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辦公桌上亮著一盞檯燈。
桌子一邊，是個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頭，此人正是剛剛經歷活體實驗風波，被判終身監禁的張教授。
對面隱在黑暗裡的人，看不清容貌，只有明明滅滅都煙火。
“這次是我疏忽了。”張教授道。
黑暗處的人長長吸了口煙，吐出菸圈兒道，“無妨，以後你就留在這裡，裝置都給你備齊了，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會想辦法。”
張教授意味深長一笑，道，“還真有件事。”
“說。”
“是這樣，我之前就一直聽說，屠屍小隊隊長很神祕，我很好奇她的空間異能。”
“呵！”對面人將菸頭按在菸灰缸裡，輕笑道，“那丫頭可不是一般人物，不好辦啊。”
“沒關係，這麼好的東西多等等也是應該的，那就麻煩你了，司令大人。”
……
擎家。
因為上次的活體實驗，最近幾個教授都被勒令閒賦在家不得參與研究，要等這陣風聲過後，確定他們與此事無關才能恢復工作，畢竟這件事影響太惡劣。
擎躍這幾天情緒一直很消沉，原本只有鬢邊霜白的頭髮，如今已經滿頭花白，看的歐雅姝心疼不已，問他原因，他有咬死了不開口，沒有辦法，歐雅姝只好找來了擎赫，希望他們兄弟倆可以好好談談心。
擎赫也沒想到，幾天不見大哥就憔悴成了這副樣子，於是，他馬上就想到了那天的事。
書房裡，擎赫就坐在擎躍對面，表情嚴肅的問道，“哥，我不相信你參與了那種實驗，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是不是你知道什麼？”
擎躍嘆口氣，萎靡的窩在靠背椅裡，“小赫，其實，我早就知道張教授的事了，如果我能早些阻止他，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無辜慘死。”
擎赫不相信的瞪大眼睛，“不可能，哥，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也許是壓抑太久，實在堅持不住這種內心的譴責，擎躍開口，緩緩道來。
那還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那天，實驗告一段落，又連續幾天不在家，擎躍擔心歐雅姝母子倆，便急衝衝的往家趕，結果剛到樓下想起來，之前農業研究室那邊送了他些蔬菜忘在更衣室的儲物櫃了，他就返回去取。
要去更衣室，一定路過實驗室，他過去的時候發現實驗室的燈沒關，取了蔬菜後，他就打算順便把燈關了，結果，透過那扇玻璃密碼電動門，擎躍看到了手術檯邊的張教授。
他當時心裡還在取笑，這老傢伙肯定是又有什麼新想法了，不然怎麼早早走了又回來。
可是，就在他要按密碼時，手術檯是忽然噴出一注血，染紅了張教授的臉和大褂。
擎躍心裡一驚，丟下蔬菜，快速按了密碼就衝了進去，結果裡面的一幕更讓他震驚的跌倒在地上。
張教授聽到動靜回過頭來，面上也是一陣慌亂，可他還是堅持把手裡的人體器官放進了一旁準備好的容器裡。
擎躍白著臉起身，衝上前去揪著張教授的衣領，近乎咆哮的質問，“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擎躍，你聽我說，他剛剛死了，真的，他已經死了！這是一個好機會你知道嗎？難道你不想破裂這道難題嗎？難道你不想現出對付那些怪物的辦法嗎？”
“可是這樣做是不被允許的，簡直慘無人道……”
“不！”張教授大吼一聲，“我說過了他已經死了，剛剛斷氣，這是最好的時機，我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擎躍不敢相信，此刻的張教授已經一臉的瘋魔了。
“我當然知道！”張教授大吼著，然後又忽然軟下語氣，“擎躍，擎躍你把事情想簡單一些，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們以前不是也經常這樣嗎？只不過這具屍體還是熱的，沒有實驗批准報告而已，就是這樣！至於報告，你放心，我會去補一份，保證不會有問題。”
擎躍看向手術檯，那個已經被破開肚皮，雙眼圓睜，滿臉痛苦的男人……如果是已經死了的，他的表情不會這麼痛苦。
下一刻，張教授似乎也發現的異樣，只見他噗通一聲跪倒在擎躍面前，忽然淚流滿面道，“擎躍，擎躍你相信我，咱倆這麼多年了，我的人品你還不知道嗎？我只是想快點找到解決辦法，那麼多同胞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擎躍，擎躍你忘了我的小孫女了嗎？她才三歲，才三歲啊，就那樣變成了怪物，變成怪物了啊！嗚嗚……”
……
“然後你就幫他隱瞞了？”擎赫一臉不敢置信。
擎躍揪著自己的頭髮，痛苦的道，“他當時跟我保證，絕不會再有下次，而且，他還有一大家子要養，如果他出事……而且後來我一直看著他，他確實沒有再做這樣的事，誰知道他竟然，他竟然在別處設了實驗室。”
擎赫悠悠嘆了口氣，“算了，事已至此，要我說你也別幹了，研究院又不少你一個人，憑我的能力養活咱們一家子完全不是問題。”
“我再考慮考慮。”
然後，兄弟倆陷入沉默，許久之後，擎赫又開口道，“哥，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畢竟你們那麼多年的關係在那，老張家平時沒少照顧嫂子和然然，如果是我，我也會幫他隱瞞，至於後來的事，他有心瞞著你你又能有什麼辦法，別再自責了。”
擎躍無聲嘆息，十幾條人命，他怎能不自責。
擎赫按住大哥攥緊的拳頭，輕聲道，“哥，你看你這幾天老成什麼樣子了，你再去看看嫂子，因為擔心你，她頭髮也白了，皺紋也都跑出來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哥，嫂子年紀不小了，這時候要是跟你急出個好歹來，你不是哭都找不著調兒了。”
“你個臭小子，咒你嫂子？”
擎躍抬手給了弟弟一個爆慄，又是嘆息一聲，“我知道了，放心吧。”
擎赫嘿嘿一笑，這算是搞定一個，還有一個呢。
廚房裡，歐雅姝正忙著準備做晚飯，擎赫探進頭來，嘻嘻的道，“嫂子，跟你借個人唄。”
歐雅姝噗嗤一笑，“咱們家就這幾個人，你需要哪個？”
“是我是我！媽媽，叔叔要借的是我！”擎陌然噔噔跑過來，抱著歐雅姝的腰撒嬌賣萌。
歐雅姝低頭捏了捏兒子的臉，笑道，“行，吃了飯你就跟叔叔走吧。”
擎陌然歡呼一聲，衝進擎赫張開的懷抱裡。
“嫂子，今晚你就跟我哥來個二人世界燭光晚餐吧，我帶著然然出去吃了啊！”
“又出去？”還不等歐雅姝開口，那叔侄倆已經飛奔而去了。
……
屠屍小隊。
晚餐前，大家湊在一起總結今天的戰果，誰殺了多少喪屍，得了多少晶核。
封陌沫，封謹言和唐朝坐在角落裡做大總結。
“沫沫，你這幾天在家有沒有發現異樣？”封謹言問。
封陌沫點頭，“有人監視。”
唐朝勾勾脣，俊朗的臉上有著不一樣的成熟韻味，“那我的感覺也不會錯了，有人跟蹤。”
封謹言一雙銳利的眼眯了眯，“最近跟我們一起出任務的多了些陌生面孔。”
封陌沫笑，“似乎是個不小的網啊。”
“那咱們是靜觀其變，還是打亂現在的模式？”一旦讓他們確定了屠屍小隊的規矩，估計他們就要行動了。
“現在最危險的是唐朝，從明天起，輪流跟他，我會跟謝隊長和李隊長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幾個異能者去店裡幫忙。”封陌沫說完，捏了捏眉心，“忽然發現，咱們人手真不是一般缺啊。”
唐朝接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不一定都找一些核心成員，還可以發展下線，只要待遇豐厚，忠心的人也可以很多的。”
封陌沫點頭，“這個我知道，可是我不想以屠屍的名義來做這件事，至少現在不行，所以我找了‘未來小隊’和‘冥王小隊’，他們雖然都是中下層人士，但是發展空間很大。”
封謹言摸著下巴，眯眼盯著封陌沫，“沫沫，你是不是有什麼計劃沒跟我們交代？”
封陌沫笑笑，眼神示意了一下那頭亂哄哄的一群人，“什麼事情是可以讓他們提前知道的？”
介個……還真是不能。
“這個世界很瘋狂的，我們現在只看到了冰山一角，時間久了，以往那些道德神馬的，全是浮雲，咱們現在只是在走一條必經之路，一條通往最惡深淵的路。”
好深奧！
封謹言和唐朝交換了一個‘不是一個頻道’的眼神，相視一笑。
封謹言耳朵動了動，那頭童姐已經喊了一嗓子，“你們幾個，誰去開門！”
“我！”花萌萌作為新人，這幾天幹什麼都很賣力。
封謹言又道，“有沒有想過把滅世給並了？”
封陌沫忽然笑的很詭異，滅世她沒想過，不過擎赫這個人，她還真沒打算放過，那樣的人物不吸收過來，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一看她的表情封謹言就知道了，“你果然這樣想了，難怪這段時間你總吊著他。”
“不弔著他，你們能有機會從他手裡弄來那些好東西嗎？”
“說的對！”唐朝笑著起身，“我去看看今天他帶什麼來蹭飯。”
……
四月中旬，氣候變暖，萬物復甦，雖然今年的春天晚了很久，但也總算是被他們等到了。
基地高層們進行了一次絕密會議，伴隨著春天的腳步，人類開始了反撲計劃。
楚老辦公室。
老頭最近似乎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雷雨站了許久，他才像是想起來要說什麼。
“你爺爺最近還好吧？”
雷雨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最近壓力太大還是怎麼，爺爺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糊塗好，糊塗好啊，難得糊塗。”
楚老似乎在感嘆什麼，讓雷雨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告訴丫頭，讓她行事低調點兒，基地也算步入正軌了，她又不少吃穿，沒事兒少出門溜達。你們倆感情要是差不多了，就趕緊把婚事辦了，也早點兒讓你爺爺抱抱曾孫，我們這些老傢伙也跟著沾沾喜氣兒。”
“楚爺爺。”雷雨自從進部隊後就很少這樣稱呼他了，“我會讓她注意的，您要是有事就跟我們說，我們雖年輕，卻也不是一無是處。”
楚老一瞪眼，“你能幹！跟個倔蘿蔔似的，就知道蠻幹！找你耍耍力氣行，那些個勾心鬥角你行嗎？那丫頭也是，什麼都好，就是不服輸這點那麼讓我頭疼呢，什麼事兒都敢插一槓子，她再能也是個女娃娃！”
其實，雷雨也早就感覺到最近基地裡的異樣，如今楚老這麼一說，他心裡咯噔一聲，似乎這一切都是衝著沫沫去的。
……
春種秋收，這是不變的定律。
天暖了，很多人都試著在有土壤的地方開墾土地，想要種一些作物，來改善自己的生活。
可隨後就被告知，土壤已被汙染，即使長出作物，也是不可食用的，至少農科院還沒有研究出適合這種土壤的作物。
所以現在市面上流轉的蔬菜，都是農科院幾間溫室大棚裡無土栽培的成果，造價很高，很少有人能夠消費得起。
於是，又有一大批人，開始走出基地，去大地裡尋找綠色。
不止人類出動了，大雪後銷聲匿跡的動物們也都復甦了，開始在各處留下它們的痕跡。
“沫沫！”李娜手裡揮著個檔案袋跑過來，“剛剛傭兵工會送來的，說是想請我們出個任務，獎勵很豐厚，細節都在這裡。”
封陌沫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幾張紙，然後，她笑了。
“接嗎？”李娜在一旁好奇的問。
“五十顆四級晶核。”
“靠！小氣”
“加脫水蔬菜五十斤。”
“不就是菜乾！”
“病毒抗素體兩支。”
“等等，病毒抗體素？什麼東西？”
“新型手炮一架，炮彈四枚。”
“這東西有擎老頭的鐳射炮好使嗎？”
封陌沫每念一項，李娜就插一次嘴，不過大家也早就習慣了，每次任務都被她挑三揀四，最後還不是哪樣都想要。
這次的任務，路程有些遠，來回大概要三天，目的地是一處農業實驗基地，裡面應該存有很多優良的種子。
所以，封陌沫打算這次一起行動，至少也要給自己弄點兒新品種了。
“那就這樣，明天早起出發……”
這時，門外又響起一陣拍門聲，童姐去開門，進行了簡單的交流，然後拿著一張黑色燙金請帖走了進來。
封陌沫接過簡單看了一下，然後遞給其他人。
“宴會？明晚的？”
“怎麼辦？你又不能跟我們一起去了？”
這場宴會邀請的都是基地有頭有臉的人物，請帖上說，是要在一起早就一下所謂的反撲計劃，末世以來大家神經一直很緊繃，也可以藉此機會大家一起放鬆放鬆。
封謹言和唐朝默契的對望一眼，然後紛紛將目光轉向封陌沫。
封陌沫腦海中快速運轉，很快的，一個大膽的決定成型了。
這段時間她沒有參加任務，也很少進空間訓練，其實人也沒閒著，很多事情都在按著她的計劃一步步進行著，如今在場的都是屠屍小隊核心成員，她也是該揭曉一切的時候了。
本來她以為還要等一段時間對方才會行動，可今天，任務和請帖一起到，那就說明對方已經等不及了。
不過，想要抓住她，毀了屠屍小隊，恐怕不能如他們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