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關不再去挑起蔣生驕傲的執著,他只是從用自己的話來給他闡述自己一些關於代價的觀念。
李少關認為任何東西都是要代價的,蔣生想要堅持他的本心,想要得到靈魂上的昇華,李少關便狠狠的將他的責任和他的本心放在天枰上,讓他自己衡量其中的代價。
“這……我……我不……我其實……”
李少關說完這番話的那個瞬間,蔣生呆滯了,雙眼一時失去了焦距,話都說不清楚,只是自言自語者。
蔣生剛才意氣風發,只是跟著感覺走,讓自己心頭暢快了,卻忘了他的任務,忘了他身後那麼多人的生死。當他忽然明白過來,自我的堅持和責任之間,形成的一時間巨大的落差讓他心靈猛然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似乎要撕裂他的心扉,讓他不由地失去了信念。
李少關心中暗暗嘆息:這個蔣生畢竟天歲較小,很多東西都沒有想明白過,只是單純的認為自己的決定附和大義就是對的,他不知道大義並不簡單,有時候一味的剛猛反而會讓他的理念南轅北轍,都說好心辦壞事兒,其實說白了就是考慮不周全,一根筋兒的自以為是。
“你想要給他們找條活路,想要完成任務,想要成為拯救他們的英雄,那麼你就應該放下你內心的高傲,放下你所謂的執著,低聲下氣的求我,就算我和你們的生死大仇稱兄道弟!”
李少關喝下一杯茶水,語氣波瀾不驚,卻讓蔣生的臉皮煞白,隨後,李少關抽出了腰上的手槍,指著蔣生眉心說道:
“想要死,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殺了你,我就相當於和你們湘南軍方勢不兩立,你的同伴也會死,你們死了,湘南軍方和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餘地,到時候他們就算投降我,我也不敢接收!沒有人敢在自己的內部埋下一群心懷怨恨的*。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被我一槍打死,要麼給我跪下說自己錯了!”
一滴汗水從蔣生的額頭上身處,天氣並不炎熱,蔣生卻感覺不到一絲清涼,全身都在緊繃中微微顫抖,雙手拳握,骨節咯吱輕響,黑洞洞的槍口將他大半視線都佔據,那黑森森的槍口彷彿宇宙的黑洞,在他的眼前無限放大,也讓槍口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決定好麼沒有!”
催促聲猶如天外之音撞入他的耳膜,一個機靈,蔣生突然大聲說道:
“我有錯麼?我要是不堅持,他們也沒有機會指望我,小雪和琴琴也不會安然活到現在,還有那些軍人,沒有我他們不知道會傷亡多少,都是我他們才!”
“你以為你是救世主麼?”
李少關冰冷的話語擊破了蔣生的辯解,急速喘息的胸口猛地一滯,雙眼的猩紅也散去不少,就連額頭上的青筋也開始消失。
蔣生很想說他是,可惜他說不出來,他的能力並不是最強的,他的智慧也不是最高的,他同樣會受傷,害怕疼痛,也害怕飢餓,他在絕望的時候會頹廢,在悲傷的時候會流淚,他做不到真正絕對的無私,他同樣會在外出搜尋物資的時候,將最後的東西留下來給自己的女友。
“你到底想要什麼……李少關,要我的命你就開槍啊!”
終於,蔣生暴躁了,滿腦子的正義和負面的思想相互碰撞,讓他整個人都要瘋掉,他雙手死死地抓住頭髮,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李少關突然爆喝:“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蔣生頓時停頓,緩緩地直起身望著李少關逼視他的雙眼,突然輕聲說道:
“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和小雪和琴琴結婚,我想我身邊的人都能吃飽,不會被別人欺負,也不會被那些怪物吃掉!”
“那你只要管好你身邊的人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堅持那虛無縹緲的正義?為什麼還有給自己加上各種枷鎖?”
李少關的話並非暮鼓晨鐘能震撼心靈,蔣生卻在這話中找到一絲藉口:
“是啊,我幹嘛要管那麼多的東西,我只要管好自己,管好身邊的人就行了,我幹嘛要這麼累啊?”
李少關聽到這話便插回了手槍,重新翹起了二郎腿,點頭說道:
“現在你可以將湘南軍方勢力的真實情況告訴我了!”
在李少關和蔣生對話的同時,距離廣佛新城大約三千五百公里之外,遼州省的境內那個原本名叫鞍嶺的城市,火車站的位置邊上的環球大酒店頂樓會議廳,一場會議在進行著。
“你們也知道,當眾人來到地球之後,雖然遇到了他們的上代文明和忌都人,但是如今這個地球世界的一切都可以解釋,可是,現在出現了一樣東西是例外,正如如你們所知,那就是地球靈子。”
在會議室的前端來回踱了兩圈,目前名為周華健的指揮官這樣對眾人說道。
“關於地球靈子的本質,相關的研究者們提出過很多假設,但是這些假設無一例外都無法得到證實。不過有一件事情他們倒是得到了共識,那就是眾人的能力的本質。”
“最近包括了對我們的標本、活體還有李聯興、李少關等人的調查,我們所謂特質進化者的能力,說白了就是他們的身體和靈魂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途徑與地球靈子產生共鳴,使其所蘊含的力量以特定的方式釋放出來。
也正因為‘產生共鳴’的途徑不是所有人都摸索得到的,因此才只有少量的人可以成為能力者。
雖然類人型生物接受我們的食靈改造的實驗已經在銀河地球延續數千地球天了,相關的能力者相關的幾千天以來的研究無不證明了這一點——咋一看,這似乎已經是無可置疑的鐵一般的法則了。”
露出了意義不明的笑容,周華健用嘲諷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這個世界上偏偏總會有超乎常理之外的事物存在,不管在任何方面任何領域都是如此……關於地球靈子也是一樣。下面我要向你們講述的‘火種’,就是這無數例外其中的一員。”
“其實‘火種’的存在,是在二十天前才被證實的。此前雖然研究資料記載中零星提到了一些相關的東西,但是因為太過籠統和模糊,一直無法藉此建立起對‘火種’的完整的認識。而在二十天前,事情終於發生了改變。”
“二十天前?我對這個世界的研究資料瞭解不是太多,二十天前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了嗎?”一個長相精緻的美貌男子忽然插話。但是沒有人理會他。
“說到這裡,我想應該已經有人猜到我指的是什麼了吧。”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下,然後之前活躍發言的名叫衛斯理的人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二十天前的……難道你是說大聯?”
“沒錯,就是那裡。”代替周華健回答的是一直坐在會議室前排低頭不語的趙雷。
“但是大聯的封鎖不是因為地球人類次文明蠱毒的爆發嗎……”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疑問。
“不是因為地球人類次文明蠱毒。”保持著依舊毫無感情起伏的聲調,趙雷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那只是官方的託詞而已。大聯的被封鎖,真正的原因是那裡出現了‘火種’。”
……
一下子,整個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一片譁然。
俊美少男名叫劉歡,可能是這批到達“敵佔區”東北三省中的抽羅人裡最後來的,所以雖然他很多事情沒及時瞭解,因此表情非常複雜,他還不知道二十天前的大聯發生了什麼,但是僅僅因為出現了“火種”就導致了整個地區的封鎖,這確實超乎了他的常識。
“火種”到底是什麼,會導致如此嚴重的後果?不得不承認,這是以劉歡現在的知識無法解答的問題。
所幸的是,周華健馬上就對劉歡的疑問給予瞭解答。
“今天晚上異人區裡發生那場**的時候——時間大概是九點半左右,我想在座的很多人應該都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發自心底的躁動感吧。”
劉歡朝四周看了看,大部分人都紛紛點頭做出了肯定的表示。他想起了當時的事情,也聯想起當時劉歡和趙雷他們感受到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惡寒,心裡想著:“看來對那位“火種”先生的出現有所感應的,不光只有眾人這些能力者!”
而坐在劉歡身邊的楊坤也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雖然四周的人都在交頭接耳的互相議論,不過劉歡還是聽到了他低聲的自言自語。
“難道是那個……”
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周華健繼續說了下去。
“而你們所感受到的那種躁動的感覺,起因就是因為那位‘火種’先生的出現。他的存在,令大範圍內的地球靈子都開始了活性化——或者嚴格的說,是變得狂暴化了。”
“正常情況下,地球靈子中所蘊含的力量是無法被隨便利用的。想要借用地球靈子的力量,就需要在能力者和地球靈子之間建立起特殊的共鳴。
但是一旦地球靈子被活性化,事情就變樣了。使地球靈子中所蘊含的力量釋放出來的門檻會被大大的降低,這種情況下,在地球靈子被活性化的區域之內……
不但我們這些‘模擬特質進化者’呼叫地球靈子之力的速度和效率都會大大提高,甚至連有些普通人類都能使用這些原本不屬於他們的力量。這就是所有的‘火種’都具備的能力,‘範圍地球靈子活性化’。”
“原來如此,那時候突然感覺到的能力的提升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啊?”劉歡心裡嘆了一口氣。
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能讓一整個區域裡的能力者的能力都獲得提升、甚至能讓普通人都從地球靈子中受益的“火種”,不是成為很受歡迎的存在麼?
而周華健的態度會變得如此嚴肅,說明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回想起之前那名“火種”先生製造的破壞,劉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論。
這樣單純的好事,果然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啊。
“如果單純只是降低了地球靈子使用的門檻的話,那麼‘火種’的存在可謂是上天的恩賜……但是問題就在這裡。”
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周華健靠在會議室的門上,從口袋裡掏出了他那個銀質的煙盒。
“活性化的地球靈子,在更加易於利用的同時,也會對人的精神產生直接的影響。對眾人這些早就習慣了和地球靈子接觸的特質進化者來說還無所謂,但是對於那些因為地球靈子的活性化而突然建立了與地球靈子的共鳴的普通人來說……
如果精神信念不那麼堅定的話,心智就會反過來被地球靈子帶來的負面情緒所佔據。所謂的‘狂暴化’就是指的這個。”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了看劉歡。
“之前壓制那名‘火種’先生的時候,阿歡也在現場。他所造成的破壞相信你也已經親眼見識過了吧。”
被他這麼一提,劉歡又想起了當時自己所目睹到的慘狀。
像被體型超大的貓科動物施虐過的街道,遍佈爪痕的牆壁和地面,被撕扯得只剩下底盤的汽車,攔腰從中間被切成兩段的臉盆粗細的行道樹,還有那一灘灘連原本面目都無法辨認的血肉碎塊。
如果真的有一大群突然獲得了力量的傢伙像他一樣陷入暴走的話……
劉歡突然就覺得自己沒法想象下去了。
“但是那個‘火種’不是已經被捕獲並鎮壓了麼?”有人提出了疑問。
“哪有那麼簡單。”周華健嘆了口氣。“說到這裡,就必須提一下當初大聯發生的事情——剛開始的時候也是出現了一名‘火種’,而且和這次的情況一樣,他暴走了。俄國人對於這種事情的反應速度還是很迅速的,加上大聯是當時的俄國重要的軍事工業基地,那名暴走的“火種”在短短的四十五分鐘後就被當地駐軍擊斃。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事件就這樣完美的解決了……不過事實證明事情並沒有他們想的那樣簡單。”
“在幾天之內,大聯裡又陸續出現了幾名‘火種’。雖然大部分都因為陷入了暴走而被發現並擊斃,但是卻有兩個人在成為‘火種’之後依舊成功的保持了清醒。也正因為這樣,當地人並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直到幾天後第三名‘火種’的出現。”
“似乎一定範圍內同時存在的‘火種’的數量一旦超過三名,他們之間就會產生某種特別的共鳴,進而會導致他們的‘範圍地球靈子活性化’這一能力產生質的變化。
由此導致的結果就是,地球靈子被活性化的範圍極大的擴充套件了,包括整個大聯市在內的巨大範圍都被覆蓋在內……而活性化後的地球靈子的濃度也大大增加了。由此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發生在那裡的可怕悲劇,正式揭開了序幕。”
周華健嘆了口氣,整個會議室裡也隨著他的嘆息聲變得沉默起來。
下面的事情,基本上劉歡已經可以猜測得到了。
突然擴充套件的地球靈子活性化的範圍和大大增加的被活性化的地球靈子的濃度,使得大量的居民陷入了狂暴化。這種大範圍內突然爆發的狂亂,輕易的就擊垮了試圖維持秩序的警察和軍隊,很快動亂就席捲了整個大聯州!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新的“火種”的繼續出現,被活性化的地球靈子所覆蓋的範圍仍在不斷的擴大。在這種壓力下,大量的居民開始逃離自己的家園。
而夾雜在出逃的居民中的陷入了狂暴中的“半執念進化者”們則開始對所到之處實施無差別的破壞。雖然這些“半執念進化者”很快就被從鄰近區域趕來支援的軍隊所消滅,繼而對整個區域進行了封鎖,但是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
在持續擴大的地球靈子活性化區域的壓迫下,參與封鎖的軍隊也不得不步步後撤。
好在地球靈子活性化區域的範圍在覆蓋了大半個大聯州之後終於停止了擴張,這才讓一度以為局勢會繼續惡化下去的各國當局以及的領導層安下了心來。
接著,出於對此時尚不為人類所瞭解的地球靈子活性化現象的恐懼,同時也為了防止“半執念進化者”和“火種”向其他地區滲透,在經過多方協商之後,一條沿著大聯州的邊界劃出的封鎖線被建立起來了。
大量的資金被投入此地,高大的隔離牆、寬闊的地雷帶和具備重型自動火力的監控哨,將原本是東北遼州第二大城市的大聯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離開來。
而事實證明,花費了數百億美元的資金來建立這條封鎖帶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