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救贖
一根鐵箭從天而降，趁著刑天雙手高舉時，正中左乳猩紅獨眼。
一團血汙爆出，刑天痛苦嘶吼，但利斧並未停下，而是隨慣性劈落。
李巖峰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憑空朝一旁滑地而行，避開了這一斧。
偏頭看去，正是滄月醒來，虛弱的看著這邊。
滄月面目猙獰地猛瞪刑天，額頭青筋暴突。
一股無形力量將刑天推開，又是從天而降一箭射去，再中那隻獨眼。
要害部位兩次受創，刑天雙眼已盲，痛苦怒嚎。
信手一斧脫手而出，朝樓梯上飛去。
在那個方向，張恆淚流滿面，作彎弓射箭狀。
【你是我們的……隊長啊！】在快到達天台時，聽到了李巖峰的吶喊。
張恆從樓梯上躍下，躲開了飛斧，直撲向刑天。
【我為什麼要回來啊？】他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下。
張恆攜著下落之勢，一根鐵箭直插入刑天頸部，從那斷頭的傷疤裡，將鐵箭推進了胸腔。
【我明明心裡怕得要死啊。】
【我若死了，我的家人會無人照顧……】
張恆躲開刑天的一抓，摔在地上，他普通人的身軀皮開肉綻。
【那我為什麼還回來送死！】
張恆在刑天背後射箭，吸引了瞎眼的刑天循著射箭的方向追去。
【是因為……我害怕嘛……】
【正是我深刻的明白想要活下去的心情……】
【正是這份恐懼讓我勇敢嘛？】
刑天雙眼重創，恐怖的怨氣鋪天蓋地，更加狂暴的撇下其他人，朝著張恆追去。
【我害怕再也見不到家人……】
【我害怕死在無人知道的角落……】
【我明明不可能對抗這個怪物……我明明懦弱的要死……】
張恆想將刑天引到大廳，可是當他跑到隔間邊緣，發現大廳聚滿了喪屍，畏懼於刑天的威勢不敢靠近，但若是自己衝出去，必定被撕成碎片。
【我真的不想當這個隊長，我沒有承擔如此沉重之物的能力與勇氣。】
他轉過身看著刑天狂暴無敵的龐大身體，拔山倒海般衝來。
【可是在我卸掉這份擔當前……我絕不能逃走！】
他在刑天踩到自己前，猛地撲到一旁，被刑天帶動的威猛壓力吹飛，在地上連續滾動十幾圈，撞到牆壁上。
【因為我明白蘇杭為什麼寧願自己死去，也要回去保護穆雪……】
張恆身上多處骨折與擦傷。
【因為我明白李巖峰為什麼重傷瀕死也要堅持戰鬥……】
張恆顫微微地站起來，拉開長弓。
【因為我明白滄月為什麼在被拋下後，也要透支能力回來救人……】
一箭射去，正中狂暴地尋找敵人的刑天，被其堅硬的面板彈開。
【因為我明白秋子等人為什麼全體犧牲也要殺了刑天……】
刑天憤怒的爆吼著撲向張恆。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縷純粹的光芒，超越了死亡的恐怖……】
拼命躲開的張恆，被亂石砸中，鮮血淋漓的落在遠處。
【正是自己深刻體會到死亡的恐懼，而不願自己所珍視的人也面對如此恐懼……】
張恆拖著身體不斷爬行，躲避刑天狂暴的踐踏，在地上留下一條條驚人的血痕。
【那種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逃避的勇氣，叫做守護。】
張恆被刑天瘋狂破壞的行為，逼迫到了牆角。
【可是我想要拼死守護的是家人啊……還有什麼東西驅使著我送死嗎？】
面對刑天天塹般的差距，看著刑天一寸寸破壞逼近的無力。
【那種轉身離去後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度超越自己的懦弱……】
【是因為責任？還是……良心？】
【亦或是想要自我救贖的……決心？】
張恆扶著牆，想要繞過刑天瘋狂的龐大身姿。
刑天肆意破壞後，突然停下，張開了肚臍處巨大的嘴巴，裡面幽暗處有什麼隱隱若現。
張恆就要靠近滄月等人時，背後刑天突然彷彿看到了他一般，猛地追來，一把抓起了張恆。
【如此弱小的我，憑什麼自我救贖？】
【就憑我一時逞能的送死行為？】
刑天捏著張恆，直讓他骨頭作響，痛苦的張恆五臟六腑仿若扭成一團，就要被刑天一口吞噬。
【這該死的世界，如此令人絕望，我就要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裡麼？】
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刑天的手，可是無法阻擋那巨力將張恆塞進嘴巴。
張恆被一把丟入黑暗中，刑天猛地合上嘴巴，將其吞噬。
【滄月為什麼還要救我？我明明拋棄了大家啊！】
【就因為我是張恆？我是無限恐怖的作者嗎？】
【他們都因為這本書而盲目的相信我……但我……不配寫這本書！】
【我恨這……無限恐怖。】
【我到底……為什麼要寫這本書……】
四面八方湧現的超強溶解粘液不停擠壓著張恆，強大的麻醉功效，讓其失去意識。
在一片朦朧的記憶碎片裡，他看到了許多人，許多事。
……
“父親？”
如此年輕的父親啊，好久沒有見到了。
記憶回到了小時候，父親痛罵自己的場景，自己是如此的平庸，讓父親失望。
自己只是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癱瘓的老人給了父母極大的壓力，艱苦的生活讓他們對自己極為溺愛，好吃好喝的供養自己，希望自己爭氣，但同時稍有不如意就狠狠的暴打，被打得了唯唯諾諾，什麼都怕，什麼都不敢做，什麼都沒有自信，而自己又偏偏天性倔強，於是被整個班級孤立。
在學校中被同學欺負，每次被打到狼狽不堪，回去被父親痛罵。
總算有一日忍受不住，爆發出來，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一時爽快後。
卻看著後來父親向其他孩子家長和老師道歉，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於是變得不敢反抗，默默承受。
總算在高中換了一個環境，有了一個朋友，我們有著共同的愛好，就是小說，一起拿著早點錢去書店租書，一起偷偷看，一起探討書中的世界，一起唏噓現實。
看書看得不爽快，萌生起為什麼自己不寫的念頭。
於是高中開始就不斷的試圖將自己心中渴盼的各種逆襲，爽快的故事寫下來，但除了自己意**以外，其他人並不欣賞，就連自己唯一的朋友也說：你這些太過意**，別人自己幻想不好嗎？還要看你的書？
自己漸漸長大，學費壓力越來越大，父母身體越來越差，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中，進入了重點大學。
我也離開了我唯一的朋友。
儘管自己成績非常好，但因為自己窩囊的樣子，讓自己總是找不到生活的方向，絕望，痛苦的我沉浸在小說動漫中無法自拔，幻想著一個個美妙的世界，在其中找到自己漸漸失去的血性。
直到一次發現生活費變少，質問母親，才知道，父親已經因為身體，失去了工作，又在醫院丟出去了大把的醫療費，欠了許多親戚錢，家庭已經不堪重負。
看著父親蒼老的樣子，瞪著眼睛罵自己。
終於反省自己麻木的生活。
這個家庭不知不覺已經全部揹負在我身上，如果我繼續如此沉淪，這個家也就垮了。
我一直是如此的混蛋啊……
回想著自己窩囊的過去，坐在電腦前，打下了一段話。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既然現實世界不允許純粹的自由世界存在，那就將世界的殘酷一起展現出來吧……
看著窗外林立的鋼鐵都市，在書名的地方寫下。
無限恐怖……
一大堆的文字和語言，描寫著他內心深處的故事，那種得不到的，想得到的……友誼……夥伴……夢想……執著……
“對現實失望的人被拉入一個又一個恐怖片的世界掙扎……”
許多同學看到這設定，覺得有創意，很新穎，催著寫下去，自己第一次被別人認同與支援。
在電腦前不停的將自己積累的東西爆發出來。
家庭的負擔越來越重，生活越來越壓抑，文字越來越激昂。
現實越痛苦，自己就越成熟。
因為被親戚追債而遲更，因為父親的病而請假，因為被女友甩掉而斷更……
但無論生活多迷茫，最後還是回到這本書的世界裡，將故事續寫下去。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夢想都在這本書裡。
不僅僅是它能給自己帶來緩解家庭負擔的金錢。
還是自己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心血。
這無限可能的世界，這在黑暗中仰望光明的世界，就是我在絕望的現實世界自我救贖的信念。
【原來這個世界無論多麼令人絕望，令人痛苦，無論生活多麼迷茫，多麼掙扎。】
【我都沒有放棄它……】
【這個無限可能，無限恐怖的世界……】
【其實一直是我最期盼，最渴望的世界……】
【我寫下的每一個人物，每一滴淚水……都是潛藏在我血液裡的最深處的天性。】
【縱使我被壓迫的如此懦弱……】
【我也絕不會在這裡逃避！】
【因為我是張恆！這裡是我最想要的去的地方！】
“嘎啦！”
一隻殘破的手臂從刑天斷頭處猛地伸出，噴湧無數黑血。
【我要在這裡做到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找回我失去的東西，解放我的天性！結束我痛苦的過去……然後一直活下去！】
無限升騰的白氣從刑天體內爆發出來，夾帶著黑血，撐破了他緊閉的嘴巴，不斷噴湧而出。
刑天發出痛苦的嘶吼聲，又一隻手從他體內伸出，巨大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將他斷裂的脖頸撕扯開，血痕延伸到腹部。
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從他體內鑽出，沾滿了粘稠的漿液。四肢撐開刑天斷裂的身軀，下巴高高昂起，咬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畸形頭顱，頭顱發出慘叫，不停滲著黑血。
【怎能讓將性命託付給我的夥伴們……為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