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吾愛有三,日月和卿
天色,黑透了。
帝城的政界局勢,猶如天地之間那不休不止、愈演愈烈的滂沱大雨,風雨飄搖,惶惶動盪。
宮梵玥全身都溼透了。
平日梳得整整齊齊的短髮,凌亂地塌著,不斷地滾著水珠。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遠遠的,便瞧見坐在手術室外面長椅上的宮傾琛,雪白的襯衣,都被鮮血染透了。
一路上急切的呼吸,瞬間彷彿都要停止,他的眼底,更是一片腥紅,猙獰恐怖到極點。
宮傾琛眼尾餘光瞄到宮梵玥的時候,先是愣了下,隨即立馬站起身,就要朝著他走去。
然而,他的腿,卻抖得厲害,根本控制不住的那種,哪怕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的雙腿仍然軟得使不上任何的勁兒。
“哥!!!!”宮傾琛喊宮梵玥。
宮梵玥只比宮傾琛大三歲,可以這麼說:宮傾琛是和宮梵玥一起長大的。
正是如此,他才知道,此時此刻的宮梵玥,表情到底有多陰駭,有多恐怖。
為了穩住宮家的勢力,宮梵玥年紀很小的時候,便在各大皇室家族中游走,宮家雖然作為第二皇室大族,卻因為一下便失了最有力量的頂樑柱,哪個家族對他們不是冷嘲熱諷的。
這致使宮梵玥,練就了一副極好的耐心。
無論發生多大的事,甚至承受多大的屈辱,宮梵玥都是眉開眼笑的,渾然讓人揣測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然而,就是那麼能忍,那麼善於偽裝的他,這會兒已然失控了。
宮梵玥滿臉的寒霜與煞氣,走向宮傾琛的時候,這才低低沉沉地問:“誰動的手?!”
宮傾琛搖頭:“我不知道。我開車去宮府的路上,遇到她的時候,周邊已經沒有人了。”
言畢,宮傾琛的眼前,忽然就晃過二十分鐘前的場景,他的手和腿,不由自主地抖得更厲害了。
時念卿的衣服,穿得極薄。
所以,僅僅是抱著她上車的那極短的時間,鮮血已然淌下來,染透了他的衣服。
而且,把她放後排車廂的時候,宮傾琛彎腰的剎那,清晰看見她肚子上那觸目驚心的血洞。
宮傾琛不敢再去回想那畫面,而是聲音發抖地問:“哥,時念卿會不會死啊。我送她抵達醫院的時候,她好像呼吸都沒有了。”
“閉嘴!!!”宮梵玥呵斥他。
宮傾琛這才胡亂地點頭,然後全身發軟地癱在長椅上。
宮梵玥站在那裡,雙目通紅地望著手術門上,亮起得那盞格外刺目的手術燈,惡狠狠地咬了咬牙,轉而給祕書長打了電話。
“立刻命人,封鎖進出帝城的所有通道,我要在最短的時間,不惜任何代價,找到盛雅。”
“記住,我只要活的。”
祕書長有點不明白宮梵玥的這道命令是怎麼回事,但是史無前例、充斥著濃烈殺氣的聲音,卻是無比毛骨悚然的,他連忙應答。
走廊,陡然陷入可怕的死寂。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叮叮咚咚的聲音,穿過走廊狹窄的密閉的玻璃窗,密集傳來。
宮梵玥瞧見宮傾琛,滿手是血的手,拿著手機,反反覆覆不停地撥打電話。
起初,他以為他是給蘇媚打電話。
後來,他瞄清楚手機螢幕上的號碼後,這才發現是霍寒景的。
宮傾琛總覺得自己的哥,今天周身的戾氣,實在太重了,感受到他盯著自己手機螢幕的眼神,冷厲到極點,宮傾琛忍不住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解釋道:“送時念卿來醫院的路上,起初她還有點意識的時候,她嘴裡不停地喊著霍寒景的名字。我雖然平日不怎麼喜歡她,可是……她好歹是蘇媚最好的朋友,而且,她傷得這麼重,萬一……”
後面的話,宮傾琛不敢再說出口了。
一來是因為不吉利,二來是因為宮梵玥的目光,實在太恐怖了。
宮傾琛觀察著自己哥的表情,連忙認了慫:“你如果不高興,那我就不打了,反正霍寒景,以及他的祕書長、警衛長等等親近的人,手機都打不通。”
說著,宮傾琛鎖了手機屏,塞進褲兜裡。
。。
機場。
VIP候機廳。
霍寒景坐在那裡,全身上下的每一處,都湧著無休無止的黑暗氣息。
凜冽,又迫人。
徐則站在不遠處,不敢靠近。
楚易進來彙報情況的時候,霍寒景冷冽的聲音,突然傳來:“飛機,還沒準備好?!”
楚易回覆:“已經準備好了,空中管制也處理好了……”
“咻~”,不等楚易把話說完,霍寒景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朝著候機廳外面走。
突如其來的舉動,把楚易和徐則狠狠嚇了好大一跳。
兩人連忙跟上前。
楚易說道:“爺,我們再等等吧。”
然而霍寒景卻表情猙獰地衝著他吼:“你難道聽不懂我的話麼?!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帝城。懂‘最短’兩個字怎麼寫?!”
楚易瞬間被嚇得臉色變得極其慘白。
徐則見狀,連忙說道:“爺,霍總統和太子爺,已經在趕來機場的路上了,要不,我們再等等他們,一起……”
“不用!!!”霍寒景決絕,冷沉著英俊的臉,直直往機場的登機口走,“多準備幾架飛機,讓他們乘坐後面的航班……”
機場的雨,很大。
噼裡啪啦的雨水,濺在地面,空氣中都是白茫茫的水霧。
陸宸撐著黑色的傘,正跟機長在交涉。
見到霍寒景領著人過來的時候,陸宸連忙撐著傘走過去了:“爺,你怎麼出來了?!現在雨太大,不適合飛機起飛,要不然我們去候機廳,等雨小點再離開帝城。”
而霍寒景,卻是一把揮開陸宸,率先踏著雲梯,一步一步登了上去。
下大雨起飛,這是不要命的節奏啊。
機長,和副機長,站在機艙裡,還想跟霍寒景交涉下,而霍寒景則是靠在椅背上,扭頭看著籠罩著橘色的燈光,以及凝著白色水霧的熟悉城市,他靜默了幾秒,最後下達了命令:“即刻起飛。”
這個城市,他的確是一秒都帶不下去了。
而且,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
蘇媚搖搖晃晃趕到醫院的時候,驚慌失措到了極點,她瞄到宮傾琛和宮梵玥,幾步就衝了過來。
“蘇媚……”宮傾琛站起身,卻不容他開口多說什麼,蘇媚已經情緒激動地咆哮道,“時念卿怎麼樣了?!你剛剛在電話裡的話,是什麼意思?!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你……”
蘇媚情緒很失控。
頭髮很亂。
滿臉都是雨水。
平日的蘇媚,是極其注重自己的形象的。
可這會兒,她腳上都沒穿鞋。
宮傾琛剛張了張嘴,手術室的門,卻被人從裡面忽然開啟。
穿著手術服的護士,抱著滿身是血的孩子走出來,表情有點害怕,也有點為難,躊躊躇躇半晌才說:“很抱歉,孩子沒有保住。孕婦送來醫院的時候,我們便已經檢測不到它的心跳,將它取出來後,原本想要搶救的,但是……”
護士的話語一頓,轉而掀開嬰兒的抱被,露出它小小的胸膛上的一枚巨大的刀口印,她說:“傷口,實在太深了,胎兒本來就脆弱,經不起這樣的傷害,所以……”
蘇媚聽了護士的話,目光落在孩子心口上的刀口,她立刻捂著自己的嘴巴,哭了出來。
這會兒的宮梵玥,是完全發不出聲音的。
最後還是宮傾琛詢問的:“那……大人呢?!”
護士說:“送來醫院的時候,失血過多,已經沒有心跳了,但是,我們搶救後,心跳是恢復了,但是,她子宮破裂,不僅大出血,而且羊水順著傷口,流入了血液……”
“羊水流入血液?!”蘇媚全身發抖地問。這,她並聽不太懂。
護士說:“羊水栓塞。”
“……”這四個字剛從護士嘴裡崩出來,蘇媚已經雙眼發黑,雙腿發軟地站不穩,差點就暈過去了。
。。
時念卿做了一個特別美好的夢。
夢裡,總統府的陽光,金燦燦的,很是明媚。
花園裡的每株花草,每片樹葉,都像鍍了一層金色的光邊,溫暖得不像話。
霍寒景一身黑衣,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嗷嗷待哺的小嬰兒,正拿著奶瓶給它餵奶。
或許是小嬰兒有點鬧騰,極度不配合,他好看的眉頭,皺得又深又緊,但是,他的眼底深處,卻滿滿的,全是柔軟的笑意。
霍時安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搖鈴,不停搖晃著逗小嬰兒。
金色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那一幕,美好得不真實。
她就定定地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眼睛不眨地看著。
後來,畫面一轉。
那小嬰兒已經到了學走路的年紀。
她和霍寒景並排蹲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她手裡拿著好吃的,好玩的,不停搖晃著,可是
穿著粉紅色公主裙的小公主,卻是一點沒有猶豫地直接撲入了霍寒景的懷抱。
霍寒景當即樂開了花。
她在旁邊抱怨,酸到不行:“為什麼她開口先喊的是‘爸爸’,現在學走路了,也往你懷裡撲啊,我就這麼不受待見嗎?!要知道尿不溼裡的每一坨臭臭,都是我幫她處理的,真是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