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兩三分鐘漫長的下降之後,電梯終於開始了減速,而劉歡也感覺到原本因為失重而湧向頭部的血液開始回到了下肢裡面。
終於要到站了……不得不說,雖然有安全帶綁著,但是這種超乎尋常的下降速度還是讓人異常難受。特別是那漫長的墜落感,每每讓劉歡懷疑這電梯壓根就不是靠動力裝置在向下行駛,而是在地球的重力牽引下做自由落體運動。
顯而易見,有這種感覺的人並不是只有劉歡自己。坐在劉歡對面的周華健也是滿臉發白,估計跟劉歡一樣有覺得自己會直接掉進地心的感覺。
而那個叫蘇打綠的傢伙倒是完全沒有什麼反應,看來是乘坐次數太多已經習慣了……
最後隨著一陣微微的“吱嘎”聲,電梯終於平穩的停了下來。蘇打綠伸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悠然自得的站了起來。
“兩位,我們到站了。”
”你妹的,我們又不像你那樣經常坐這個東西!”一邊在心裡咒罵著在旁邊假惺惺的發出“你們兩個不舒服嗎”這樣的詢問的蘇打綠,劉歡一邊按下安全帶的卡扣,扶著椅背顫顫巍巍的撐起了身子。
好在劉歡穿著奈米肌肉增強式輔助戰鬥服,它的半硬式結構能完全支撐起劉歡身體的重量,所以就算劉歡這時兩腿發抖旁人也是看不出來的。
不過說實在的,這種高速下落兩千多米的經驗實在是太嚇人了,就連有過高空飛行和戰鬥經歷的李少關分身劉歡都感覺有些吃不消。
在心裡再次抱怨和咒罵了一下這高速電梯的設計者和決定把地下部分搞這麼深的決策者之後,劉歡做了兩個深呼吸來平復自己的心情,然後跟在周華健身後走出了電梯。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六米寬的白色甬道,三個身穿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員正等在電梯門前。看見他們走出電梯,他們馬上迎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約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性,他興奮的快步走到劉歡們面前,然後朝著周華健伸出了手臂,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哦,周隊長,你這次能來真是太好了!”
不過讓劉歡大跌眼鏡的是,看到他的動作之後,周華健向後退了一步,接著就躲到了劉歡的後面。
“我只是為了‘火種’而來,並沒有和你們敘舊的打算。”他冷冰冰的說。
“鬧哪樣啊?真心搞不懂這些抽羅人錯綜複雜的關係……嗯,蘇打綠之前明明說過這裡有幾名研究員是周華健老師的學生,從剛才對方的表現上來看應該就是他們幾個了。不過周華健這種拒之千里的態度……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麼?”
“……已經過去六年了,周隊長你還不能原諒劉歡們麼?”
站在那名中年女性左側的是位三十多歲鬍子拉碴的男性,他看著躲在劉歡身後的周華健,露出了憂傷的目光。
作為被他目光直視的物件,身為防彈掩體的劉歡正面迎著這位長相頗有吳孟達風範的大叔那憂鬱的眼神,突然沒來由的感到了無比的蛋疼。
這他喵的什麼玩意兒,現場上演狗血八點檔的劇情麼?順便周華健這傢伙之所以拉劉歡過來,難不成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的吧……
一邊暗自腹誹著,劉歡一邊強迫自己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其實如果能有面鏡子讓劉歡照一下的話,劉歡相信鏡子裡的自己此刻一定看起來像是面癱了。
身處對面三雙充滿哀怨的目光注視下還得保持鎮定自若的樣子,這難度可真是比熟練操作奈米服還要大……
“不是我不原諒你們。”依舊是那種冷冰冰的腔調,周華健在劉歡身後低聲的回答。
“老師直到去世都還在因為你們的背叛而傷心,真正不能原諒你們的是他。至於我……”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接著沒由來的一陣寒意就從劉歡的背後升起,繼而席捲了劉歡的全身。
“劉歡只會等著看你們會遭到什麼樣的報應而已。”
……這看起來不是一般的恩怨糾葛啊。繼續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的同時,劉歡暗地裡繃了繃手臂上的肌肉,讓自己身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消失。
就算再白痴的人也能聽得出周華健話語裡那滿溢的恨意。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了?
“帶我去‘火種’那裡。我做研究的時候只要有跟我一起來的這傢伙在就可以了,其他任何人不得來打擾我。”不再理會面前的三人,周華健轉向蘇打綠說道。
“之後我會複製一份記錄給你,你們只要提供我所需要的裝置和其他物資就行了——最後,讓那三個人馬上滾出我的視線。如果再在這裡看到他們,我寧可放棄這次研究的機會。”
無奈的搖了搖頭,無論哪次見到都是一副黑色西裝加英國紳士禮帽的蘇打綠朝對面的三個人聳了聳肩,做了個“請離開”的手勢,然後就帶著劉歡們徑直從他們身邊穿了過去。
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轉彎之後,沒走幾步蘇打綠就在一扇鋼製的大門前面停了下來。伸手在門邊的密碼盤上輸入幾個數字,然後把手按在密碼盤上面的掌紋識別器上,於是厚重的鋼製大門打開了,露出了八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身穿著厚重的全身防彈衣的他們手持著240機槍,劉歡一眼就看見槍上的彈鏈裡裝的都是有著特殊的彈頭形狀的948次口徑脫殼穿甲彈。
在他們身後是第二道厚重的鋼門,門邊同樣有密碼盤和掌紋識別器。看到劉歡們之後,這些士兵們立刻站直了身子表示致敬,而蘇打綠則揮了揮手作為迴應,然後向第二道鋼門走了過去。
“因為是存放那名‘火種’的地方,所以安全設施務必要做到萬無一失。”他這麼對劉歡們解釋道。
不過此時劉歡的注意力完全沒有放在他的身上。
從一開始走出電梯的時候,劉歡的耳邊就隱隱約約的響起了什麼聲音,但是因為正巧發生了周華健和他老師的學生相遇的事件,加上這些聲音極其微弱,所以就被劉歡忽視掉了。
但是隨著此後逐漸深入這層設施內部,那些聲音就變得越來越清晰起來。
不過由於音量太過微弱,所以甚至在走到第一道鋼製隔離門的門口的時候,劉歡還沒法聽清楚那些聲音到底是什麼。
然而在蘇打綠開啟第一道鋼製隔離門的之後,劉歡終於弄明白了在劉歡耳邊響起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竟然是不知在何處響起的,由孩童唱出的甜美歌聲。
雖然那是悅耳的歌聲,但是一瞬間劉歡還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第二道鋼製隔離門也轟然打開了,第二組八名端著240機槍的重灌士兵出現在劉歡們眼前。看到蘇打綠,他們也連忙站直身子表示了敬意,接著蘇打綠就朝第三道隔離門走去。
……那些歌聲更加清晰了。
儘管氣溫是舒適的二十五度,劉歡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是什麼詭異的現象……從來不信鬼神的劉歡在心裡嘀咕著,然後劉歡想起來應該有個什麼東西在這鋼製隔離門後面。
那名“火種”,被劉歡們打倒並抓住的他,此刻就在這鋼製隔離門之後。
……難……難道劉歡聽到的這些歌聲和他有關?
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聽到這歌聲的樣子。這也許是某種藉助地球靈子才能達到的效果。
但是之前薩頂頂不是說過,他已經在七十二小時內封住了那名“火種”呼叫地球靈子的能力了麼?
又或者這意味著,那名“火種”已經……
在第三道鋼製隔離門開啟之後,劉歡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耳邊一直若有若無的歌聲變得越發清晰起來,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歌聲空靈而甜美,讓劉歡不由得想起了神話中海妖所唱出的**之歌。
再次看看身邊的守衛,劉歡確定依舊只有自己能聽到這詭異的歌聲。
這肯定和那名被關在此地的“火種”有關,但是當劉歡集中注意力到對地球靈子的感應上之後,卻詫異的發現周圍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任何地球靈子的波動出現,也沒有任何有地球靈子被活性化的跡象。
這種奇怪的狀況是怎麼回事兒?
這邊劉歡還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那一邊蘇打綠已經打開了最後一道厚達一米的鋼製隔離門。
這麼堅固的隔離門別說是一般的炸彈了,就算是主戰坦克上主炮發射的穿甲彈都打不穿吧。一邊這麼感慨著,劉歡一邊忍不住再次皺了皺眉頭。
一直迴旋在耳邊的歌聲的音量在開啟這道門的時候突然增大,現在劉歡終於能聽清那甜美的童聲唱出的是什麼了。
“比故鄉更為遙遠的起源,
比夢想更加虛無的力量。
忘記來路,迷失去向,
站在名為現實的此岸翹首眺望,
趟過虛無之真相之河,
抵達時空和幻想的彼方……”
雖然完全沒有聽過的印象,但是這歌詞卻讓劉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不由自主的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劉歡皺起眉頭開始搜尋起自己的記憶——到底是以前在哪裡聽到過呢,還是……
“劉歡?你怎麼了?”已經走進門內的周華健發現劉歡並沒有跟在他身後,於是疑惑的朝劉歡轉過身來。
沒有,地球靈子的感應上依舊沒有異常……也許這歌聲只是劉歡自己的幻聽?暗自搖了搖頭之後,劉歡朝周華健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有事之後,也跟著他走進了隔離門內。
厚重的隔離門之後是一個面積驚人的大廳。地面、牆壁、天花板和擺在大廳四周的各種劉歡叫不上來名字的儀器裝置都被塗成乾淨的白色,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倍感壓抑。
而首先進入劉歡的視線的,則是豎立在大廳中間的一座玻璃圓筒。
那座圓筒中注滿了某種無色透明的**,不時有細小的氣泡從圓筒的底部冒出,晃晃悠悠的向上飄去。而在這**的中間,一個渾身赤*裸*的年輕女性正在其中漂浮著。
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名之前被劉歡們制服的“火種”了。
雖然作為李少關的分身,劉歡之前在無數科幻影視作品中見到過類似的場景,但是等到自己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這場面有種超乎尋常的不現實感。
周華健走到一邊的控制檯前,原本坐在那裡的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連忙站起來為他讓出位置。看著他坐到控制檯前開始擺弄那些劉歡連看都看不懂的旋鈕、開關和按鍵。
看了片刻,劉歡突然意識到自己呆在這裡除了礙事之外毫無用途——自嘲的對自己笑了笑,劉歡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大廳中間關著那名“火種”的水槽上。
“那個是附加了生理狀態監視系統的維生水槽,當然裡面的不是水而是LCL。”
注意到劉歡的目光,同樣百無聊賴的站在劉歡的身邊的蘇打綠向劉歡解釋道。他的聲音夾雜在耳邊還在持續迴旋著的歌聲裡,聽起來讓人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雖然之前那位叫薩頂頂的,已經用自己的能力封掉了她和地球靈子之間的感應,不過為了防止意外,我們還是採取了相當多的安全措施——比方說,現在那位小姑娘就是在大劑量的鎮定劑下陷入了沉睡狀態。
而且那些LCL在施加特定的電流後還會產生導致暫時性神經麻痺的物質,加上外面能抵擋手槍射擊的合成材料水槽外殼,就算他醒來劉歡們也一樣能困住他……哈哈哈……”
這種安全措施確實很嚴密,但是如果那位小姐真的恢復了能力的話,劉歡倒是覺得她突破你們這裡的防禦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一邊這麼想著,劉歡一邊轉頭看了看還正在滔滔不絕的向劉歡介紹四周的裝置的蘇打綠。
“我能靠近點去看看這位麼?”
“當然可以。”蘇打綠聳聳肩。“只要你不去砸水槽的玻璃,靠多近看都沒問題——話說回來,這確實是個出眾的美人兒,不是嗎?”
這一點劉歡表示贊同,眼前的這位“火種”小姐確實很漂亮。
在水槽前站定,劉歡湊近水槽的玻璃,仔細打量著這個曾經給劉歡們帶來過很大麻煩的女孩。
透光性極好的有機玻璃讓劉歡能清晰的看到在LCL中漂浮的女孩身上的每一根毫毛。
怎麼看,這都只是個二十歲左右的普通女孩,實在難以想象她就是之前那血洗了幾條大街的惡魔。
端詳了他幾分鐘之後,劉歡突然意識到這樣近距離的觀看一位全身光%溜溜的女性似乎有些不妥。於是劉歡轉過身去準備去隔離門邊上那裡的沙發上坐下休息一會兒。不過剛要起步,耳邊一直迴盪著的歌聲卻突如其來的消失了。
耳邊突然變成一片寂靜,這讓劉歡覺得一下子有些不適應。頓了一下正準備繼續朝前走去的時候,新的聲音就又在劉歡耳朵裡響了起來。
不,不是耳朵裡,那是直接在劉歡腦海裡響起來的聲音。
“混雜了三大文明人類基因和力量的聖子,我終於見到你了。”
汗毛倒豎的感覺從脖子後面泛了起來,閃電般就蔓延到了全身。劉歡強壓著心裡的驚恐,忐忑不安的慢慢轉過了頭。
“直接透過精神交流和劉歡說話的人,是你嗎?”
水槽裡的那名女孩子依舊閉著眼睛靜靜的漂浮在LCL裡,絲毫沒有任何動作和反應。難道那聲音真的只是劉歡的幻覺?
“不,不是幻覺,是我,就是我在和你說話。”就像聽到了劉歡心裡的自言自語一樣,那輕柔的女性的嗓音再次在劉歡腦海裡響了起來。
……這……太驚懼了。剛才蘇打綠不是說這傢伙已經被注射了大劑量的鎮定劑,因此陷入了熟睡嗎?難道說她……
而毫不意外的,劉歡心裡的疑問也馬上得到了解答。
“你面前的這具身體,現在確實是在沉睡中——但是那無關緊要。因為和你交談的並不是她。”
聽到這句話,劉歡疑惑的皺起了眉頭。不是他?那你是誰?
“要解釋起來的話會很複雜,不過這些其實都無所謂。”那聲音頓了頓,然後輕輕的笑了起來。“類似的小事不要放在心上,太在意細節的話會變成傻瓜的——重要的是,你在這裡,那就夠了。”
“我在這裡,那就夠了?莫非這一切還都和我劉歡有什麼見鬼的關係?”
這突然冒出來的臺詞實在讓劉歡很意外。不過還沒等劉歡發問,之前一度消失了的那空靈甜美的歌聲就再次在劉歡耳邊響了起來。
““比故鄉更為遙遠的起源,
比夢想更加虛無的力量。
忘記來路,迷失去向,
站在名為現實的此岸翹首眺望,
趟過虛無之真相之河,
抵達時空和幻想的彼方……”
”
而伴隨著這歌聲,有什麼令人不安的預感漸漸的爬上了劉歡的心頭。
“能遇上你這樣的人類,真是讓人感到意外的驚喜。再見了,聖子。我會在三體同源之地迎接你的到來。”
緊接著,那象徵著不祥的惡寒感覺再次從劉歡心底油然升起。
……這,這種感覺是……
全身的神經都在一瞬間繃緊了,劉歡按捺著心裡的緊張,緩緩的轉過身來。
——原本緊閉著眼睛靜靜的漂浮在LCL中的女孩,此刻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