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塰瞪了驊疍一眼,說:“你還好意思笑,還不趕緊跟我去扶。哪有人去茶肆喝茶把自己喝得醉成這個樣子的?”
驊疍聽完泗塰的數落,似乎也覺得蹊蹺,趕緊幫著泗塰將龍巽扶進屋子,說:“天哪,這醉了的人真是太沉了!”
泗塰著急得滿頭大汗,說:“天哪,殿下他到底喝了什麼東西?有酒味,什麼酒啊?這麼厲害!竟然能夠讓我們殿下醉成這樣!”
“莫不是偷喝了百花仙子的百花釀?”驊疍站在一旁胡亂猜測:“可又沒有看到百花仙子們的蹤影?難道是喝了太上老君葫蘆裡的酒?”
“太上老君葫蘆裡裝的是丹藥,何來的酒!”泗塰反問驊疍,說:“行啦,別猜了。趕緊弄點熱水來!”
“哦,好的。”驊疍乖乖的去客棧廚房要來一盆熱水、一張熱帕子。
泗塰幫龍巽拭擦著額頭和手掌,說:“我看殿下似乎也不難受,反而像睡著了一般,或許讓他睡一睡,應該就沒事了吧!”
驊疍說:“那我們就這樣輪流守著殿下吧!”
泗塰點點頭,說:“恩,這個主意好!”
龍巽此時是睡著了,但他在自己的夢境中卻還在東遊西走。
群山綿延、溪澗深淵、花林草海……慢慢在龍巽腳下呈現,然後又逐一消失,他就這樣漫無目的的朝前走著。突然,龍巽聽到身後一聲猛喝:“孽龍,站住!你還想朝哪裡逃?”
龍巽回頭一看,那人不是茶百道又是誰?龍巽正想問個清楚,便見茶百道使出個奇怪的招數,他雙手掌一推,便見無數紫茶杯旋轉成黑厚龍捲風般的漩渦朝龍巽罩來。龍巽一邊大喊:“老茶主,是我!你認錯人了!”一邊揮起鋆蒼劍抵擋。
茶百道眉頭緊縮,指著龍巽道:“打的就是你!”
龍巽見茶百道不聽招呼,只好奮起應戰。兩人在空曠地方大戰了數個回合,龍巽抽空一劍斬下,將茶百道的手臂劃傷。茶百道見此,慌忙使了個虛晃招式,拔腿就跑。龍巽也懶得再追他,只是覺得很是奇怪:為何茶百道要殺本宮?難道他認識本宮?
龍巽又繼續朝前走著,來到一條五彩瀑布前。可他仔細一瞧:這哪是什麼五顏六色的水啊,分明就是花朵與藤蔓的大型繪畫作品嘛,各種顏色的花朵和各種顏色的藤蔓順著那高聳入雲的崖倒垂而下,形成了能夠生長的五彩瀑布。而在五彩瀑布之下是一方水霧瀰漫的溫泉,泉邊豎著一塊字跡模糊的石碑,碑上刻著“劫情池”三個字。
龍巽走過去摸了摸那塊石碑,突然被一個怒意滿滿的女聲怔住了:“孽龍,不準碰本座!”
龍巽抬頭,正好看見一個身形矯健,肌膚黝黑泛紅,捲髮凌亂蓬鬆,左耳戴著個碩大的鯊骨環的男子,將黑色大氅朝地上一鋪。那男子儘管是背對著龍巽,但他那飛揚跋扈、桀驁不馴的氣息依然令龍巽有些心顫。
“為什麼不能碰?”男子沉聲出言,聲音磁性而渾厚,彷彿這世間只有他一人在。
“沒有為什麼!不能就是不能!”女子厲聲喝止,顫抖的雙肩清晰的洩露出她內心的驚慌和恐懼。
龍巽走到劫情池一旁,正好完全看見兩人的相貌。當他看清那男子的長相時,不禁一愣:為何與自己長得如此之像?
男子走近女子,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頜,輕聲說:“還要掙扎還要逃跑嗎?你現在和一個凡人無異,用什麼來反抗本宮?”
“我,我……”女子語結,心緒慌亂。
男子則趁著女子呆愣之極,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霸道的吻上她溫潤柔軟的雙脣。
龍巽趕緊回頭,避開這一幕,走下劫情池,轉身離開。
龍巽一路走著,一路思索:這到底是些什麼地方?難道這些都跟本宮有什麼關係呢?如果沒有關係又怎麼會出現在本宮腦海裡?
龍巽踩著雲朵向上升騰,逐漸到南天門外。此時,他看見離南天門十里之遠的千神斬旁圍著不少神人、仙眾以及隱匿在雲中看稀奇的各處妖魔鬼怪。他見到如此熱鬧,也忍不住湊上去圍觀。
原來是天界斬神!天界歷來不妄動千神斬,只有哪位神仙犯了十惡不赦之罪,需要滅其元神,才會動用。想不到今日,他龍巽竟然趕上了天界斬神。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場景,難怪三界的神仙、妖魔、鬼怪都聚集在此。
龍巽見到那個被押至千神斬旁的人身材魁梧,身上披著玄金暗璃龍紋氅,飛鬢劍眉、狹長銅眼、飽滿天庭、挺鼻刃脣,臉廓稜角鋒利,眉心正中有一記火紋,左身側懸掛九龍絞纏鋆蒼劍。
龍巽頓足遠觀,揣摩著這人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時間竟也想不起來,便不再勉強自己去想。他看著天帝在眾神仙大臣的簇擁下走至離千神斬六十尺處的觀斬臺上坐下,而身畔的眾神仙大臣也按品階依次立好。與天帝同排並坐的還有一位白髮白鬚、身材清瘦的老者,老者身披碧衣,手中託著一個淨瓶,瓶中插著一枝盛綻的睡蓮。
龍巽心中疑惑:自古以來就沒見有人膽敢與天帝平起平坐,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天帝朝老者恭敬耳語片刻,也不知說了些什麼話,但見那老者點頭示意。天帝便朗聲對眾神仙眾道:“諸神者、諸仙者,今日這千神斬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來首次啟用!天界懲神向來不主張殺戮,可是今日之罪神不同於其他,此罪神乃是蒼龍之嫡孫鼅鰩,繼承了蒼龍純正的血統,他仰慕聖水界聖女,可惜不潔身自愛,偏要去犯**之罪,不僅玷汙聖女清白,還再三羞辱聖女,導致聖女羞憤自刎!此等罪孽之神不嚴懲不能正天庭之聲威!”
天帝話畢,觀斬臺下便炸開了鍋。諸神仙眾等皆議論紛紛,有說孽龍該死,也有說聖女太過剛烈……龍巽聽在耳中,頓覺心中煩悶,暗自道:一眾陳腐老朽!竟然在一旁亂加判定別人的感情!人家倆人親親我我之事,輪得到你們把它公諸於世嗎?再說了,讓龍族蒙羞又讓你們得了什麼好處?
天帝見眾神仙議論漸平,又道:“除了懲治罪神鼅鰩,滅其元神外,連其九族也要受剔半截脊骨之刑。”
“脊骨之刑是什麼?”龍巽心中暗猜測,卻聽身旁一仙人道:“這脊骨是指龍族的直骨,背上那條。”“若是被剔了,又會怎樣?”另一神問。
仙人說:“這剔了直骨,當然不能站立!”
那神立即恍然大悟,說:“那就是要龍族以後不能直腰,只能半立身軀,像蛇一樣立身?”
仙人點頭說:“對,這絕對是一個莫大的恥辱,對於龍族來說。”
那神又問:“那怎麼辦?”
仙人說:“還能怎麼辦?天帝都下了懿旨,難道他們還要反了不成?”
那神嘆了一口氣,說:“這蒼龍龍祖九子都要被誅連,真正是誅連九族啊!”
仙人也隨之嘆氣說:“誰讓他去愛自己不能愛的人!”
龍巽聽到此處,便覺得稀奇,於是插嘴問道:“仙人,何謂不能愛之人?”
仙人看了龍巽一眼,眸中閃過一抹疑惑,但僅僅是一閃即過,他神色平靜的說:“不能愛之人,那就是身份地位的不同,高於你,或是你無法比及以及司有不尋常職責之人都是不能愛的。這個鼅鰩犯了愛之戒,才會導致心中慾念翻騰,乃至鑄下大錯。”
“可他偏生就愛這聖女,難道聖女也是不能愛人的麼?”龍巽辯解。
仙人和神都有些詫異的看向龍巽,說:“聖女自然是不能愛三界之神仙以及凡人的。她身份如此尊貴,且是你我等神仙能褻瀆的?”
“她到底是誰啊?身份到底有多尊貴?”龍巽的嘴角朝上一撇,露出一抹冷笑,他心中竟隱隱為那鼅鰩叫屈:難道愛上一個自己想要與之白首的女人也是罪惡和錯誤嗎?“聖女既然不能愛任何神仙凡人,那她身份再尊貴又有何用呢?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修煉大愛的境界嗎?”
那仙人和神被龍巽一陣搶白,臉色從紅潤轉為蒼白又變成鐵青。
仙人指著龍巽說:“看你只是個半神,卻也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想必不久的將來,這天地間定會再生罪孽!”
“你放屁!”龍巽朝仙人與神直接爆了粗口:“迂腐之極!”
“你——”仙人聽罷,氣得渾身直顫,倒是那神見龍巽眸中隱現戾氣,趕緊將仙人推著離開。
龍巽冷哼一聲,然後又偏了頭去觀望鼅鰩受刑。
觀斬臺下是一片闊土。
贔屓、螭吻、蒲牢、狴犴、椒圖、趴蝮、饕餮、睚眥、狻猊九族生靈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喘息。只見那白髮白鬚老者向天帝低語兩句,便手持那插著睡蓮的淨瓶走到九族之前。老者神力不凡,伸出的手掌神光錦簇,凡過盡那神光者無不倒地呻吟,神情悽然,冷汗淋漓,若不攙扶便不能直身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