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11-3
又有活幹了,路還比較近,真是好運氣。在打支架的時候又碰上了梁太硬的問題,就找了個鑽頭先打了一個底孔,結果打的有點大了,螺釘就打不緊,老闆很是不高興,說幹活就要像給自己家幹活一樣認真。確實是認真了的,但總之活沒幹好,也說不清楚,委屈就自己吞下吧,能做的只有後面的活都幹好,讓他忘掉這次的不好印象。
軌道打完的時候媳婦打電話來說帶孩子去綠地玩,回來迷路了。第一反應是很生氣,離家不到一里地的地方,已經去過兩次了。但馬上明白生氣也不管用,只能用最通用的辦法告訴她,現在影子的方向是正南,我們家在綠地的正東邊。至於那些小路的名字,我也記不得。如果實在找不到返回的原路,就向正南走到那個Foodland超市,然後往左拐,沿著大路穿過一個轉盤,到第二個路口往右拐,就是我們住的那條街。
但說了半天,她還是不明白,一會兒又打電話過來。這會兒正在往房頂上遞板子,一接電話,上面的兩個人就要站在那兒等著,只好讓她先等會兒。可以想象他們兩個人不會說英語,沒有方向感,在一個異國他鄉的街上迷路會是多麼的恐懼,但活幹到了節骨眼上,也沒有辦法馬上就回去。現在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安全是多麼的重要,一旦我在這兒出了事,他們娘倆在這兒完全就沒有辦法了。
最後她想出了個辦法,翻開相機裡面的照片,一個路口一個路口的找回去了。晚上回去趕緊把我的手機給了媳婦,告訴她怎麼用裡面的GPS地圖,有了這個,多少能放心點。
11-4
中午的時候出去幹活,然而專案似乎不那麼順利。屋主的鄰居說在房頂上安裝太陽能板影響他們家的風景,要去council投訴,活就暫時停了一小會兒。幾個幹活的中國人都認為這是無理取鬧,但顯然沒有人能去說服那個鄰居,甚至認為屋主也會屈服——因為他也是中國人,而鄰居是白人。大家都在屋簷下的陰涼處議論,唯有一起幹活的一個白人小夥子試圖過去說服那個鄰居,但也失敗了。
然而屋主卻出乎我們預料的強硬——也許這種自信源自於他能夠在富人區買得起這樣的豪宅——要我們繼續裝,他說有理可以說理,但欺負人不行。果然沒過多久,說沒問題了,可以安裝在那面房坡上——也跟著這件事長了點見識,強硬在任何一種情況下都是多麼的重要。
下午的陽光特別的強,晒得鐵皮屋頂有點發燙,穿著厚厚的褲子也沒辦法坐在上面。慶幸因為房坡太陡,老闆不讓我上去,所以大多數時間我都在地面上工作——必要的時候自己主動上去一會兒,為了幹活,也為了讓人看到我的工作態度。
一會兒那個白人小夥子不行了,從房頂上下來躺到屋簷下面的地上。他說前天病了,昨天剛好,今天又在屋頂上晒了大半天,又病了,頭疼,另外說的應該是眩暈——我沒大聽懂。我給他說了頭部按摩的方法,但他似乎不感興趣,也許沒有聽懂。他給老闆打電話說要回去,老闆似乎不同意,說今天實在不行先幹一部分,然後那個小夥子好像有點不太樂意,但還是起來上房頂上去了。
下午老闆過來了,帶了一箱啤酒,還有一些大瓶可樂。他們說啤酒喝一瓶開車沒事,我也就喝了一瓶,臨走他還給了一大瓶可樂,這個現在不捨得喝,帶回去放著等啥時候出去玩了再喝。
11-5
天快黑的時候一陣的打雷閃電,家裡停電了,跑到斜對門的一家鄰居問了一下,他們老兩口也站在大門口等著。確實是停電了,一條街都是黑的,不是自己家裡的問題,那隻能等著。
晚上沒辦法做飯了,開車去了一個最近的購物中心,看到一家賣麵條的,估計不會便宜,但尋思貴就貴點吧,得讓孩子吃點熱飯。在那兒結結巴巴的問了一下,出來一個會講中文的,說每盒炒麵13.95,算下來一百多塊人民幣,如果前兩年在中國,一百多也就一百多了,絕不會吃飯的時候問了價錢再退出來。然而現在不一樣了,也許是覺得反正他們也不認識我,也許是這邊的文化裡面用不著充好漢。總之,我退出來了,訕訕的說先去超市看看,去晚了擔心超市會關門,聲音低的只有我自己能聽見,也許本來就是用來安慰自己的,因為別人已經很明白我了。
到了超市裡面,孩子還在不停地問,什麼時候回去吃麵條,我一邊哄著他一邊在心裡默默的說,努力吧。在超市裡面轉了一圈,買了一種打折的餅乾當做晚飯。然後一家人圍著一個膝上型電腦,吃了一袋餅乾,喝了僅剩的半瓶開水,睡覺去了。
11-6
給作家打了個電話,明天去拜訪她。大概看了一下她的書,見面的時候可以有點話題了。她的書裡面還寫了一個阿大的教授在研究中國的前三十年的歷史,其觀點和我的驚人的相似,頓時有一種尼采看到叔本華的書就像看到了一面鏡子的那種感覺。原來在國內經過研究得出了這樣的觀點,卻從來不敢說出來,因為周圍的人的話題都是房子,股票,說了這些東西不會有人感興趣,反倒會招人笑話。然而現在也不是去結識人的時候,一切都要到有了穩定工作以後。
晚上去參加了一個工程師協會的講座,一個從英國移民過來的工程師,講石油管線的問題。那些東西我大概有點概念,所以還聽懂了不少,問問題的階段就問了一個關於有限元分析的問題:有限元分析是隨著電子計算機技術的進步而發展的一項技術,那麼在幾十年前有限元還沒有得以應用的時候,他們是怎麼計算井架,管線的應力問題的。提問的時候我還不忘提及自己精通有限元,希望能有剛好需要有限元的人的老闆也在這裡,當時就把我招過去。
但那個老傢伙說他忘了,顯然是不想回答這樣的問題——他說他不是具體做事情的工程師,所以不記得了。搞得鬨堂大笑,本來還計劃深入探討一下應力計算問題,從而引出我在理論計算上面的水平的話題。卻得到這樣的回答,只好訕訕的和大家一起笑著說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幾十年前那些事情是怎麼做的。
結束的時候看到旁邊的屋子裡面還有三明治和橙汁,就又過去倒了一杯,拿了兩個三明治吃,吃完了發現大家已經陸陸續續的走了,估計不會有人再來了,就把盤子裡面的四個也拿起來吃了。加上會議開始前吃的兩個,今天晚上一共吃了他們八塊三明治,雖然沒能達到認識人的目的,但最起碼他媽的也吃回來一些。
11-7
培訓快要結束了,學校開始教我們怎麼找實習單位,打電話時怎麼給人家說。同時還告訴我們大多數情況前臺根本就不會把電話轉接給人事,面對這種情況不要灰心。看來Skillforall也沒能為大家找到地方,最終還是要自己搞。每一份發出去的簡歷老師都要仔細的審查,和剛來的時候沒多大區別。然而效果還是很差,一個多星期過去了,沒有一個人找到地方,失望的情緒再次籠罩著整個培訓班。
一個非洲來的同學媳婦生孩子了,大家都去祝賀他找到了一份全職的工作。我沒聽明白,也趕緊過去祝賀他,還討教他找到工作的經驗,搞得鬨堂大笑。
據老師所說,我比別人還多少強一點,因為以前發簡歷得到過幾個比較沾邊的公司的人事的郵箱,甚至還知道他們的名字——如果前面寫上名字的話比直接寫個先生/女士要強很多。
先給施耐德發了一份簡歷,這是最想去的一個公司,而且他們以前招過人,那麼過去白乾一段時間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完全是白乾,公司一分錢都不用出,我們實習的時候的保險都是skillforall給出的。
沒能去拜訪那個作家,因為臨近期末,她特別的忙,再找機會吧。
11-8
給那個鈑金廠和做基站的公司發了簡歷,希望能在那兒實習。這三家公司是想去的,也是感覺比較有希望的,發完之後有點猶豫還要不要再發別的。如果這三家能得到一個機會的話就不考慮別的了,如果這三家都不行,那別的估計更不行了。但最終還是決定繼續發,因為這邊的事靠的是運氣,運氣這種東西沒有一點理由,想碰著唯一的辦法是多試。
看到了一個比較合適的職位:一個醫療器械公司售後服務的技術員。看了一下要求,很符合,而且以前的不少同事都去醫療器械行業了,所以行業也還算對口,所以趕緊寫了簡歷,讓老師幫著修改了一下,以拜佛的那種虔誠勁發了出去——現在誰能給份工作,我給他當佛拜都可以。
發出去之後卻又覺得提心吊膽的,不是擔心這個職位,而是長久的等待之後不相信好運會降臨。
11-9
發出了簡歷之後,就在網上搜那些人事的資訊,以求能找到一點資訊來決定後續的步驟,或者如果他們回來一個電話的話,該怎麼說。實際上這些東西老師已經教的很清楚了,但還是很擔心,根本原因還是不自信,而且又閒著。
發現了一個很愚蠢的錯誤,把施耐德的人事的名字和姓搞反了,這在西方文化是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問題是他媽的這個姓太缺德,剛好是一個特別常用的人名,結果就上當了。想來想去,還是不能就這麼裝糊塗,發了一封郵件專門就此事道歉,但發給這個人的郵件從來沒有得到過回覆,所以也不知道她到底生氣了,還是原諒我了。
聽說飛機場附近的一個購物中心有便宜的東西,帶著媳婦和孩子去轉了一圈。孩子看到一個抓機裡面的橄欖球,非要一個,我看了一下要投幣兩塊錢,而且不一定能抓住,就哄他說現在沒有工作,沒有錢,等以後掙到錢了再要。媳婦說這樣從小就給孩子一種沒有自信的印象,但這是事實,總不能在兒子面前打腫臉充胖子,也許讓他從小就知道艱難也是件好事吧。下午睡醒覺後他看到桌子上的硬幣,又拿起來問現在可不可以去買那個球,看來他真的是很想要,而我現在真的是沒有心情在這些事情上面花錢。
老闆打來電話,說明天要去給張兄家裝板子。本來打算帶著孩子去看明天的聖誕遊行,但很顯然幹活掙錢重要,看遊行,以後每年都有。這裡面也許露出了一點小小的破綻,我不知道張兄家的地址,說是關係很好,但搬了新家之後一直都沒有去過,每天找不到工作,卻還是忙得一塌糊塗,唉,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11-10
早上過去的時候city那段路特別堵,一路上開得心煩氣躁的,不過後來想明白了,老闆也是要從city過的,也會遇上堵車,也就不那麼擔心了。
到了之後的活幹的異常的順利,梁沒有太硬,沒有裂紋,每個螺釘一次就能打好;瓦很結實,沒有踩碎過一塊,甚至房頂的尺寸也像是專門為太陽板做的,很容易就定好了位置;天氣很好,但因為靠海,徐徐的海風吹過,一點也不覺得熱;瓦面落灰也不多,摩擦力足夠,在房頂上如履平地,甚至還可以和人開開玩笑。
中午吃飯的時候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房子,確實是個好地方,坐在後院的露臺上面就能看見海;離大公路有大約一里,既遠離了噪音和尾氣,出去又相當容易。唉,在國內的時候在一個公司工作,現在人家已經有了海景別墅,而我是來給這個海景別墅裝太陽能板的。
11-11
下午快五點的時候又出去幹活,是上次沒有幹完的那個專案。去之前老闆還打電話說沿路去買幾瓶可樂,要大瓶,冰鎮的,要到加油站去買。我給他說超市裡面的要便宜不少,但他強調一定要冰鎮的,超市裡面冰鎮的只有小瓶的。於是就到最近的一個加油站買了五瓶,一共花了二十六塊多,在我看起來這是多麼的可惜啊,如果從超市裡面買,就會省很多錢。從自己我不是這樣的,只是現在人窮志短,整天算計這些東西。
腦子裡一直在算計這個,沒留神開車門的時候把一瓶可樂放到了小石子上面,頓時就破了一個小洞,裡面的可樂不停的噴出來,弄得到處都是。然而我卻不捨得去再換一瓶,很顯然那樣需要我自己出錢了,甚至一路上還在擔心弄破的這瓶,人家會不會不給我錢了。
傍晚的時候在房頂上幹活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徐徐的微風吹過,一點也不熱,欣賞著緋紅的晚霞,簡直忘掉了這是在一個高危險的工作位置上。活也乾的很順利,天擦黑的時候順路結束了專案,老闆還給我了一瓶可樂,本來說不要的,因為來的晚,但他硬要給,也就接住了,仍然是帶回去留著,有機會出去玩了喝。
11-12
早上培訓了兩個來小時,然後去幹活,地方在city南邊,不太遠。這樣的情況也許是最好的,早上不用起得太早,每天干活的時間也不少,而且多少還可以去上一下培訓課——不能算全天沒來。
還是一個換板子的專案,既更換板子,又更換位置。在前面房坡拆板子的時候陽光居然會被大樹擋住,不知道哪個不著調的乾的安裝。雖然兩個人在嘲笑那個安裝的不著調,但我心裡挺感謝人家,是人家給了這個活幹,甚至還可以在樹陰下面幹。
這家人的院子裡有條狗,總在汪汪的叫,我們兩個都不敢進去,所以要在主人回來之前把計劃的事情幹完,活就顯得緊了點。兩點多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吃午飯,扛著板子時腿有點發軟,但很顯然在房頂上每一步都要走的穩健,否則掉下去就全完了。
天黑之前幹完了活,即便後來吃了麵包,但中午那會兒的飢餓一直沒有過去,在地上收換下來的板子的時候確實感到了累,但還是儘量的不讓老闆過去幫忙——招我來就是做這些事情的,任何情況下都要對所掙的工資有所交代。
11-13
給上次做背景調查的那個公司發郵件問了一下,他們已經在面試了,這個機會又沒有了。但也許能夠做背景調查也是一種進步,當最終目標不能實現的時候,只能靠著這種階段性的目標來提點精神。另外一點就是沒有因為回國而錯失這次機會,也就不會為此而懊悔。
又是空歡喜一場,現在對這種事的感覺很難說清楚。在等的過程中特別想盡快知道結果,即便是壞的,因為等待的狀態實在太煎熬人了。然而又害怕收到他們的訊息,因為沒有收到的時候總還是幻想著有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