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很鬱悶——因為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人被人當成嫌疑犯。
雖然嫌犯也有人權,雖然巡警不會對蕭涅加以拳腳,但是蕭涅還是能感受得到,車上的那幾個身著制服的公安人員言語表情間流露出的鄙夷。
唯一讓蕭涅感到欣慰的,就是這輛巡邏車的目的地,正是他和王動要奔赴的地點——青州市。如果要再具體一點的話,就是青州市公安局。
儘管瓢潑大雨仍在下個不停,但是蕭涅還是看清了公安局門口的牌子——“青州市”三個大字很是清晰。
警車穩穩的停下,可是雨卻沒有停,噼噼啪啪打在車窗上,像是在催促眾人趕緊下車的鼓點。
“下車!”巡警甲冷聲喝道,說著還拽了蕭涅一把。
蕭涅只是在車門口稍等了片刻,把腦袋探出來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巡警甲的催促聲就到了:“趕緊的,磨蹭什麼呢?”
蕭涅儘可能擠出個笑臉,他跳下車說道:“巡警同志,我是冤枉的啊,她和我真的很熟。”蕭涅說著,抬起被手銬鎖住的雙手指向仍舊坐在車內的沈小猛。
蕭涅下車之後,才體會到外面的雨下得有多麼大。三秒鐘,蕭涅就被淋成了落湯雞,渾身上下都溼透了,雨水順著他的衣角往下流,連成了一條線。
蕭涅抹了一把臉,第二次指向沈小猛問:“巡警同志,你們要把我抓起來我沒意見”
“我們會盡快查清楚你的籍貫,把你送回到親人身邊的。”巡警乙壓低嗓音對沈小猛說,他不想讓蕭涅這個人販子聽到。
可蕭涅卻好似能猜到巡警乙的對白一般插話道:“可是巡警同志,她是個孤兒唉,你們要把她送到哪裡去?不如這樣如何?我給你們一個電話……”
“閉嘴!”巡警甲喝道:“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們怎樣辦事!”
“得!”蕭涅無奈的聳聳肩,“算我多事。”
“趕緊走!”巡警甲推了蕭涅一把。
恰在這時,一輛小轎車趟著半膝深的積水衝進了公安局大院——蕭涅一看那車就樂了,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王動。
王動的車大燈燈光恰好打在蕭涅的身上,讓他狼狽的模樣顯露無遺。
蕭涅剛想衝王動揮揮手,但是靜下心來一想,王動到這裡來是要撈畢風的,如果再跟自己扯上關係,恐怕會讓這裡的警察心生反感,這樣的話,對營救畢風就大大的不利了……所以,蕭涅並沒有說話,只是傻傻的衝王動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動也看到了蕭涅,他在無奈的同時,也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自從他們兄弟幾個認識以來,命運便一直緊緊的聯絡在一起,不曾分開過……
王動驅車緩緩駛過蕭涅的身邊,隔著車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或許是因為那眼中包含的情緒太過複雜,所以蕭涅一時沒能讀懂。
就在這個時候,巡警又推了蕭涅一下——巡警也不想陪著蕭涅在這裡淋雨……
警局的偵訊室,蕭涅是來過的,所以這一次,他很是自覺的坐到了被訊問人的座位上。
“挺熟練啊。”審問他的人已經換了,是兩個身著短袖警服的中年警官,二人一胖一瘦,年齡卻都不小了,刻在他們臉上的溝壑告訴蕭涅,這兩個人的辦案經驗很豐富,絕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什麼?”蕭涅的耳朵裡也灌進了雨水,所以沒能聽清警官的問題。
“裝聾作啞?這一招可不怎麼高明。”兩個警官中稍胖的那人笑著說——胖警官總是笑,像彌勒佛一般。
這一次,蕭涅聽清了,急忙回答:“警官大人,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閉嘴!”瘦警官眼睛一瞪說道:“你要是冤枉的,外面那個女孩怎麼解釋?”
“我真的是她的監護人啊,我還給她開過家長會呢!”
“給她開過家長會?”胖警官順著蕭涅的話問:“那她在哪個學校上學,她們班主任是誰,你有她的電話嗎?”
“我……她們班主任的電話,在她的手機裡存著呢,可是真不巧,她手機被另外一個人拿走了……”
“編!接著編!”瘦警官冷聲說著,把從蕭涅身上搜出來的手機拿起來翻看,一邊看一邊說道:“喲嗬,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父母雙全的人呢——幹這種缺德事,你想過你年邁的雙親沒有?如果他們知道你是個拐賣少女的人販子,會多麼的傷心?!你想過他們的感受沒有?!”
“可別給我父母打電話!”蕭涅的語氣就像是中學十分去網咖被老師得知而後威脅他叫家長的語氣。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孝子呢?”胖警官笑眯眯的說:“這也說明你的心底的良知還沒有完全泯滅。要我說啊,既然心裡掛念著父母,就撂了吧——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換你妹!——蕭涅在心中暗罵,同時在腦子裡思索著對策……
瘦警官敲敲桌面,立刻就有一個年輕的警察推門進來,瘦警官舉著手機說道:“小任,根據這個手機裡的電話號碼,查查他的人際關係……”
“等等!”蕭涅急忙站起來,打斷了瘦警官的話:“我要見我的律師!”
“你的律師?人販子還有律師?”
“我就是有,你能把我咋地?”蕭涅索性把混不吝的脾氣顯露出來,反正這個時候求饒非但不會有任何幫助,反而會讓那一胖一瘦兩個警官不齒。
“說出你的律師的姓名,工作單位,家庭住址,聯絡電話!我們會幫你聯絡。”瘦警官盯著蕭涅的眼睛說。
“不行,我要親自跟他聯絡。”
“把電話給他!”瘦警官冷冷的說。
胖警官看了瘦警官一眼。
瘦警官似乎知道胖警官在擔心什麼,於是說道:“沒關係,讓他打,打完也就死心了,而且他在我們的手心裡,能翻動起什麼風浪?”
於是,蕭涅撥通了焦浩然的電話。
蕭涅首先聽到的嘩嘩的雨聲,由此可以推斷焦浩然此時正在往這邊趕的路上。
“焦律師,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這是電話接通之後,蕭涅的第一句對白。
緊接著,他就用飛快的語速說道:“沒錯,我就是找焦浩然焦律師!為什麼找你?你懂得!我跟你說,哥們我栽了,跟畢風栽在同一個地方了。嗯,沒錯,畢風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就是趕著過來救他所以也栽了——先不說他了,先說我的,關於我的情況,你透過今天青州市警察局的出警記錄就查得到……你有沒有帶著電腦?電腦就在身邊是嗎?能不能上網?能?那太好了,接下來,你懂得……嗯,看到了是吧,那您來的時候能把關於我的身份證明帶過來麼?沒有身份證明我脫不了身啊——對,就是證明我身世清白的官方出具的加蓋公章的具備法律效力的證明!”
打完電話之後,蕭涅將手機丟給了瘦警官,異常鎮定的說:“在我的律師到來之前,我將保持絕對的沉默。”
平時的蕭涅,在很多方面都不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可是這次,他真的做到了信守自己許下的承諾,說完那句話之後,蕭涅就再也沒開過一次口——任兩個警官怎麼問,怎麼勸,他就是不說話……
兩個警官無奈,只能讓兩個年輕的警察把蕭涅帶了下去。在經過警察局大廳的時候,蕭涅碰到了沈小猛。
“去找王動,告訴他別撈我,專心吉祥物的案子就好。”這就是蕭涅給沈小猛留下的資訊。
沈小猛點頭答應了,她覺得蕭涅這樣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她也相信凡人的警察局絕對困不住蕭涅,但是她沒想到——這句簡單的口信,差點成了蕭涅最後的遺言……
三個小時之後,焦浩然和夏若傑趕到了,他們首先見到的人,也是沈小猛——沈小猛被安置在警察局的會客廳,而焦浩然和夏若傑也被當做訪客安排在了這裡。
“鳥兒他表妹,你好。”儘管渾身都被淋溼了,可夏若傑的臉上仍然帶著楞乎乎的笑容,似乎,他不是來這邊救人的,而是來旅遊釣妹子的……
“我有名字的——沈小猛。”沈小猛一字一頓說。
“小萌妹妹——千萬別告訴鳥我這樣叫過你,不然他會吃醋的。”夏若傑悄聲說。
對於夏若傑這個說法,沈小猛不是十分相信,於是她問:“不著調會吃我的醋?”
“或許你沒有發現,可我卻注意到了,每當鳥兒提起你的時候——他的眼神裡總會閃爍起異常明亮的色彩……”
“喂喂,你這明顯就是哄我開心。”沈小猛撇撇嘴說:“誰都知道不著調平時是帶著有色眼鏡的——我們平時根本就看不清他的眼神……”
這是,焦浩然把那肥胖的身軀從會客廳的沙發裡拔了出來,他抬手打斷沈小猛的話問:“告訴我,鳥兒現在在哪?”
“他……被警察帶走了。”
焦浩然拿出電腦給沈小猛看。
沈小猛只看了一眼,就差點暈過去,因為電腦螢幕正中的一行文字就是:
絕密:嫌犯蕭涅試圖搶奪幹警槍支越獄,被我警員當場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