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北省遠營縣是中西部一座小縣,既沒有什麼特別的物產,也沒有什麼文化古蹟,更未曾出過歷史名人,絕大多數中國人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縣城很小,但是卻有一個相當氣派的廣場,這是該縣前任出品站點
縣長、再遠營縣所屬地級市的市長最津津樂道的政績之一。莫野走在這廣場之上,禁不住感慨了幾聲,這樣的廣場,即使是大城市裡也不多見吧。廣場正北面是縣政府和縣委辦公樓,從廣場這看過去,這有意修成仿古式建築的辦公樓,頗有幾分天安門的風範。莫野看到後禁不住噗笑出聲,這充分體現了修建者的“口味”,天安門象徵著權力,而這位下令修建的人可能夢想著擁有更大的權力吧。權力這種東西,就象鴉片一樣,容易讓人上癮,而且上癮出品站點之後,只有更大的份量,才都讓人找到快感。
同樣的,遠營縣那狹窄的老城街道、破爛不堪的水泥路面,也給莫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沒有選擇遠營縣最好的賓館縣委招待所的“迎賓樓”歇息,而是住進了靠近老城的一傢俬人旅社。就這間算不上奢侈的旅社,住一夜也要八十元,而且還總停水。
不過服務員的態發還好,這是讓莫野覺得滿意的地方。邊上,他一個人在旅社附近晃盪,找了間小飯店進去,要了盤炒粉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孃的,胡萬山怎麼沒殺死這群畜牲!”
才扒了沒幾口,突然聽到有人罵罵咧咧地從街上走過,莫野心中一動,沒有想到自己才來這裡就聽到有人談到胡萬山。
小飯店雖小,在這裡吃飯的人倒不少,大夥都聽到外頭的聲音。有人嘿嘿笑了一下:“又是那個霍瘋子,這傢伙遲早有一天要成胡萬山第二的。”
莫野向那個嘿嘿笑的人看去,那是個微胖的近視眼,他沒有注意到莫野在看他,而是低聲向同伴說道:“胡萬山昨天在法庭上的辯護詞你們都聽說了吧?”
“廢話,你以為就只有你訊息靈通啊?”
他同伴啐了—口,然後用力搖了搖頭:“胡萬山是一條漢子。只可惜殺紅了眼,連小孩女人都殺……
“他昨天不是在法庭上說了。如果不把對方的小孩殺光那麼這些小孩長大後又要欺負他家的孩子。”
“兩位大哥,打擾一下。”莫野端著炒粉湊了過去,這兩人看起來是那種喜歡傳播些小道訊息的傢伙,雖然他們往往誇大其辭,但也能夠提供一些線索。自己在昌陽起步的階段,七兄弟子下的混混就是從這樣的家認口中掏得一個又一個官員地隱私的。”嗯?"“我聽你們說那個胡萬山,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這人不是個殺人狂麼。怎麼聽你們口氣,似乎還有些同情他呢?”
胖子警覺地看了莫野一眼:“你是記者?”
“哈哈。你看我這樣,象是記者嗎?”莫野笑了笑,聳聳肩道:“我是個跑腿的,幫老闆到這來談生意的,我們老飯準備在這投資,如果可能的話,在這弄個大點的煤礦。”
“煤礦?胡萬山就死在這煤礦上了!”胖子的同伴又啐了—口:“他孃的,煤礦確實賺錢,不過,你們外地人想在這搞煤礦,恐怕只有賠錢的份!
“哦?”莫野放下炒粉,看了看兩人桌上的三碟小菜,向店老闆招呼道:”老闆,再炒幾個菜!”
那兩個人見莫野招呼他們吃飯,都客氣了幾句,莫野說道:“別客氣,你們提供我資訊,這不就是在和我談業務嘛,談業務就有得報銷啊。”
“哈哈,這倒也是。”胖子一邊笑一邊說道:“問大馬沒錯,大馬可也在這搞過煤礦。”
“還沒請教兩位貴姓大名呢。”
“我姓莫,叫我小莫好了。”
“我是胖子,他是大馬!”雖然愛說話,但胖子卻沒有完全失去警惕,並沒有說出名字,他拍了拍大馬地肩:“大馬,憶苦思甜吧,想想人的煤礦是怎麼樣給弄垮臺的!”
“呸,怎麼樣弄垮地,還不是被那幫子貪官吃垮的!”提起這件事情,那個大馬情緒顯然有些激動:“我跟你說,在這遠營弄煤礦,不是說賺不到錢,賺得到!但是上門要的雜種太多,那些當官的想方設法也能從你這把錢吸乾了。””怎麼會這樣,你們這的官員不支援招商引資麼?”
“支援,當然支援!外商外資,他們非常支援,但民營的……’你就得先琢磨琢磨自己的份量是否能壓得住這些官的貪心。小莫,你也看到胡萬山的事了,河西村煤礦這些年有幾百萬不見了,胡萬山人憨,他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你想想,那張德貴再有本領,怎麼能弄走幾百萬?”
“你的意思……”
大馬用筷子沾了酒,在桌子上畫出一個人字;“你看這個人字,加上兩點一個十字,就是一把傘。張德貴弄了幾百萬沒錯,但其中絕大部分都給他用去買這把傘了。”
“保護傘”莫野試探著問道。
“對,就是這玩意,捨得錢去買保護傘,啥事都沒有。礦上死人往哪個山溝裡一扔澆上汽油燒了,公家的錢弄到自己兜裡去了,這樣的事情只要有這把傘,那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不會吧,上面就由得下邊這樣亂來?””上面?切,上面就是最大的保護傘!”大馬還想說,胖子卻捅了他一下:“我說大馬,你就別亂說了。”
“胖子哥怕我是密探啊,哈哈,現在是什麼時代了,不興錦衣衛啦!”莫野開了個玩笑,大馬說的和他從彭東平那得到的資料差不多,正是因為有一張巨大的保護傘,所以這下面的大大小小官員們才毫無忌憚。
胖子搖了搖頭:“說實話,我倒不怕你是密探,我怕你是記者。”“哦,為啥我是記者你反而害怕了?”
“剛才那個霍瘋子,就是給記者害了。”胖子再次搖了搖頭:“霍瘋子在外經商賺了些錢,回來也想搞煤礦,但也被人坑了。後來縣裡有座煤礦發生礦難,死了老鼻子的人,上報卻只報了兩個。霍瘋子曉得了便把事情捅給了記者,來了十二個記者採訪,結果縣裡每人八萬全擺平,還把霍瘋子給說出來了,結果……霍瘋子就成了瘋子了……”
莫野心中一顫,沒有想到這個小小的遠營縣竟然還出現過這樣的事情,連記者都被收買,而且是成打的收買!
“那胡萬山呢,我看報紙上說,胡萬山是因為承包礦山與張德貴發過了糾紛,這才殺人的”
“報紙?現在報紙裡十篇文章九篇是假的,還有一篇是吹牛廣告”大馬插了一句,用力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記者怎麼敢真寫,當然是按統一提供的材料還寫嘍。”
“哈哈,原來這裡頭還有這麼多名堂……”莫野乾笑了兩聲,他又問道:“如果我們老闆想搞個大點的煤礦,該怎麼弄把傘給自己擋擋風雨?”
胖子與大馬對望了一眼,神情立刻冷淡下來:“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如果我們知道,早就自己也去弄把傘嘍!”
莫野微微笑了一下,又與二人東拉西扯了幾句閒話,然後巷裡晃盪,基本上是哪。一連數在,莫野都在遠營的大街小兒有效鬧他飯往哪兒湊,漸漸的便將遠營的情況摸清了。胖子與大馬說得沒有錯,遠營大大小小的官員形成了一張龐大的保護傘。這張保護傘往上,市裡甚至省裡的某些官員又在保護著他們,成為他們的保護傘。無數張大大小小的保護傘組成的網路,形成一個牢固的堡壘,任何試圖挑戰這座堡壘的人,都會在這保壘上碰得頭破血流。凡是不合作不加入這張保護傘者,要麼被排擠,要麼被逼瘋,要麼被殺死。
也正是因此,遠營縣的主要領導才能無所顧忌地做一世讓人覺得難以置信的荒唐事情,例如將辦公樓修成天安門形狀,在國慶時舉行“閱兵”儀式,花錢收買記者。其中,零九年國慶的時候舉行的“閱兵”儀式最為荒唐,花了全縣三百多萬人民幣,縣一中二十三中學生排練了兩個月,為的不過是讓縣裡的主要領導過一回國家領導人的癮。
“對怪彭東平一籌莫展,對著這張巨大的保護傘,他一個民政廳長還是太小了些啊。”
躺在旅社的**,莫野呆呆盯著大花板,如果只是對付一個兩個官員那很好辦,但是在這龐大的保護傘中,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在自覺不自覺地違法亂紀,這已經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縣完全爛掉了。而且,爛掉的不只這個縣。
“哼,保護傘,保護傘”莫野冷冷一笑,這些人拼命挖空心思想要弄保護傘,卻不知道,一切權力都只是暫時的,這個世界上最最可靠的保護傘,不是那些官僚們手中的大印,而是平民百姓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