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活著,委實太疼。
不過,十一月初,英國便下雪了。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倫敦這座繁華的大城市,放眼望去,天地之間,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時念卿來倫敦已經整整十天。
那天,蘇媚不經意拍到霍寒景的背影后,她立即訂了最快的航班,直飛英國。
蘇媚帶她去了市區的廣場。
可是,她卻沒有找到霍寒景。
蘇媚說:“或許那人只是身影跟霍寒景相似而已,小卿你是神經繃得太緊,所以覺得每個背影都像霍寒景。”
時念卿卻搖頭:“我不可能看錯的。”
那時候,蘇媚陪著時念卿在倫敦找了三天三夜,身心俱疲,以至於有些口不擇言:“怎麼可能不會看錯?!那日的祭祀大典,你不是就看錯了,才會害得霍家變成這樣?!”
時念卿瞬間被堵得啞口無言,而且心口都隱隱作痛。
蘇媚來倫敦,是帶著工作來的。
向老闆請了三天的假,已然是極限,實在挪不了時間後,她飛回了帝城。
時念卿不死心,仍然留在倫敦找尋。
世界之大,不止每片樹葉、每朵鮮花,甚至連每粒塵埃,都各有不同,怎麼會有那麼相似的背影?!
時念卿以那座廣場為軸心,地毯式的,一圈一圈地往外搜尋。
整整十天,杳無音信。
紛紛揚揚的雪,無休無止。
每一條街道,都積滿了厚厚的雪。
入夜之後,這座繁華的城市,街道上幾乎是沒有行人的。
國外的很多大都市,都不似國內的大城市,高樓大廈,密集得層出不窮。
除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中心,有高聳的大廈之外,其他地方的房子,樓層都不高。
極富有當地特色的建築,在這樣的雪夜,籠罩著橘黃色的路燈,有種說不清的落寞。
這兩年,時念卿一直都去寧家,找寧陽的爺爺把脈拿中藥調理身體,可是,明明藥都不間斷了,她的身體仍然很不好。
正午之後,她有回酒店睡了兩個小時的午覺,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疲憊得雙腿都沒有了力氣。
時念卿坐在街道邊的長椅上。
沒有撐傘。
來英國倫敦的時候,走得太急,加之帝城還只是深秋,並沒有特別冷,所以她收拾的衣服都很薄。
她穿了好幾件,仍然不暖和,全身的每一處血液,仿若都要被這漫天的白雪給凝固了。
時念卿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抬起眼眸,看著長長街道兩畔的房子。
天氣惡劣的緣故,所有人都窩在家裡,所以,那筆直得望不到底的街道的房子,每一處都是亮著明晃晃的燈。
映著紛紛揚揚的雪,星星點點的,宛若遙遠的天際,那璀璨的星,極致的溫暖。
時念卿凍得整張臉都是烏紫的,甚至睫毛上都堆滿了晶瑩剔透的雪。
她望著那些燈,眼眶漸漸通紅一片:如此的天寒地凍,有沒有一處溫暖是屬於他的?!
霍寒景,你在不在這裡?!
霍寒景,你到底在這裡?!
倫敦,時念卿早在一年前就來過了。
正如蘇媚之前說的那樣,霍寒景那般金貴的身份,必然是受不住貧窮落後的城市的。
所以,她最先尋找的,便是各個國家最繁華的城市。
都說:物極必反。
時念卿忍不住想:自己必然是冷到了極致,才會覺得自己的身體,恍若著了火。
那麼冷。
冷到全身的血凝,彷彿都結了冰。
可這會兒,她竟然全身都湧動著滾滾的熱氣。
她抬起手,攤開手掌,靜靜地看著一枚一枚的雪花,飄在掌心,最初它們是會融化的,到了後來,卻堆積了起來。
時念卿靜靜地盯著。
她忍不住想:如果霍寒景不在這人世,如果她再也找不回他,她寧願就死在這樣的雪夜,這樣的街頭。
活著,委實太疼。
時念卿覺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所以,她才產生了幻覺。
遠處,有沉沉的、踩壓積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靠近。
有好聽磁性的女人的聲音響起:“親愛的,今晚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短暫的沉默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去我家,你家的隔音,實在太差了,明天早晨我不想被舉報,起床去應付警察。”
“可是,你家的暖氣不足,太冷了。”
“放心,我今晚不會讓你有時間冷的。”
兩人的對話,都是用的英文。
可是,時念卿從頭到腳的每一條神經,“唰~”的一下,全都麻了。
不是因為兩人談話的曖昧內容,僅僅是因為男人那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她坐在長椅上,怔怔的,用極其僵硬,極其緩慢的速度,稍稍別過臉的剎那,便藉著橘黃色的路燈,看清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懷裡擁著一名金髮碧眼的女人,正緩慢地靠過來。
兩人正吻得熱烈。
時念卿全身止不住地發抖,尤其是在他們從她身旁經過的時候,男人除了自己擁著的女人,已然顧不得其他,連手裡的黑傘都掉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你能不能重新去看套房子,那裡有點偏僻,而且也太遠了……”女人忍不住發牢騷。
男人迴應道:“那你明天陪著我一起去看好了。”
女人說:“可是我今天走不動了。”
男人回覆道:“隔壁街就有一家酒店,要不然……我們現在去開個房?!”
女人特別熱情,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兩人打打鬧鬧就朝著隔壁街的酒店走去。
時念卿緩慢地站起身,睫毛上染著雪,視線都白茫茫的,她並看不清男人的容貌。
直到她抬手,揉落了雪花,這才看清了男人的側臉。
如果背影有假,聲音有假,側臉也有假的話,這些所有的假,全部都集中在一起,那便自然成了真。
所以……
在確定那男人是霍寒景的時候,時念卿站在那裡,顫抖著聲音,終於從喉嚨裡,艱澀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時念卿身邊的人,都知道:霍寒景成了她的禁忌,觸碰不得。
除了給他不停打著那早已登出的電話號碼,以及發微信的時候,時念卿會喊他的名字,其他的時候,她是不敢有這行為的。
所以,喊出他名字的那一瞬,時念卿覺得自己的嗓音都變得特別的奇怪。
而,摟著懷裡的女人,吻得異常火熱的男人,聽見時念卿聲音的那一刻,挺俊的身體,似乎僵了僵。
霍寒景並沒有回過身看她。
只是他懷裡的女人,好奇地轉過眼眸,看向全身都堆滿積雪的時念卿,幾秒後,她出聲詢問霍寒景:“她是誰啊?!”
霍寒景冷冷淡淡回了句:“不認識。”
隨即便岔開了話題,摟著女人就朝著隔壁接到的酒店走去。
而時念卿,在聽見他那冷漠到極致的“不認識”三個字的時候,身體裡的每條神經,立刻就炸了。
她想要拔腿衝過去。
然而,全身都凍僵的時念卿,步子都沒來得及邁開,整個人便摔倒在厚厚的積雪裡。
雪,實在太厚了。
路邊,也不知道被人扔了一塊巨大的鐵皮在那裡。
時念卿摔下去的時候,那塊鐵皮,正好劃在她的臉上。
殷紅的血,急速滾落,眨眼的功夫,便染紅了她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