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那條小河的外面,是一片佇立著許多奇形怪狀石灰岩巨石的平緩坡地,雖然規模沒有著名的路南石林那麼大,但方圓也有幾公里。不過這石林此時卻有些斷壁殘垣的感覺,高聳的石柱斷折倒伏,巨大的石臺破碎開裂,地上厚厚一層青灰色的石灰岩碎屑。幾乎不用解釋,僅僅從這些岩石的破碎程度以及依然可見的處處焦痕就不難看出,這一定是蜘蛛怪射線槍的傑作。
在劉寶華以及警戒人員的帶領下,隊伍穿過破碎的石林,前方是葫蘆山的亞腰部位,山腳下,一大群人也正迎著隊伍而來,男男女女都有,看來裡面已經接到了訊息。
兩方相聚,劉寶華搶前一步向這群人簡單介紹了情況,當聽到眼前的這隻部隊剛剛消滅了三隻原本以為不可戰勝的蜘蛛怪,聽到還有中央、還有軍隊,聽到戰勝怪物還有希望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動,一雙雙眼睛熱淚長流,是喜極而泣。
劉寶華隨即也向陳峰、趙松寒等幾名軍官介紹了這些人的身份。每個難民聚居地,不管規模大小,出於協調指揮的要求,總是需要一些管理人員的存在,大多都是人們自發推舉產生,而眼前這群人,就是這個聚居地主要的管理團隊。
不過令陳峰、趙松寒等人有些意外的是,這個管理團隊,或者說這個擁有八萬多人的難民聚居地的最高領導者,居然是一位頂多只有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性。在這群年齡大多在四五十歲的管理者團體中,這位女性應該是最年輕的,所以顯得相當顯眼。據劉寶華介紹,她叫羅玲,入侵前是貴陽市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這樣的年紀,又是女性,能在貴陽這種大城市擔任刑警大隊大隊長,想來肯定不簡單。
趙松寒注視著這位女性,高挑身材,起碼有一米七五,一身筆挺的警服,顯得勻稱而健美,白皙的瓜子臉,五官清秀,神情中微微帶著些冷峻。
劉寶華一介紹完畢,這位羅玲便走前一步,來到陳峰身前,說道:“陳峰同志,你好,能見到你們,能聽到軍隊、聽到中央的訊息,真是太好了,看來,咱們還有希望。”
羅玲的神色中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但卻相當鎮定,趙松寒剛才就曾注意到,當這一群人驟然得知中央、軍隊的訊息而激動不已的時候,她就是其中最能控制情緒的一個。
“對,勝利,一定屬於人類!”陳峰迴答的緩慢而堅定。
羅玲深深看了一眼陳峰,然後目光又掃過他身後的幾位軍官,掃過後方兩千多精銳的戰士,重重點了點頭。
“咱們去裡面詳談吧,已經躲藏太久時間了,我們真的很想知道外界的具體情況。”羅玲微微側身。
陳峰點點頭,轉過身,向隊伍命令道:“偵察連突前警戒,其它人員將糧食移交本地同志,然後原地修整。”
隨後他轉身,看了羅玲一眼,當先而行。
趙松寒以及游擊隊中剩餘的四位校級軍官跟隨陳峰前行,而羅玲一群人,則一部分陪同陳峰等人,另一部分則去安排糧食交接以及戰士們的安頓事宜。
羅玲與陳峰並肩而行,兩人邊走邊談,羅玲不時會對沿途所見介紹幾句。
周圍得知了訊息的群眾大批聚攏了過來,他們看著這些軍官,看著後方那些軍隊,沒有歡呼,只有滾滾而下的熱淚。
微小的喜悅是歡笑,而巨大的喜悅卻是淚水。
在羅玲的帶領下,一行人沿著曲曲折折的小路向葫蘆形的山上走去,趙松寒默默的跟隨著眾人,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這個聚居地以這個葫蘆形的山為核心,四周最為顯眼的,就是隨處可見的一個個自然形成或者人工開挖的洞口,很多洞口都有坍塌毀壞後修復的痕跡,或新或舊的爆炸和燃燒的焦痕說明這些洞口曾經不止一次遭受過怪物的攻擊。
之前趙松寒就已經從劉寶華那裡瞭解到,這個山的內部有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多層溶洞群,無數或大或小的洞穴綿延開來,和地下水系,和其它溶洞群相連線,具體這些溶洞到底有多少分支、有多大、能夠通向多少地方,就連已經在這躲避了大半年的群眾都說不清楚,總之每當有怪物來襲後,人們便透過一個個的洞口進入溶洞,身軀龐大的蜘蛛怪對這些溶洞毫無辦法,而人們也就憑藉這一點艱難的生存了下來。
山上有許多竹木搭建的簡易房屋,也就勉強能遮風避雨而已,而山坡上相對平緩的地方則開墾了許多梯田,農作物長勢旺盛。以地點判斷,入侵前這裡應該不會有人居住,這些梯田肯定是新開墾出來的。
“趙哥哥!——”
一聲柔柔的,卻充滿著驚喜的喊聲從側後傳來,正在留意觀察著四周的趙松寒全身一震,猛地轉過身來,左後方,夾道相迎的群眾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豁然躍入眼簾——還是那套白色的衣裙,還是那個如天使般美麗的女孩,是林柔,竟然是失散了幾個月的林柔!
趙松寒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一步上前,將迎上來的女孩緊緊的摟在懷中,喃喃的說道:“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千言萬語,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林柔也緊緊的摟著趙松寒,泣不成聲。
女孩比以前清瘦了些,看上去更加惹人憐愛,神色間隱隱已經顯出一絲代表成熟的沉穩,但清澈的眼神卻依然似水般純、似水般柔。
“你就是那個趙松寒?”身後響起一聲帶著寒意的問話。
趙松寒緩緩鬆開林柔,轉身望去,卻發現自己的舉動已經讓前行中的人都停下了腳步,而問話的,正是羅玲。
羅玲冷冷的盯著趙松寒,沒等他回答,又問了一句:“你就是那個拋下受傷的林柔,自己逃命的傢伙?”
話音未落,一旁的林柔便急急的說道:“羅姐姐,不是這樣的,他當初是為了引開怪物才離開的,是真的!”
羅玲沒有理會林柔的解釋,狠狠的盯了趙松寒一眼,帶著一絲厭惡和不屑,轉身而去。
林柔緊抓著趙松寒的手臂,有些慌亂的低聲說道:“對不起,羅姐姐她有些誤會。”
趙松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抬頭,發現陳峰正看著自己,趙松寒微微撇了撇嘴,表示無辜,而陳峰也僅僅抬了抬眉毛,表達了同情和愛莫能助的意思,隨即轉身,繼續與羅玲一同前行。
不需要什麼解釋,並肩作戰這麼久,多少次生與死、血與火的經歷,陳峰對於趙松寒在那種情況下會有什麼表現,會做出什麼舉動實在是清楚無比,他不可能相信趙松寒會拋下受傷的女孩獨自逃命,林柔所說主動去引開怪物反倒符合他的一貫做法。但對於趙松寒給這位有些冷峻的羅玲留下的糟糕印象,陳峰卻也只能表示些微的同情。
趙松寒略有些無奈,但卻也不會將這種小事放在心上,拉起林柔的手,跟著眾人前行。
羅玲帶領眾人的目的地,是位於葫蘆形山亞腰部位南坡上的幾棟相對大些的木板房,這裡,就是這個八萬多人聚居地的管理中樞。
而在一路走來的過程中,趙松寒也終於知道了自失散後,林柔所經歷的一切。
當初林柔被爆炸激起的碎木刺傷,已經無力繼續奔逃,趙松寒為了她的安全獨自引開了蜘蛛怪,最後靠躍入懸崖下的激流僥倖逃脫。
而受傷後的林柔,獨自一人流落荒郊野外,被將近十釐米長的碎木棒刺入左側腰肋部,雖然萬幸沒有傷到內臟和大的血管,但傷勢也相當嚴重。堅強的女孩自己拔出了碎木棒,簡單處理後便掙扎著一路前行,但是沒有任何野外生存經驗的她走的漫無目的,不久後傷口出現感染,在一個小城鎮的外圍,飢餓和傷勢終於讓她昏倒在路邊。
救起她的是一小群路過的難民,羅玲就在其中,入侵前夜,她正在武漢出差,躲避了一個多月後,她認為還是自己的家鄉黔桂一帶更適合避難,隨即便集合了一群人一同前往。林柔被救後,便隨著羅玲等一路輾轉,最終來到這裡才算穩定下來。而一路上,羅玲對林柔這個溫柔卻堅強的小妹妹非常喜愛,兩人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而當羅玲得知林柔受傷後趙松寒獨自離去的情況後,不管林柔怎麼解釋,都認為趙松寒絕不應該拋下林柔,認為趙松寒是自己貪生怕死,所以對趙松寒的印象一直極差。
趙松寒也向林柔簡單講述了失散後自己的經歷,與林柔比起來,他的經歷無疑是驚心動魄的,但時間有限,僅僅開了個頭一行人便已經抵達了那幾棟木屋,林柔說自己不是管理人員,不願進去,而雖然沒有軍銜,但早已是游擊隊最核心管理層的趙松寒,這個會議卻不能不參加,所以只能和林柔約定會議完後再相會,兩人有些依依不捨的暫時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