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量喪屍時，大家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看到城市的荒涼死寂，大家的心中也如頭頂的天空般，愈發陰鬱和壓抑。
而在來到這個小區，耳邊除了同伴的腳步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大家的心其實就已經涼了。
這種地方還能有人麼？
還能有家人麼？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但沒有人說出來。
無論他們想到了什麼，又或者馬元自己也想到了什麼，他們都必須要親自過去看過，親自過去找過。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放心，又或者——死心！
“你說，他能找到家人麼？”
一號車裡，秦雪在小聲的問著，但沒有人回答。
並不是所有人都跟著前去，總要有人留在車上。秦明和陶瑩、秦雪和鄒曉川，他們就都在這裡。
但是對秦雪的問題，他們卻沒有一個人能給出答案。哪怕只是一個猜測，他們也無法給出。
秦雪自己似乎也沒有想著會有人回答，她開啟車窗望向窗外，但立即又將車窗重新關死。
此時外面的空氣明明比她所知道的，和平時代的還要清新，但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哪種感覺無法忍受。
好像裡面還有一些別的，讓她不舒服，於是只能關窗，在儘可能的封閉中做唯一可以做的事情——等待。
焦急等待某個結果的時候，時間的流速似乎就會變得特別緩慢。
秦雪看著外面，感到累了就閉一會眼睛，然後繼續看，直到又一次感到疲憊。
她覺得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似乎已經半天過去了，但回頭看一眼時間，卻只過去了十分鐘。
有這種感覺的並不只是秦雪一個人。
一個十分鐘過去，然後又是一個十分鐘，再是一個十分鐘。
當鄭永浩他們一行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幾個人的精神同時一振，就好像已經等了幾個世紀一般，但這種感覺又在同一時間消失不見。
這種時候，結果永遠比過程重要得多！
鄒曉川的眼睛最靈敏，在秦雪他們還透著希望的目光時，她已經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無論是走在最前面的鄭永浩，還是被鐵修成陪著的馬元，還有另外三個馬元的老鄉，他們的臉色都並不好看。
“怎麼樣？”
藏不住心事的秦明張口問出來，但哪怕是他，都將自己的聲音壓到了極低。
鄭永浩搖了搖頭，似乎已經不需要再去解釋什麼。
但他還是將過程大致的說了一遍，結果就如同他們已經猜到的一樣，馬元的家人並不在這裡。
沒有人，也沒有留言，什麼都沒有。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特別的跡象，就是馬元的家裡非常凌亂。
似乎他的家人曾經翻箱倒櫃的尋找和收拾東西，然後離開的非常急迫。
“別太擔心，他們可能搬到了什麼地方去避難。當初我們那裡就有幸存者的避難點，這邊也肯定會有的。”
哪怕開朗樂觀如秦明，此時除了一句蒼白的但也是唯一可能的解釋，也再無法說出別的安慰的話來。
馬元皺著眉頭，有些茫然地點頭。
現在的他，就是強擠出一絲笑容都做不到。
其他人各自登車的時候，秦雪把鄭永浩拉到一邊，小聲問道：“真的什麼都沒有麼？”
鄭永浩看了一眼一號車，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馬元深深埋下去的腦袋，之後嘆息著搖頭。
從他們停車的位置到馬元的家裡，哪怕是用走的，也就是一分鐘不到。
但前後他們卻用去的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所做的除了等待馬元之外，也是在詳細地調查每一種可能。
他們當時沒有告訴馬元，鄭永浩現在也沒有對秦雪說出來。
其實他們還是發現了一些跡象的，比如幾攤極淡的，一般人已經很難注意到的血跡。
這些血跡就在馬元的家裡，所代表的很可能是一個大家都不想要找到的結果。
可是這樣的結果他能說出來麼？
不能！
……
除了馬元之外，家在京城的另外三人中，還有兩個人的家都距離這裡並不太遠。
或許是怕觸動到同伴的痛處，一路上另外三人都很安靜，似乎也很平靜。
但其實誰都明白，他們的心必然不向表面上的這般平靜，而只能是比之前要波動得更加厲害。
當車隊遇上喪屍的時候，他們這種情緒就會於霎那間表現出來，也是霎那間的無法壓抑。
同樣是第一次的，鄭永浩下達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指令。
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們遇到喪屍能不擊殺就不擊殺，只要不真正阻礙到他們的前進，那麼也是能不理會就不理會。
大家剛開始感到詫異，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低著頭的馬元，還有其他的那三個人都向鄭永浩輕輕點頭，然後咬著牙齒，看向窗外。
喪屍是怪物，已經不屬於智慧生命的範疇。
但在它們成為喪屍之前，卻都是和自己等人一模一樣的人類。
甚至如果他們的家人沒有能逃脫，說不定……只是有可能……就在它們之中！
秦雪將自己埋在座椅裡，鄒曉川低垂著眼簾，拉起了衣服遮住半張臉孔。
就連大咧咧的陶瑩也靠在秦明的身上，似乎正在悄然抽泣。
今日之前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竟然會在怪物中尋找親人。
他們沒有想過自己會遇上這種事，也沒有想過其他人可能會遇到這種事。
但是現在，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他們身邊，就出現在他們面前，就在他們所看到的這些喪屍中尋找某一點心靈深處的熟悉。
而他們，感同身受！
並且直到他們能夠徹底習慣或者說接受之前，這種感覺還將越來越強烈。
第二個和第三個目標點相繼抵達，又有兩個人下車，又有大家的陪同尋找，也又是集體的歸來。
不過這一次，情況似乎終於出現了不同。
回來的第三個人手上，除了從家中帶出來的一些擁有紀念意義的物品之外，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他的表情，也不再是像之前的馬元他們般茫然與絕望。
“這是留言……有聚集點！！”
紙條經過傳閱之後，上面的內容讓大家都精神一震。
連馬元和另外兩人也是如此，因為紙條上寫著他們要趕往附近的一個地方，據說那裡能夠為倖存者提供生存資源。
寥寥數語，除了的留言的物件正是他們車隊中的這人外，上面也只留下了一個簡單的地名。
但這些已經足夠了，對他們而言就如同絕望中出現的曙光，已經擁有了希望！
本來車隊的計劃是相繼送這三個人抵達住處，之後就送最後一個也是唯一家在四環內的那一人。
但是現在，大家一致決定先去那個聚集點看一看，包括最後一人也沒有任何的異議，甚至就連他也期待著能在那個地方找到親人。
有希望就有幹勁，車隊行進的速度似乎都快了許多。
就連路上出現的喪屍和障礙，一些並不嚴重但總還算意外的危險，也幾乎如同被無視了一般。
都不需要鄭永浩吩咐，車隊裡的眾人就各顯手段將這些問題一一解決。
大家想的就是快點趕到那裡，希望他們的同伴能夠與家人團聚。
畢竟這幾人的現在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將來，他們之後也是要回家的啊！
然而沒有人能想到，或許有人想到了，但卻寧願自己從未想過。
現實，還是給了大家當頭一棒！
他們趕到了紙條留言中所寫的那個倖存者聚集點，也找到了曾有很多人生活過的痕跡，但是這裡卻沒有人。
車隊裡的每個人都下了車，都在尋找。
他們甚至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地下室什麼的，畢竟那種地方更適合於藏身，也更符合人們避難時的想法。
但就連這樣的希望，也同樣落空。
沒有！
沒有人，也沒有其他的藏身地。
而且這一次並不只是鄭永浩和張德濤他們才能注意到，所有人都發現了，這個聚集點中到處都是遺留下來的血跡。
或許在浩劫剛剛降臨的時候，這個地方的確聚集了不少人，也庇護了不少人。
但是沒過多久，這裡就發生了一場可怕的騷亂。
可能是喪屍衝破了他們的防禦，也可能是內部出了問題。
從遺留的痕跡，血跡只出現在聚集點內部來看，恐怕當時完全沒有人成功逃脫。
眾人咬著牙繼續尋找，那幾個將希望放在這裡的人，則好像瘋了一般去試圖搬走每一處障礙，撬開每一塊石頭。
直到他們力氣用盡，直到他們也終於明白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不只是活人，連屍體……都同樣找不到！
四個人，就好像木雕一樣站在那裡，臉孔蒼白彷彿失了神丟了魂。
在他們身後，眾人全都站在一起，望著這四個孤零零的身影，目光復雜。
秦雪撲進鄭永浩懷裡，強忍著但仍然止不住流淚。
鄭永浩伸手抱緊了她，卻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呢？
現在是末世，是混亂的、該死的、操蛋的末世！
像這種事情總是會發生。
而他們除了儘量避免之外，也總是要習慣的啊！
（很厭惡世界的殘酷，很憎恨無法控制的感傷。現有的，請珍惜！這是補昨天的一章，我繼續寫，還有兩章。接下來不會如此壓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