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是中國人熟悉的一座美國城市,如果要讓普通中國人說出五個美國城市,舊金山出現的比例將會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這不僅僅因為這座城市位於美國的西海岸,與中國港口的貿易往來頻繁,更重要的是,這座城市,這個名字,記載了華人被當作“豬仔”販賣的屈辱史。一百多年前,數以十萬計的中國人,被關在沉悶而骯髒的甲板之下,來到這座承載著他們夢想與痛苦的城市。他們的斑斑血淚澆築成了這座城市的繁華似錦,他們的累累白骨支撐起這座城市的高樓大廈。
也正是因此,舊金山是美國華人最多的城市之一。王挺與王彎選擇這座城市而非紐約這樣的大城市,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王彎在美國呆了一年,一口美國英語仍然結結巴巴,而王挺更是啞巴一個,離開了翻譯連上個超市都困難。
為了生活更加方便,華人多的舊金山就成了他們居住的首選。
如果王進在的話,就一定會讓他們搬到別的地方去,那地方華人越少越好。可惜,王挺花花公子一個,除了玩女人沒別的本事,而王彎則除了做夢長出翅膀來,似乎也沒有什麼心機。
“還沒有國內的訊息嗎?”
一面吃著零食,王彎一面問道。在她看來,沒有什麼事情自己老爸不能搞定,雖然傳說父親已經被雙規,但不過是走個過場,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給自己打電話來要自己回去吧。
王挺比她年紀大些,多少要懂點事情,心中卻有些惶惶不安:“大哥也有幾天沒打電話來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別疑神疑鬼的,這段時間你們少出去!”王鐵林的妻子韓玉鳳斥責道,她胸前掛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十字架,不停地用手摩挲著。
“可是這裡好悶,我要到唐人街去!”
王彎嘟著嘴,不太服氣地說著,雖然一向對這個妹妹不怎麼喜歡,但王挺覺得妹妹這句話是說進了自己心裡。如果悶在這別墅裡不出去,這與坐牢有什麼差別?
“你們兩個沒有用的東西,如果能當上你哥哥一半,我們也不用逃到美國來了!”韓玉鳳破口大罵,三人中就數她最為擔心,父親、丈夫、大兒子,都留在大陸沒有訊息,萬一出了事情……
身為高官女兒的她,對於官場上那一套是很熟悉的,牆倒眾人推,如果她父親和丈夫倒了,落井下石最厲害的就是那些此前拼命拍他們家族馬屁的人。這些人的手段,自己不是沒有見過,為了向老木頭一夥表忠心,他們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你有用就回去把他們接來啊。”
王彎不滿地回嘴道,她在美國法國呆的時間長,根本不把父母的教誨放在眼裡,別的沒有學到,叛逆的性格倒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哼!”
懶得聽這兩個女人對罵,王挺大步出了門,自己開車進了唐人街。這裡與中國差不多,路上到處可以見到說中國話的黑眼睛黃面板者,雖然他們說的大多是閩粵方言,但也有說普通話的。
“那不是王二少嗎?”
王挺將車子開進一間酒店的車庫,才出來就聽到有人叫他。王挺吃了一驚,回過頭來,卻發現叫他的人他認識。
“蔣陽,你怎麼在這裡?”
實際上,王家與蔣陽合作有比較長的時間了,但隨著蔣陽建築生意越做越大,王進對這一塊的利益也垂涎三尺,於是上次三幫派火併時,王家沒有保護蔣陽,迫使蔣陽被迫逃走。一直是王進控制這件事情,王挺對此也很清楚,但他與蔣陽卻不是很熟悉。
“幫大少辦了那件事情後我就躲到這來了。”蔣陽苦笑道:“二少怎麼也來了?”
知道自己家的事情未必能瞞過他,王挺搖了搖頭,沒有解釋這個問題,而是問起蔣陽來:“你在這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小賭一把而已,二少要不要也來玩玩?”蔣陽聳了聳肩,看到王挺有拒絕之色,他又笑了一笑:“放心,只是小小玩幾把而已。”
王挺仍然不太願意進去,他對賭一向沒有什麼心思,對色的慾望則要強烈得多。蔣陽又勸他道:“二少,小賭怡情,有不少大老闆在這裡聯絡感情,一起來玩玩吧。”
聽到蔣陽這樣說,王挺心中一動,如果自己要長期在美國呆下去,多認識幾個有錢有勢的大老闆,對自己會很有好處,也省得被老媽那更年期老婦女說“沒出息”。
跟隨蔣陽進了酒店,四處都是裝扮成兔女郎的火爆美女,這讓王挺心中大爽,覺得僅此就不虛此行。自己還不知道這家酒店竟然也是銷金窟呢。
蔣陽在這裡看來還算有面子,很快就有侍者來將他引領了一間屋子,甚至沒有等他吩咐。王挺有些奇怪,按理說蔣陽來這裡應該沒有多久,怎麼會對這這麼熟悉呢。
“這就是那些有錢有勢的朋友的好處了,呵呵。”
當王挺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來時,蔣陽微微一笑,如此回答。這樣一說,王挺心中便釋然了,自己昌陽和安昌的時候,那些娛樂場所對自己的朋友也不是馬屁拍得震天響嘛。
自己那些朋友,現在一打電話找他們,不是虛言搪塞就是乾脆不接,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到這裡,得結交一些靠得住的朋友才是。
跟著蔣陽進了一間屋子,發現這裡的人大多是華人,王挺心中一鬆,是華人,講的是漢語,自己就不必太擔心了。
這群人在玩撲克,王挺注意了一下他們身前放的籌碼,不過是一美元一張的鈔票而已。王挺在心中冷笑了一下,這些人還算有錢有勢,賭起來只是一美元一張,就算自己這不太玩的也沒有把這放在眼裡啊。
“蔣陽,你來了,來來,我把位置讓給你。”
看見蔣陽,正面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笑著說道,蔣陽搖了搖頭:“我帶了個朋友來。”
“那麼我也讓吧,有新朋友來,蔣陽也不介紹認識認識?”
“這位是石老闆,這位是鄭老闆,這位是方先生……”蔣陽先是將在場的幾個人一一介紹給王挺,從他的口氣裡,對這幾位都是挺尊敬的。
“這位是王二少,大陸江南省的。”
“久仰久仰。”
那幾個人嘴裡說著久仰,臉上卻透著一絲不屑,王挺最見不得別人瞧不起自己,他看了看桌上的賭注,微微一笑:“我能來嗎?”
“當然可以。”
那位方先生將另一個白人趕了起來,那個白人卻絲毫沒有不開心,而是站在了他的身後。
眾人開始了牌局,王挺根本不把這一美元一美元的小賭注放在眼中,玩得很輕鬆,還時不時吃吃送東西來的兔女郎的豆腐。不到前個小時,他便輸了一百多美元,旁邊的蔣陽勸道:“算了吧,二少,不要再玩了。”
“沒事,沒事,這點小錢,我還不在乎。”王挺頗有些瞧不起蔣陽,才幾百美元就把他嚇成這個樣子。
“爽快,二少果然爽快,這個朋友我們交了,以後你在這舊金山有什麼事情,儘管找我們。”
那姓石的胖子哈哈一笑,不停地吹牛,只差沒有拍胸脯了。王挺傲然一笑,彷彿又回到了江南省,自己又是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王二少了。
兩個小時一晃而過,王挺輸了兩千多美元,他覺得沒有什麼意思,於是起身要告辭。石胖子贏得最多,聽到他要走便問道:“王二少,那麼錢你什麼時候給我?”
“錢?什麼錢?”王挺心中一怔,自己怎麼該了這傢伙的錢了。
“就是剛才輸給我的錢啊。”石胖子笑了笑,目光中閃過狡猾的神情。
“剛剛輸的錢……”王挺有些莫明其妙,自己輸了兩千多美元,不全部都在這賭桌上麼,石胖子似乎知道他的疑問,指了指他頭頂上,王挺抬頭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頭頂上的天花板上貼著一個巨大的公式,一美元賭注=一萬美元。
王挺臉色立刻變了,那個石胖子又指了指四周,四周牆壁上也貼著等式,只不過這等式兩邊除了阿拉伯數字外其他都是英文。石胖子慢慢悠悠地說道:“二少,你輸給我一千六百二十萬美元,零頭我就不要了,算是給二少的吃紅,一千六百萬美元你什麼時候給我?”
“蔣陽!”
王挺怒吼了一聲,回頭去看蔣陽,卻發現蔣陽站在身後不遠之處,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一開始就勸你不要再玩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不知道是這些美元只是籌碼!”
“我一開始就告訴了你,他們是有錢有勢的人,讓你只是小賭怡情,你偏偏要和他們賭,這怎麼怪得了我!”蔣陽的嘴臉突然變了,他陰沉著說道:“二少,你願賭服輸,不要扯到我身上來!”
王挺的怒氣被激發出來,他霍然而起,厲聲道:“你們佈置好這個陷阱讓我跳?”
“二少,你輸不起就算了,為什麼要對我們進行人身攻擊?”一直沒作聲的方先生笑嘻嘻地說道:“如果你不道歉,我的律師就在外頭,他很快就會和你在法庭上見面——當然,是在你還了賭債之後。”
王挺雖然沒出息,卻並非傻瓜,他看到站在王先生後面那高大白人陰森森的目光,張了張嘴又改口道:“我身上不可能帶那麼多現金。”
“這簡單,支票也行,當然,我們會向銀行證實資票是否透支的……”
王挺怒視了蔣陽一眼,他相信自己落入了圈套之中,不過,美國是法治社會,只要讓自己出去了,就可以擺脫這夥惡棍。想到這裡,他說道:“我一開始不知道你們賭得這麼大,我並沒有這麼多錢,你們能不能寬限一段時間?”
“寬限,當然可以,你是蔣老闆的朋友,我們多少得給他留點面子。”方先生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樣吧,你寫一份欠條,用你家在美國的財產作抵押吧。”
為了儘快脫身,王挺咬牙寫下了這份欠條,寫完之後他問道:“我可以走了吧?”
“呵呵,不要急嘛,我們還在等一個人呢。”方先生哈哈一笑:“很快他就到了,二少多坐一會兒,要吃什麼喝什麼儘管開口,我請客。”
“哼!”
雖然心急如焚,但王挺不得不留下來,大約又等了十來分鐘,方先生的手機響了。方先生接通後簡單地說了兩聲,然後對王挺道:“到了。”
王挺看了看蔣陽,這裡只有蔣陽他熟悉些,因此王挺希望能從他臉下看出什麼來。但是蔣陽只是苦笑,目光也不與他的目光相對,一副心虛的樣子。王挺覺得周身有些發冷,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浮現在他心裡。
屋子的門開了,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王挺見了後吸了口氣:“莫野!”
“你認識我,那就好。”
莫野看著王挺,目放異彩,象是飢餓的人看見食物。他停了一下,又說道:“還有,我是昌陽市第五中學簡方老師的學生。”
“簡方!”
這個名字象電一樣擊在王挺身上,王挺挺身站起,卻被身邊的人牢牢摁在椅子上。他看了看周圍那幾人,顫聲說道:“你們……你們……”
“我們是美國的華人黑幫。”方先生笑了笑:“有錢有勢的華人黑幫,而這位莫先生,則是我們這個幫派的教父。”
這個訊息對於王挺來說已經不能產生多大震憾了,他已經被畏懼與驚恐擊倒,暈了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聽到了一種熟悉的聲音,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混在一起。王挺長長吸了口氣,自己是做了個噩夢吧,他這樣想,那個夢實在是太可怕了,自己現在應該還是江南省,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王二少吧。
女人的呻吟聲有些熟悉,王挺霍然睜眼,光線突然射入他眼中,讓他有些不適應。他定下神向那呻吟聲處看去,卻被所見的景象激得怒火萬丈。
他的母親韓玉鳳正被一個黑人壓在身下,而他的妹妹王彎則騎在另一個白人的腰上。
“你們……你們!”
他咆哮著相沖過去,卻被人一把扯了過來,他回過頭來,看到的是方先生的那張笑臉。
“這中間有塊玻璃,從這裡可以看到那邊,聽到那邊的聲音,但從那邊卻看不到這邊。”方先生舔了一下脣,他的笑容在王挺眼中比起魔鬼的怒視還要可怕:“你欠的錢太多了,就算以你的全部產業作抵,也不足以還清,所以,只有請你母親和妹妹來拍點色情片還債了,要怪,就只怪你自己。”
“你們……你們!”
“據說你妹妹比較喜歡當明星,我們會把她捧紅來的,讓我想想,她下部片子的男主角是誰來著?”
旁邊的石胖子眯著眼笑了:“是那匹阿拉伯種馬啦,這部片子的名字就叫寶馬與美人……不過,你妹妹和美人還有一段距離啊。”
“放心,放心,馬是無法分清你妹妹是不是美人的。”方先生輕易抓住了王挺揮過來的拳頭,森然一笑:“憤怒了?痛苦了?”
“你們不是人,你們這些畜牲!”
“我們不是人?這一切不就是你常做的嗎,你和你那個罪惡的家庭不就常做這一切嗎?”方先生湊在王挺的耳邊低吼:“我們的教父離開時,要我們告訴你,你和你那罪惡家族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審判,即使你們躲到美國躲到加拿大躲到澳大利亞!從今天起,世界上再無貪官汙吏及其家人的避難所!你們判決已定,就是讓你們遭受你們曾經加在平民百姓生上痛苦的十倍、百倍、千倍!”
“你母親,將作為娼妓在紐約那所地獄的最底層服刑,直到她死亡為止。你妹妹,將作為色情影片的主角而為人所知,而且,我們將透過走私途徑將她的影片販回國內,當她無法提起男演員的性趣之後,她將和你的母親一起在紐約服刑。”
“而你,你們這個罪惡家族最無恥最凶殘最低能的一個,你將成為男同性戀者的寵兒,海洛因的癮君子,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美國街頭不值一文的流浪漢!沒有了錢,沒有了權,你將不如紐約地鐵裡流浪漢身邊的那條狗!”
“審判已經決定,你們無權上訴!”
方先生的話象無數惡魔圍繞著王挺跳舞,讓王挺的呼吸都快停止。這樣的“審判”有如來自地獄最深處的詛咒,讓他魂飛魄散。
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人呵,當心,當心,當心來自地獄最深處的詛咒吧。當那個詛咒降臨之時,一切的權勢都如煙消散,一切的財富都如水流走,一切的一切都不將屬於你們,即使是逃到美國,那也絕對不是你們的天堂!
“現在,開始行刑!”方先生附在王挺耳邊,用近乎妖魔的聲音說道:“慢慢享受地獄的快樂吧,和你的母親你的妹妹一起,很快,你的父親你的哥哥也會來與你們相會的。那個人不會放過他們,因為那個人就是掌管死亡的北斗!”
王挺已經完全呆了,他沒有了思想,沒有了神志。直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某個部位傳來時,他才恢復了一些感覺。他眼神空洞,茫然地望向前方,希望找到什麼,但是,前方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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