包”,最居新疆特色,冬暖夏涼,光線非常好,只是造價太高,那些掛毯可以用“名貴”來形容,都是出自哈撒克族名家之手。在這樣的哈撒克包裡可以吃到正宗的烤全羊和手抓飯,還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純正的新疆菜,雖叫不上名字但看了就讓人流口水,吃手抓飯時方才明白進帳篷時一個美麗的新疆少女在帳篷外拿著一個精美的銀壺給進帳篷的每一個人倒水洗手的原因。
看到他們在喝“伊利特”,一種烈性酒,據說這是新疆男人的精神和勇氣(豪氣),簡稱“精氣”,我很想做一回新疆男人,因要潛水還是算了。
席間朋友找來了天池管委會的負責人,也是一位非常好客的人,一進來就先敬酒,再三推遲“晚上一定喝”才肯作罷。邊吃邊跟他了解了一下情況,一聽要到天池潛水他很是吃驚,猶豫了一會告之“很危險”,說是天池裡有大魚,前幾年還有人看見一群羊在天池邊吃草,從水中突然出現一個怪獸,以極快的速度把一隻羊拖入水中,等人們反應過來時水面只留下一片水花了。
在眾多湖泊中都有傳說,特別是民族地區和一些深水湖泊,湖怪的傳說更是離奇,在新疆喀哪嘶湖出現的大紅魚有很多人見過,很多專家前往也未弄出什麼結果,目前還是未解之迷。但我從來不相信這些,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潛水,即使湖中有什麼怪獸那我也要下去看看,何況聽說天池有美國人和日本人前來潛水管委會沒能同意,那我更是要下水了,中國值得探險的地方已經不多了,為什麼自己的東西要等到別人去探了我們自己才去?我為天池管委會的決定感到敬畏,“不能讓他們潛,這麼好的水能讓他們隨便潛嗎?但我是要潛的。”
我列了四條理由:
第一:我是中國人;
第二:我很專業,在安全方面除探險特有的危險外我的經驗很豐富;
第三:如果我被什麼東西吃了那麼證明天池真有怪獸,這對天池的宣傳是有好處的,這樣的犧牲也值;
第四:我在新疆的朋友決非一般的人物。中國幾千年的人文文化,第四條最管用。
首先見到的是小天池,傳說是西王母的洗腳盆,水清澈見底。到海拔1980米時,天池出現在眼前,池水蔚藍,遠處是茂密的雪松,再遠處就是著名的“博恪莰峰”。蔚藍的池水、翠綠的雪松和淨白的雪山構出一幅最完美的畫卷,在雪松與池水之間有一片綠色的草地,草地上吃草的白色的羊群,這一切猶如在夢中一般,“此景只為天上有”用在這裡一點都不為過。環境造就人性,蔚藍清澈的水代表這裡的人聰明,翠綠的雪松和草地體現他們的美麗,高聳潔白的雪山流露出新疆人的渾厚和豪爽。
找了一個美麗的新疆姑娘做嚮導,嚮導聽說要到天池潛水,用吃驚的眼神看著我,告訴我水很冷,我說是職業,是愛好,再冷也要下。在嚮導的帶領下先去拜訪了西王母,聽說這裡的西王母宮是香港的一位人士夢見西王母到天池,就捐資在夢中西王母停留的地方為西王母建宮,開工時果然找到老的宮址,所以這裡的西王母宮非常靈驗。
在船上組裝裝置,換好潛水服給朋友做了一個手勢就下水了。
水的確很冷,只有5—6度,但能見度特好,有十多米,一眼可以看到很深,在這樣的水裡潛水是任何一個潛水員的夢想,在這樣的水裡潛水絕對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到水下9米時,水溫表幾乎沒有顯示了,大概只有3—4度,陽光可以照射到水下30米的地方。天池屬於冰澤湖,水下的地形非常陡峭,岩石非常脆弱,手一碰就往下滾落,由於水深,很長時間都能聽到滾落的岩石相互撞擊的聲音——在極其黑暗中傳來的回聲牽動我全身每一根神經。
順巖壁前遊,右邊是無限的黑暗,在岸上不相信有水怪,但看一看那無限的黑暗,不時擔心從那無限的黑暗之中會鑽出什麼東西,不時摸一摸自己的右腿還再不在,總感到自己的右腿會被什麼東西突然出現一口咬去,*緊握在手,腦中總在想如果怪物出現跟它說點什麼?它能不能看懂肢體語言?嘴裡咬著呼吸器,笑的再燦爛它也看不出來。
水下27米的光線能讓我看出去5—6米遠,突然前面出現一個黑忽忽的東西,模糊看不清楚,這時候的心情極為複雜,是游過去還是出水?如果過去見到怪獸怎麼跟它打招呼?它不認我怎麼辦?如果不過去那黑糊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既然來了就要看個究竟,我一點一點向前移動,游到兩米左右時方看清楚是一塊巨大的、猙獰的岩石。
水實在太冷,上升到15米處潛游,在岩石的周圍突然出現魚群,這些魚只有5-6公分長,但數量很多。我潛過很多高山湖泊,高山湖泊因為水冷的原因沒有水草,沒有任何水生物,天池也沒發現水草,但怎麼會有大量的魚群?這是我第一次在高山湖中見到魚群,在下水前還在議論如果有水怪它吃什麼?現在我更加相信有什麼東西會出現了。我的心理受到極大的挑戰,是繼續還是出水?這時感到手指不聽使喚,相機的快門都按不動了,還是出水吧,這是為自己找的最好的藉口。
漂浮在水面,水實在太清,完全達到純淨水的要求,喝了兩口,從內到外都是涼的,只能感到心在跳動;在潛水日誌上又增加了一個名字——天山天池。出水後朋友為我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給我帶上一頂維吾爾的帽子,並送我了一頭小白羊,這是“維吾爾”的最高禮節。
回到哈撒克帳篷,吃著大塊烤羊肉,一瓶“伊利特”讓我當了神仙。新疆實在太美,不用說神仙了,我實在都不想走了。
………………
耿衛看完這篇潛水日誌,愣了會兒。
這篇天池潛水日誌看起來挺正常,就像他的多次探險活動一樣,沒什麼離奇的地方。當然,每一次潛水的過程都別有意思,許多往事值得回味。耿衛不禁想起那些好友,他拿起筆在日誌的末尾空白處添上這樣一句話:“感謝新疆的朋友,轉眼五年過去,不知他們近況如何?非常想念……”正寫著,他忽然發覺不對勁,掃眼一看,見日誌裡倒數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間本來還有一句話,但被塗抹了——白色不透明的顏料,塗在紙上遮蓋住了什麼字。
這是塗改液的痕跡!
耿衛有些吃驚,記憶中他從沒使用過塗改液,沒這習慣。這誰弄的?為什麼動他的潛水日誌?耿衛疑惑大起,極力回想他還寫過一行什麼樣的字?但這事過去五年多,他很難撈到什麼記憶,想了會,他也沒想出啥具體的東西,只隱約記得似乎和之前他的感覺相似——他在天池的水下遇到一種莫名的震顫。那感受與前天在湖水下的經歷類似,有種特別的熟悉感。
他試圖刮除塗改液,但顏料覆蓋力很強,根本不可能再恢復原文。到底寫了什麼?他實在太想知道自己寫過什麼話,急得有些堵心,貓抓一樣不舒服地站了起來,他靠近窗戶,想要透光檢視日誌。
“滴……”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
耿衛往窗外看去,見院子門前來了兩部車。警衛組長劉戈檢查證件,讓警衛開啟院門,放行車輛進來停在樓下。那是一部越野車,一部墨綠色的輕型軍用指揮車。越野車的後座車門拉開,從車上下來三個人,兩男一女。劉戈向當中為首的人行禮。
耿衛一怔,認出那人是戚維江。
戚維江少將是軍委戰略研究規劃辦的領導,八年來,每年至少兩次到家裡來探望顧天雲,逢年過節的時候過來,瞭解一下顧天雲的近況,偶爾留下吃頓飯。來往這些年,耿衛也算是和這位領導熟了。
他有些驚訝的是,這一趟隨同戚維江來的人除了警衛,還有一位外國女人,一頭深栗色短髮、顏容白皙的年輕女子。洋妞啊,這還挺稀罕!
戚維江示意旁邊的指揮車吩咐劉戈兩句話,然後帶了那外國女人走進樓。耿衛收好潛水日誌,上了鎖,準備下樓和戚維江打招呼。他無意中瞥眼窗外,忽然見到一件怪事。
那部軍用指揮車的造型特別,有點像賓士G級裝甲巡邏車,大尺寸輪胎、長軸距,密封車廂的線條由折面構成,看似配備了重型懸架,及堅固的裝甲套件。院門關閉。劉戈帶領警衛開啟指揮車的後車廂,從車裡抬下一具箱子。看上去,那箱子閃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箱體的厚實形狀和大小猶如一具棺柩,似乎還有些沉重,四名身強力壯的警衛前後抬著金屬箱看似挺費勁,但他們動作利索,幾秒鐘的時間,他們抬了箱子疾步走進屋。
那具“金屬棺柩”裡裝了啥東西?不會是某種新型器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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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疆天池潛水的內容是真實事例,原文出自國家一級潛水員、探險家耿衛的《潛水日誌》。日誌的原作者耿衛是真實的人物。經耿衛本人同意,小說中引用了該篇潛水日誌的內容。除此之外,小說人物“耿衛”的經歷為虛構故事,請勿與真實人物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