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懷松其實很不理解為何逆風非要與自己交戰,並且在歷練的三個月間,總能感覺到逆風在暗中窺視著,宛如豺狼獵犬等待新生的獵物一般,不知道逆風到底是爭強好勝,還是想要擊敗任何被他看中的對手。
總而言之,逆風的秉性使人琢磨不透,言談舉止又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根本無法判斷他內心的真正想法,甚至他對人是善意還是惡意也無法分辨清楚,無形中像是眾人孤立著他,實則是他孤立著眾人。
柳懷松一直看著逆風離開視線之內,才轉身走去陸劍川等人的身旁。
“他剛才跟你說過些什麼”侯忠鷹好奇的問道。
柳懷松略顯遲疑,將原話只說一半道:“他說幫我們爭取重新參加擂臺較量會的資格。”
“此話當真”侯忠鷹的小眼睛驟然間明亮起來,旋即握起右拳,在自己左肩捶打兩下,顯得意氣風發,又信心十足,大喜道:“倘若真能重新參加,老子一定要讓那些傢伙好看。”
肥小小也是滿心愉悅,只不過他偷偷瞟了眼陸劍川之後,就不敢放出什麼狠話來,硬生生的憋在心中。
陸劍川聽見侯忠鷹又在大放豪言壯語,這次他並未出言訓斥,而是注意到逆風對柳懷松的態度,陸劍川剛才一直留意著逆風的舉動,即使柳懷松將逆風的原話只說出一半,但陸劍川剛才還是聽見逆風要與柳懷松交戰的話。
陸劍川故意支開侯忠鷹與肥小小,示意柳懷松跟著他走去前面談話,小雨似乎感覺到陸劍川要對柳懷松說些隱祕的話,所以很自覺的沒有跟去,而是去纏著侯忠鷹與肥小小。
柳懷松跟在身後,心中疑惑陸劍川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
走來溪畔之後,陸劍川就停下腳步,擰起腰間被麻繩束著的酒葫蘆喝上兩口,他望著眼前的溪流,黯黃的老眼盡是惆悵,沉默好長一段時間,才開口道:“逆風是我陸家的人。”
柳懷松挑了挑眉,望著陸劍川略顯佝僂的背影,驚訝一會兒,才應聲:“哦,這樣啊”
“為師兩百多年前被我師父收入門下,自那以後,就不曾回去過陸家,直到逆風八歲那年,我才想到自己還有個家。”
陸劍川說到這裡,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盡是苦澀,或許是追悔前塵往事,令他頓時感到虛度光陰的悲涼,悠悠歲月催人老,奈何悔悟之後,即使想挽留也是徒勞而已,他人活著卻沒回過陸家一次,可想而知縱然是雙親逝世,他也遺憾著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柳懷松在心中惋嘆起來,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陸劍川喝上兩口酒,接著道:“十二年前,我回去陸家的時候,早已物是人非,不過我沒有表明身份,只是匆匆一眼後就默默離去了,當我三日之後在次回去的時候,陸家突生事變,兩百多人慘遭殺害,唯獨逆風一人活著,雖然渾身浴血,但他完好無傷。”
“逆風,好一個逆風,就像他給自己取得名字一樣,註定他要忤逆而行。”
陸劍川忽然神情激動起來,轉身望著柳懷松,語氣悲憐的道:“你敢去想象麼,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小小的身子,拿著一柄生鏽的斷劍,連殺三天,將整個陸家兩百多人屠殺的乾乾淨淨。”
“什麼”柳懷松驚詫不已,心跳驟然間加快許多,卻是始料未及竟然兩百多人全是逆風所殺,這種血流成河的畫面,卻是一個年僅八歲的男孩一手造成,這兩者是很難融合在一起的場面,簡直是喪心病狂。
“逆風的理由是什麼”柳懷松定下心來,皺著眉頭詢問道。
陸劍川聽見理由二字,旋即閉上眼睛,在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老淚,睜開眼睛時神情便緩和下來,說道:“當我知道理由之後,這也不能全怪他,逆風是小妾所生,在陸家的待遇還不如一個侍婢,甚至勞作的事物比侍婢要多上數倍,背後的冷落遭遇也是常人不能忍受的,自從他的親孃被陸家長輩逼死之後,那時起,他就失去對親人的感情,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事。”
“哎”陸劍川長嘆一聲,轉過身去,擰起酒葫蘆猛灌兩口,自語道:“釀成這種天大的錯誤,誰人能妄加評判,到底是誰的錯呢因果迴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劍川說到這裡就陷入沉默,柳懷松也能聯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至於逆風冰冷性格的來由,也就浮出水面,即使是在冷血的人,在親手殺掉自己所有親人之後,任誰都無法做到若無其事,內心的自責也是在所難免。
當逆風拿起劍的那一刻,就註定他十二年來冰若冰霜的外表,失去的笑容也是覆水難收,這其實也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偏偏此生又無法忘卻。
柳懷松想起剛進雲嵐宗的時候,逆風站出來解圍的事,並且侯忠鷹與肥小小對逆風並不記恨,可想而知,逆風應該從來沒有為難過陸劍川師徒,甚至會在暗中幫助他們,這樣的表現,或許是因為逆風對陸劍川心懷愧疚,所以,逆風選擇在背後默默的贖罪。
陸劍川忽然又開口道:“逆風是個勤奮的天才,這是人皆共知的事,他如今的成就,早就勝過我鼎盛時期,他是我陸家僅存的一點血脈,但我將他來到雲嵐宗交給雲鶴之後,從來沒有指點過他一次,甚至沒在與他說過一句話,或許是我心胸狹隘,始終放不下他所犯過的罪孽。”
柳懷松不敢妄自評論陸劍川的想法,依舊沉默不言。
“在你歷練的三個月間,你只突破過一個階段,而逆風在高出你修為的情況下,還能突破三次。”
陸劍川慘笑起來:“哈哈,他如今已經是相尊六品的修為,真是擋也擋不住呀雲鶴事務繁忙,很少有空閒來指點逆風,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是我親自來指點他,他現在的修為到底會恐怖到什麼程度,說到底,始終是我對他心懷芥蒂。”
“二十歲,相尊六品”柳懷松苦笑著自語道:“他還總想著與我交戰,是想欺負我嗎”
“並非是欺負你。”陸劍川轉過身來,重重的道:“想必他覺得你有些地方與他相似,因此才會關注你,你的資質雖然不如他,但你有你的優勢,你們以後或許會成為一對很要好的勁敵也未可知,好好努力吧以後的路還很長呢”
陸劍川說完,拍了拍柳懷松的肩膀,徑直離去了,柳懷松很是無奈的笑起來,原以為自己算是比較瘋狂的人,不料一山還有一山高,偏偏這樣的人還要盯著自己不放。
柳懷松清楚陸劍川與自己說出逆風的事,應該是因為他看出逆風與自己會成為勁敵的關係,想提前告訴自己關於逆風的事,讓自己心中明白,要面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柳懷松沉下心來,沒有在想逆風的事,盯著倒影在溪流中的自己,愣上許久,才沿著溪畔往山下走去,在如何糾結,柳懷松還是決定去找水姬月問個明白,若是她不讓自己去冰火之地,只能死纏爛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