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死亡藝術家(下)
動物的一生就是在等待死亡的到來,祖祖輩輩都如此,它們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尊重死亡;對於同類的死亡,它們並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無能為力。
人類是知道死亡的可怕的,所以非常害怕死亡,於是建立了各種醫院,救死扶傷。
可是在一個戰亂的環境下,人類還是會跟動物一樣,弱肉強食,這才是自然規則。
顯然,姚香歆接受不了這個規則。
但她也無法改變。
敢昂看看自己的寨民們,眼中已經渾濁一片。
他走到姚香歆面前,說道:“謝謝你的努力,但是我們就這一個家,如果離開了這裡,我們很難再繼續生活!”
姚香歆的眼淚刷一下流出來,這對她來說,是一種人性道德壓力,她承受不住。
鄭一航走過來,看著敢昂,說道:“我最後再問一遍,婦女和小孩,你讓不讓他們跟我走!”
“……”敢昂沒有說話。
他看看聚在周圍的婦女和小孩,他們眼裡其實是有求生的慾望的。
“敢昂叔叔,戰亂並不是長久的,讓這些孩子活著,等和平了,他們還能夠繼續建起寨子!”姚香歆補充道。
說著,她好像來了好主意,拉住鄭一航,說道:“那我們不能帶他們全部人走嗎?”
“……不行。”鄭一航搖頭,“一起走,目標太大了,到時一個也走不了!”
如果一起有的話,欽山的人必然會發現他們,然後圍追堵截,肯定會讓他們全部死光!
總得有人要待在寨子裡吸引火力,掩護另一幫人離開。
敢昂和他寨子裡的男人,就是負責吸引火力的人,如果沒有他們吸引住火力,鄭一航、王林這一行人根本走不了。
換個角度說,王林一行如果能活著,還是要感謝敢昂的,因為這是一種脣亡齒寒的關係。
鄭一航想要帶婦女和兒童走,這應該是出於回報心理吧。
“洋洋!別管他們啦!快走!一會就來不及啦!”王林過來把姚香歆拉走。
鄭一航看了看敢昂,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他便也轉身要走了。
這時,敢昂突然叫住王林。
“王先生,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敢昂看著王林。
王林回過頭,表情詭測,看得出來,他知道敢昂要說什麼,所以臉上有些不情願。
“幫我把孩子和女人帶走,你的貨我不要了,錢還是一樣給你,可以嗎?”敢昂皺眉,這也許是他第一次求人吧。
所有人都看著王林,等待他的回答。
王林眼光閃躲,含糊回道:“這個……”
沒等他說完後面的話,鄭一航站出來,跟敢昂說道:“好!你快把女人和孩子挑出來吧!”
敢昂把鄭一航的回答,當做是王林的回答,於是趕忙把女人和孩子召集過來。
等著敢昂去挑女人和孩子。
王林過來瞪著鄭一航,說道:“鄭一航!誰讓你做決定的!”
“老闆,這不是你決定的嗎?”鄭一航裝糊塗。
“你!狗屁!”王林指著鄭一航罵道,“你知不知道帶上女人和小孩,就是帶上了一個大累贅!會連累我的!”
“好不容易有條活路,你非要封我的活路幹嘛!你還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主子!”王林咬牙切齒說道。
鄭一航沒想到這個王林居然如此狠絕。
他回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敢昂吸引火力,我們根本哪兒也去不了!這條活路,是他們給的!”
“管他媽誰給的!要不是他!老子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王林怒目圓睜。
“你確定不是為了錢?”鄭一航反問,“既然做這一行,你就應該明白其中的風險!而且……”
說到這裡,他靠近王林,小聲說道:“老闆的貨,根本沒運過來吧?”
“你既然是生意人,那現在人家不要貨,只要你把人帶出去,錢一樣給,有問題嗎?”鄭一航看著王林。
“狗屁!這個不一樣!”王林眼睛裡都似乎要冒出火來。
“爸,你也聽到了,如果沒有敢昂他們吸引火力,我們走不了的!於情於理,我們都要幫一幫他們!”姚香歆也過來勸說王林。
陳冷也看不下去了,他憋了半天,插話道:“老闆,鄭一航說的,沒有錯,如果沒有敢昂吸引火力,我們不可能出得去!”
“都反對我?”王林皺眉,說道:“好,現在的保鏢都喜歡多管閒事是嗎?”
他指著鄭一航,說道:“現在我解僱你!”
“爸……”姚香歆湊上來。
王林擋住姚香歆,他還是看著鄭一航,說道:“你現在不歸我管,你想帶他們走,帶多少人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跟著我!不能把我的活路封了!”
說完,轉身不再理會鄭一航。
鄭一航笑了笑,王林這個老鬼頭,還不算太冷血嘛。
他回道:“謝謝老闆成全!”
陳冷也明白了王林的意思,他朝鄭一航露出了一個笑容。
可姚香歆沒明白,她始終認為他老爸太過無情冷血。
她看著王林,說道:“爸!我們不能這樣!鄭一航並沒有做錯什麼,你為什麼要解僱他!”
王林嘆了口氣,看著姚香歆,說道:“洋洋,鄭一航想做什麼,已經和我們沒有關係了,我們走吧!”
說完,把姚香歆拉到一邊。
他們準備有的時候,陳冷來到鄭一航身邊,帶他看了看山下,手指指了一條路線。
他說道:“這是我剛才找的一條備用路線,在那裡,有三個緬人守著,我估計,等會兒他們攻山的時候,還會有一隊人從那裡經過,你到那裡的時候,要小心!”
他指著山下西南角的一個位置,說得很詳細。
鄭一航點頭,說道:“謝了!”
陳冷笑了笑,道:“認識你,真是榮幸,祝你好運!”
“你也是,祝你好運!”鄭一航鄭重回道。
陳冷笑著,又遞給鄭一航一把槍,然後就帶著王林父女下山了。
陳冷下山後,鄭一航目送他們一會兒,看著不情願離開的姚香歆,他在心裡嘀咕道:這個災星,還蠻有愛心的嘛!
敢昂把婦女和孩子聚集在廣場上,稀稀落落,人數也不多,大概有二十多個這樣。
敢昂把聚集的原因說給他們聽了之後,更有十多個寨民直接退出廣場,選擇與寨子共存亡!
鄭一航在一旁看著,也沒有去插手,更沒有要去說一篇鼓舞人心的大話。
總之,敢昂能讓多少人跟他走,他就帶多少人走。
敢昂勸說著那些不願的婦女和孩子,說得老淚縱橫,說得聲音沙啞!
其他青壯的寨民聽了都感動落淚,紛紛緊攥拳頭。
敢昂也不是什麼有大文化的人,說完幾句接地氣的豪壯話後,便就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他看著鄭一航,希望鄭一航能夠提點意見。
鄭一航沒有理會他,假裝在清槍。
敢昂估計會以為,這傢伙是在怪他剛才說他是罪人……
在敢昂最後一次呼籲後,廣場上最終聚集著十六個婦女孩子。
而站出去的的人,有孕婦,有超過十歲的孩子,還有,身體虛弱,自己覺得走不了的孩子……
廣場上,剩下最多的,就是孩子。
敢昂走到鄭一航面前,說道:“他們知道從這裡出去不容易,他們不想給你增加負擔。”
“反正也是出去,我一定盡力,把你給我的人,都帶出去!”鄭一航回道。
“唉……,剛才,對不起!”敢昂鬆一口氣,很鄭重地跟鄭一航道歉。
這個緬人漢子,是個真性情的漢子!
鄭一航晃晃腦袋,表示沒事。
“這些,都是身體狀況健康得孩子,他們很聽話,出去的時候,他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敢昂忍著要決堤的眼淚,說道。
這時,忽然從廣場裡跑出來一個小男孩。
他跑道鄭一航面前,用緬語說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像昨天那樣,幫我和我的媽媽,弟弟,拍照?”
鄭一航聽得懂緬語,回道:“好,可以的,帶你家人過來吧!”
小男孩很快就跑到人群裡,先從廣場裡把他弟弟拉出來,然後再從廣場外把他媽媽帶出來。
如此可以知道,他的媽媽選擇了留在寨子裡,而讓自己的兩個孩子走。
至於他媽媽為什麼不走?
當小男孩牽出他媽媽的時候,原來這位母親,已經沒有了右腿,而且連根像樣的柺杖也沒有,只是隨便拿了根棍子,就撐著一瘸一拐走出來了。
她肯定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拖累了鄭一航,拖累了能有機會出去的人,所以才選擇留下!
他們一家過來後,站在一邊,一共三人,沒有爸爸。
小男孩很有禮貌地跟鄭一航介紹他的家人:“哥哥,這是我的媽媽,這是我的弟弟!”
鄭一航笑著點頭,看著這個懂事的小男孩。
他讓他們一家站在一個背景可以拍到山林和天空的位置,然後教他們站位。
顯然,小男孩的母親沒有這麼樣接觸一個陌生人,也沒有這樣大庭廣眾拍過照,所以顯得很靦腆。
小男孩則是拉著他母親還他弟弟的手,還跟他媽媽說:“媽,你要看那個哥哥的手機,然後要笑哦!”
這個小男孩也就八九歲的樣子,相比於其他小孩來說,他看起來要健康多了。
他媽媽和弟弟在他的指導下,終於面向鏡頭,露出了很靦腆的笑容。
“好,保持住哦!”
咔~
“嗯!拍好啦!”
鄭一航拍好了之後,拿手機給小男孩看。
可小男孩第一時間不是自己看,而是把他六七歲的弟弟拉過來,然後指著手機上的合影,跟他弟弟說:“布力,你看,這是我們的合影,這個是媽媽,這個我,這個,是你,你要記住,不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