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下運動人會覺得有些恍惚,彷彿在夢裡一般,整個人跟著水層攪動,自己不知不覺中就有些迷失了。搞笑圖片/耳膜靜悄悄的,甚至能聽得出自己運動時,水層從耳邊划過去的聲音。悶悶的,沉沉的……
田螺拿著魚叉在水底排雷一樣,一紮一步,緩緩挪動,河床還算平整,沒有太多的岩石置於水底,一般來說,魚蝦鱉蟹的都喜歡躲在水底的巖縫中,理應說,如果水怪生活在水底,那麼它沒有理由不去找巖洞或者在岩石下面挖個洞作為自己的閭舍。
沒一會,田螺又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胸腔嚴重缺氧,他的心臟血液凝聚得稠密,神經劇烈跳動,尤其太陽穴繃得如倥傯的擂鼓,他憋不住了,兩腳一蹬,正要往上游,倏爾,他的左腳被什麼東西羈絆住,一扯,整個人又重新往下沉。
他心裡大駭,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不過置身在水下,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出汗了,只有後脊樑陣陣寒氣乳髓。低頭拿著手電筒和魚叉,往下一看,一團黑色的不明羈絆物體緊緊地纏繞他的腳踝,也不顧那麼多,用力抓著魚叉就朝那團黑糝糝的羈絆物就刺了下去。
雖說在水下動作不靈敏,力道也被大大打折,但是魚叉的尖端還算是鋒利的,這一紮下去,利刃在水下毫無阻力地直接穿透進入了淤泥裡,他提手一拔,想看看扎中的東西,結果把水下的塵埃弄得翻騰,渾濁不堪。
大量被攪動的沙粒狀翻湧上來,模糊了視線,他使勁睜大著眼睛,可還是混沌不已。不少淤泥裡的氣泡也被帶了起來,耳膜邊上發出沉悶的咕嚕嚕聲,置身在這混沌的情境下,田螺不免有些心急氣躁了。
他本能地抓住了綁在腰間的韌帶,正要扯動給上面的人做提示,突然,只覺得背上多了十多二十斤的重量,有什麼東西粘附到了自己的脊樑上!
田螺大驚,一般河塘裡有二十斤的魚都是很少見的,只有塘角魚甲魚一類,那麼爬在自己後背上的動物到底是什麼?就在此時,從手電筒的光裡,田螺竟然驚駭地看到自己的肩膀上放著一隻類似人的手,又像是動物的爪子。
嘴裡驚詫而噴出一連串的氣泡,他本能地用手抓住爪子,想把後背的東西甩掉,但是爪子越抓越牢,那個爪尖最後直接勾進了肩膀的肉裡,痛得田螺張嘴直叫,從喉嚨裡發出的氣流形成一連串不規則的氣泡魚貫上升,直達水面。
“線繩很繃。”水面上的人說話了,同時他們也看到了有大量的氣泡從水下面翻湧上來。
“快,快!把他拉上來!”村主任和二舅都同時大喊。
周圍人一聽,也都忙著過去幫拉韌帶。
水底下的田螺的確遇到了水怪,他拼命地用叉子往後扎,只感覺後背的這隻怪物皮甲超級厚,在水裡無力穿透,水怪一下子便咬住了他的耳朵。
一綹血絲立即噴射到了水中,凝結成嫣紅的細線,田螺痛得呲牙咧嘴,拼命用手電筒朝後面砸。這時,腰間的繩子被上面的人扯動了,這根纖維韌帶是製作漁網的主線,最初的一根,十分堅韌,被拉後,他竟然只是被上升了一點點,然後腹部的肉被細線拉得凹進去了一大塊。
“壞了!這小子是遇到水怪了!”二舅抓著線繩一拉便知道了水底突發事情的梗概,忙將叫上了更多人過來幫忙。
這次,所有人都相信了二舅所說的無半點虛言,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手中很沉重,水底下的線繩彷彿就是綁住了一塊巨大的岩石,抑或是在拉扯著根深蒂固在地幔地下的樹須,眾人竟然拉得無比吃力,線繩勒得自己的手都痛了。
“停停停!”村主任突然示意大夥停下來,雙方要這麼拉,水底的田螺非折了腰不可。
他說得沒錯,水下的田螺被上面的拉力扯得直吐舌頭,要麼不是溺死,要麼先被勒死了。腹腔裡的氣已經用得殆盡,連吐出的氣泡都沒有了,大量的水開始灌入他的氣管裡,他的頭暈眩得厲害。
一個拿著土製霰彈槍的村民焦急地站在竹筏上,只恨這般情況毫無用武之地,槍口對著渾濁的水下,也不敢隨便扣了扳機。
岸邊爬在高處的人遠遠看到河中央的人**一團,連解說都忘了解釋,只可惜出門忘了帶個望遠鏡,沒弄清那裡發生了什麼。
此時田螺已經被拋在水裡將近兩分鐘,這憋氣的時間成了他的極限,再加上他徒勞的掙扎,簡直是透支掉了身上的力氣,他開始發軟了,周圍的水域攪動得渾濁一片,即使他水性再怎麼好,也不可能跟一隻就生活在水底下的水怪的抗衡吧。
上面的人眼看水面翻騰的氣泡和淤泥越來越少,估摸田螺進入凶多吉少的境地了,大夥都手足無措時,二舅咬咬牙,直接俯身跳進了水裡。
村主任一看都愣了,你這不是白去送死麼,為了保障村民的安全,他置身不顧地也緊跟著跳入了水中!
大夥都怔住了,接踵著,一個村民也跳入了水中,眨眼間,上面的人一下子跳入近十個人。渾濁的水下,近十個黑糝糝的身影摸索著潛入水底,二舅率先第一個頭往下使勁潛水,順著水底田螺的手電筒的光線,一會兒就看到了已經毫無掙扎跡象的田螺,這孩子的腳下纏住了一大堆水草,身上黏附著一團黑魆魆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身上長出了碩大的腫瘤。
田螺沒有了正扎,被蕩起的沙粒塵埃逐漸又沉入水底,視線清晰了很多。
在微微混沌中,田螺的後肩上冒出了一個小小的頭顱,頭顱裡若隱若現地露出了一雙淡綠色的眼睛,水怪直勾勾地看著像它靠近的二舅。
想必它已經認出了曾經和它打過交道的人,不知道是要爆發出野性的報復特徵做準備還是有前車之鑑的驚駭,它遲遲沒有做出反應,而是謹慎地趴在田螺身後,注視著二舅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