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萬里,如通天仙路。
而這條路上沒有別人,有的就只是錯愕的鄭永浩,以及容貌更勝紅花的秦雪。
“原來,這就是她要帶我來的地方。”
鄭永浩是什麼人物,之前的狼狽尷尬誇張舉動,裡面有九成九都是故意為之,想要的也不過是讓難得放鬆的秦雪更加放鬆。
或許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這其中的原因究竟只是想要讓秦雪放鬆還時因為他也有了難得的放鬆之意,又或者是他心中有著某種愧疚,想要做出補償。
到如今看到這燈火長廊、紅花萬里,回頭看裝點於鬧市中心,舉目望延伸至無盡遠處,顯然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裝點起來的,而是已經有些時日。
再看秦雪此時的表情,則明顯是早已經知情,知道這裡有著什麼景緻,知道這些紅花將在此時綻放。
“陪我走走吧。”
“好。”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理由,秦雪邀請鄭永浩同意,二人漫步在萬里紅花下,腳步無聲只有偶爾的一兩聲輕語。
沒有人能夠否認如此的場景放在如今的大背·景下相當浪漫,但很遺憾的是這兩個人卻都與懂得浪漫差了一點距離。
換成其他兩人說說笑笑談談情說說愛,不出意外就是一出美麗童話進而成就溫柔好事,但這兩位……
一個是空有兩世經歷卻除了打打殺殺就是陰謀詭計,另一個到如今實力非凡卻仍屬於感情方面的懵懂少女。
這樣的兩位湊到一塊,硬是把如此浪漫的二人世界給弄成了尷尬的壓馬路。如果不是一開始的時候倆人還胡亂聊了幾句,換個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他們倆在玩誰先開口誰就輸了的遊戲呢。
秦雪終於率先忍耐不住,幽幽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呃,沒……哪來的破石頭!”
鄭永浩腳下一個踉蹌,可憐這麼一位超級大高手竟然差點沒自己把自己絆倒了,最後楞是翻著眼睛把一顆無辜的小石子一腳踢飛。
真不怪他胡亂撒氣,不裝著生氣怎麼能掩飾他的尷尬呢。
雖然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這麼一塊鵪鶉蛋大小的石頭絆倒,但不這樣就得說話,說話的話他又能說啥?
讓他講解怎麼搞定敵人研究戰鬥手段,他還能說的頭頭是道。可一涉及怎麼跟女孩子聊天,還時在這麼浪漫又帶著點曖昧的情況下聊天,那他真就是兩眼抓瞎舌頭轉筋。
腦子裡其實倒是真有不少的東西可說,但一到要從嘴巴出來,就頓時失靈了。主要原因就是算算時間,他可是很多年沒有與女孩子在比較正常的環境下做出比較正常的交流了。
而最近的兩年內他雖然是一直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但洛淵那姑娘怎麼看都算不得正常,女漢子的說法砸她身上都跟泡沫被丟到岩漿裡一樣,當時就沒影了。
所以說人不能過的太孤單,剛開始還只是孤單,後來就成了習慣。最後習慣成自然,你再想擺脫孤單那真真的是難上加難。
談情說愛,那也是需要經驗的啊!
憋了半天,鄭永浩還真就憋出了幾句話來,感嘆的卻是中心之城的變化,讓秦雪是著實無語,就差沒有對著他翻白眼了。
她就是不明白了,自己一個女孩子靦腆矜持還情有可原,你一個大男人……至少也是個大男孩怎麼就這麼沒有情調呢……
不過以秦雪的性子,這種想法是肯定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有話題總比沉默著好,她迴應著就好像給鄭永浩打了一劑強心針,沿著這個話題終於算是開了口。
多數時候都是鄭永浩在說,說中又夾著詢問,秦雪則是有問必答,也終於讓鄭永浩瞭解了一些之前沒有來得及詢問的事情。
如他們眼前的這些大紅燈籠,就正如他判斷的一樣,乃是已經掛了很多天了。
下令佈置這些東西的人此時還在牢獄之中,正是空有野心卻看不清楚真正形勢的閆華宇。在鄭永浩看來耗費人力物力搞這種東西就是浪費,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佈置也有一定的好處。
浩劫之後的每個倖存者都活在恐怖的重壓之下,他們需要放鬆需要看到希望更需要被鼓舞,而這種難得的如同節日般的場面正好可以給他們需要的東西。
而這種沒有中心沒有主題純粹為了說話而說話的過程,也讓鄭永浩驚訝地發現了一件事情,驚呼道:“現在是春節?”
秦雪是真覺得翻白眼都無法表現她此刻的心情,實在是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會連春節都給忘了,還以為鄭永浩又是故意在裝傻。
不怪她會這麼想,因為這可是中華大地,在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節日就是春節,就是過年。那閆華宇是叛徒也好是敵人也罷,他弄出這些東西來可不是為了顯示權利和玩什麼奢華,而正是因為節日,因為過年了。
可是很快的,秦雪就發現鄭永浩不是在假裝了,分明就是真不知道的樣子。
尤其是鄭永浩還在那恍然大悟一般的說著:“怪不得之前回去的時候老爸老媽還給我準備了新衣服,又怪不得我走的時候他們是那樣的眼神,原來竟是已經過年了……”
鄭永浩咧著嘴,他是想起來自己因為要和鐵修成他們商量事情而急急離開,那時候他父母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看他的眼神卻越想越怪異。
現在想起來,那就是哀怨啊,不高興他好不容易回家了,卻連個年都不拜……
“呃!”
鄭永浩尷尬中決定回去後一定好好陪個不是,至少也要把這個禮節得給補上了。
只是想到這些,他也忍不住暗自唏噓。
現在的倖存者們還能記住日子,還能想著傳統節日,還習慣甚至是努力的去延續著浩劫之前……那麼以後呢?
三年?五年?再到十年……大家還會記得這些麼?就算是還記得,又是否還在意呢?
在鄭永浩心中是一個否定的答案,這個答案一定與其他人不同,因為沒有人會覺得自己可能忘記如此重要的東西,但實際上卻再沒有哪一個答案比鄭永浩給出的更加準確,因為他經歷過,親身經歷過!
到了那時也一定有人還記得這些,可是真正會在意的會嘗試去享受節日的,卻必然已經沒有了幾個。
因為時代在變,世界在變,一切都在變。
恐怕除了記憶,就在沒有什麼能與過去相同。而除了生死,也在沒有什麼能被重壓之下的人們放在心中。
當天空上那些炫目的禮花都被硝煙所取代,當眼前的萬里紅花已經只能由鮮血裝點……誰還有心情去享受生活,投入一個空洞的沒有希望的節日?
“你怎麼了?”
秦雪看出鄭永浩神色有異,有些擔心的問道。
鄭永浩搖了搖頭,讓那抹異色完全隱藏,輕聲笑道:“沒什麼,只是在想著今天回去後要給父母拜個年。”
秦雪沒有懷疑,既然此刻已經只有她和鄭永浩兩個人,那麼不同尋常的笑容自然可以盡情綻放:“是應該拜年啊,真沒想到你竟然連這種事情都忘了,不過補一下也不算晚,現在才初十嘛。”
“初十!”
鄭永浩瞪大了眼睛,他是忘了具體日子,但哪一天過什麼節還是能想起來的。
初一是春節,十五是元宵節,好嘛……他看之前市區的熱鬧還有此時的張燈結綵,還以為差也就差了一兩天呢,結果竟然都快到下一個節日了。
“嗯……”秦雪突然低下頭,說了些什麼卻好像蚊蠅之聲,讓鄭永浩都聽不清楚。
“啊?你說什麼?”鄭永浩這麼“偏科”的人最不擅長的就是猜女孩子的心思了,立即傻乎乎的詢問。
就見秦雪竟有些扭捏地說道:“我是說……是說……你能也去給我的父母拜個年麼……他們一直想感謝你救了他們的兒子和女兒。”
原來是這樣!
這一次秦雪的聲音也依然不大,但鄭永浩還是聽清楚了滴。
至於說什麼感謝救了子女……鄭永浩是不懂女人,但他也不是白痴啊,這麼蹩腳的藉口怎麼可能還聽不出來,需要感謝的早都感謝完了,現在分明只是秦雪想要邀請他過去。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現在竟然還是在過年,那他於情於理本來就都應該去走動走動,不止是秦雪這一家還有其他比較親近的人,以及那些當初同他一起浴血奮戰的兄弟們,都要走動走動才行。
“沒問題啊。”
鄭永浩答應的很爽快,秦雪驚喜問道:“你答應了?”
“當然,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鄭永浩反問,還納悶秦雪的反應怎麼這麼大,琢磨著難道自己還有什麼是沒看透的,不應該啊……
秦雪才沒有回答他呢,只是表情上就能看出她的喜悅,一種羞澀的還帶著滿足的喜悅。
兩個人的對話就是這樣有一搭沒一搭,有時候是鄭永浩想到了什麼說起來,秦雪應和著。有時候則是秦雪講述這兩年來的經歷,雖然在刺激程度上與鄭永浩的兩年出生入死無法相提並論,卻也有另一番不同,讓鄭永浩聽得好奇又入迷。
天色在此時已經是全黑,之前燃放的禮花也已經淡淡散去,中心之城第一階段的市中心更是已經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而他們舉目向前,肉眼可及的就只有長長的燈籠通道,紅光暗淡卻也有別樣的迷人,一眼更是望不到盡頭。
“原來這條路這麼長啊!”鄭永浩很有些意外的說道。
“你不會是第一次這樣平靜的走路吧?”秦雪轉到鄭永浩身前,帶著笑意看向他。
鄭永浩微微一愣,發現自己還真的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走路。
以前不是追殺別人就是被別人追殺,他只恨不得越快越好,哪還會像現在一樣慢慢的走路,甚至還故意壓制了實力。
“還真的是呢。”鄭永浩嘆了一聲,又不禁笑道:“但感覺很不錯,也很怪異,有一種難得的平靜感,就好像……好像我想一直這樣走下去。”
原本鄭永浩只是在感嘆,卻突然間發現,秦雪低下了頭,臉龐上的紅暈越發明顯,本就吹彈可破的肌膚在這一刻更是嬌豔欲滴。
“如果你想,我會陪你一直走下去。”
“什麼?”鄭永浩還沒有聽清。
秦雪終於抬起頭來,眼瞳中無比清澈,卻又在昏紅的光照下帶上了一抹朦朧。
“我說,我要陪你一直走下去。”秦雪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