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突然而來的“毛毛蟲事件”,王家被弄得非常被動,他們想方設法要找到對付他們的人,但結果是他們驚恐地發現,似乎所有的人都有對付他們的嫌疑。
也正是因此,這幾天王鐵林看見誰都陰沉著臉,當韓東才把他叫去痛斥一陣的時候,他甚至與韓東才發生了爭執。而王彎也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到耳光,即使不知死活如她,也能體會到父親的緊張,捱了耳光後一反常態,老實得象個乖乖女。
“好的,我就到……”
當王鐵林接到省委穆書記的祕書打來的電話時,心中極為不安,這個時候召開緊急會議,想來想去除了自己的事情外沒有別的可能。
他沉著臉出了家門,王進看出他神色不對,緊緊跟在他後頭道:“爸,要不……”
“現在還沒事,你不要輕舉妄動。嗯,你弟弟沉不住氣,把他趕到美國去,讓他在那兒避一避。”
出門的時候,王鐵林回頭吩咐了一聲,王進應了聲是,卻沒有離開,仍跟在他後頭。這讓王鐵林頗為感慨,自己三個子女,就這個老大還算點樣子。
“小進,你自己也小心些……江南速食的事情,現在不要著急,慢慢拖吧,你又不是非要那個企業不可。”想到自己對這個兒子一向就是命令,很少其他的關心,王鐵林隱隱有些對不住他的感慨。
“知道了,爸。”王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爸,我懷疑這件事是江南速食搞的。”
“哦,你怎麼會這樣判斷?”聽了他的話,原本坐進小轎車中的王鐵林又站了出來,拉著王進遠遠避開來問道。
“我們的仇家中,擁有這種財力人力的,只有江南速食了。我本來以為把江南速食的核心人物都抓起來,江南速食就會人心惶惶,這個時候我再去收買它的骨幹員工,便可以用最低的價格把江南速食抓到手裡,但現在證明我還是小看它了,據說江南速食又出了個年輕的女公關部經理,把江南速食的人心都穩住了。”
“唔……”
“所以,極有可能是江南速食發現了我的意圖,為了牽制我而攻擊妹妹的事,好讓我們無暇關注他們。”
“你的意思,是圍魏救趙?”王鐵林濃眉一挑,若有所思地問道。
“嗯,我懷疑那個莫野劉慧之後還有一個人,他們兩個太年輕,無論是上次破壞我們連環計還是這次用圍魏救趙之計,都不是他們這麼年輕的人能想出來的。”
“找到那個人,幹掉他!”
王鐵林不假思索地道,但立刻又叫住王進:“等等,要慎重,現在我們不能再出什麼麻煩,等我參加了黨委緊急會議再說吧,最要緊的是把你弟弟和妹妹送到國外去,這種事情,他們在這隻有壞事的份!”
目送父親離開,王進突然覺得心中一緊,一種不祥的感覺浮了出來,讓他打了個冷顫。
十月的江南省,秋老虎剛過,餘威尚在,這個時候打冷顫絕對不會是自然原因造成的。
黨委緊急會議上只有省委常委的幾個人,王鐵林心中一鬆,既然是讓自己也參與這次會議,那就意味著不是宣佈對自己的處分了。
“這次會議是討論一下王鐵林同志的問題。”
主持會議的穆書記一句話讓王鐵林的心又提了起來,他打起精神,等待著穆書記的發言。但是穆書記卻停了下來,看了他一眼後才說道:“鐵林同志,你的事情弄得省委非常被動,所以我召集大家來開這個會,商量一個比較好的對策來,你不要往心裡去。”
聽穆書記的口氣,他似乎有維護自己的意思,王鐵林懸起的心又落了下去。他尷尬地笑了笑,看了看其他黨委成員一眼,卻發現這些人的目光與他都是一觸即移。
這加深了王鐵林的疑慮,他現在處於風雨飄搖之際,雖然韓才東會動用自己的人脈保他,但如果要到那一地步,也就意味著自己的升遷之路可能就要到此為止了。
“這件事情,我覺得鐵林同志不謹慎是次要的,主是別有用心的人在推波助瀾。”穆書記見大家都在沉默,顯然是在等他這個一把手定下調子,他在心中苦笑了一下,黨內的民主會議被糟蹋成了什麼樣子,瞧這幾位一個個噤如寒蟬,比起封建時代的官員都有所不如,那個時候還有敢於直言的諫臣呢。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毛主席的這句話,他們早就忘得乾乾淨淨了。
開完會後,王鐵林心中懸著的石頭放了下來,穆書記定下了基調,他的事情屬於“不謹慎”,也就是說,既不要負法律責任,又不要擔當紀律處分。
看來韓老頭子和他做的交易還是划算的,關鍵時候這老木頭還是拉了自己一把啊。
他卻不知道,在他前腳離開之後,穆書記又以還有其他事情為由,將幾個常委留下來密祕商議了一陣。如果以往有這樣的舉動,立刻會有人傳到韓才東那兒去,但這次韓才東雖然知道了常委開會,卻不知道開了兩個會。他打電話問王鐵林情況,王鐵林輕描淡寫地說沒事,這讓韓才東放下心來。
根據會議上的決定,王鐵林在江南日報上公開登出一封道歉信。在信中他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只是說自己剛接手宣傳這一塊工作,對很多事情不瞭解,對因此造成的“誤會”表示歉意。
這封致歉信只是在結尾表示了一下歉意,而且是對“誤會”的歉意,讓一直關注這件事情的網民更加不滿。王家對此噗之以鼻,一些無權無拳的平頭百姓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只要上司不追究,那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王鐵林卻忘了一件事情,他的道歉姑且不管內容如何,都意味著他的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從這道口子裡,民眾積鬱已久的憤怒,象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他們完全忘了自己手中權力的根源了,他們把“公僕”當作了“眾主”,以為自己是公眾的主人,是一切的主人。
但他們很快就後悔了,平民百姓手頭上確實沒有有形的力量,但他們的無形力量比任何有形的力量都要可怕。一千多年前唐太宗出於對這種無形力量的敬畏,發出了“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感慨,而他們,已經註定要在民眾的憤怒中傾覆下去。
點燃民眾憤怒的導火索是網上公佈的另一則訊息,有“好事者”對王彎在國外留學期間的生活學習進行調查,在這個資訊時代,做到這一切並不很難。結果眾人都驚呆了,王彎在美國呆了一年,這一年僅僅是單純的學費就高達三萬五千美元,再加上其他雜費,一年她交給校方至少六萬美元。而這筆費用跟她在法國繳納的費用比只能算是小兒科,法國那所私立學校每年各種各樣的費加綜合起來高達三十萬歐元,而王彎在那兒讀了兩年!
這還僅僅是交給學校的費用,王彎本人的生活費用與往返費用尚不包括在內。“好事者”經過一番統計之後指出,王彎三年留學生涯,至少要花掉五百萬以上人民幣,問題是,她的家庭憑什麼能供給她這麼巨大的資金?
緊接著,有人又透過江南省工商部門的檔案查出,王彎還只是十一歲時,名下就有一家註冊公司,註冊資本高達一百萬元人民幣。當她在國外留學時,先後有三家企業成了她的財產,她的產業資本迅速增長到了近五百萬元。而這三家企業,有兩家原來是國有資產,另一傢俬企則是被以一萬元價格轉讓給她的,而這傢俬企的實際資產應有一百五十萬元人民幣以上!
那位好事者憤怒地寫道:“當王書記和他的女兒想讓毛毛蟲長出翅膀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想到,在西部,在我們的國家,還有成千上成的孩子在為接受義務教育的這點可憐權利掙扎。是的,王家的毛毛蟲長出了翅膀,可惜變成的是一隻自投火海的夜蛾,而在王家的貪慾下,有多少原本可以長出美麗翅膀的孩子失去了人生的希望!”
這段文字被一字不拉地打了下來,影印了幾萬份,次日開始在安昌市流傳。警方再次成為垃圾收購者,四處追繳這些紙張,但卻沒有抓到任何責任人。如果他們真全力以赴去破這個案件的話,要找到印刷這個的人並不難,但警察也是人,大多數警察也是平民百姓,對於這種事情,他們也深惡痛絕。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與違法犯罪行為作鬥爭,為的不是保護這些貪官汙吏!
很快有人來到了江南省委大樓前靜坐集會,在靜坐集會被公安機關以“未經許可”為名禁止之後,更多的人來到江南省委大樓前“散步”。公安機關有權不批准群眾集會,但卻無權干涉群眾的正常“散步”。於是,省委大樓前的“散步”者,成了安昌市的一道奇特的風景,“今天你散了沒有”成了人們相見時的問候語。
一封封檢舉信與揭發信象雪片一樣地飛出,飛向省委、省紀委、中央,王家與海天實業的一樁樁罪行被有心人捅了出來,連帶著韓才東一黨也被牽連進來。穆書記以前手頭沒有能夠擊倒韓、王的確鑿證據,現在他才發現,證據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有些證據能儲存下來,提供證據者是冒了相當大的危險的。
公道自在人心。
就在群眾的怒火之中,王挺與王彎悄悄乘上飛機,離開了江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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