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二愣會在稍晚些時候趕過來。”趁著趕路的時間,王動向蕭涅介紹他所瞭解到的畢風的案子情況,“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案發時的每一個細節——這關係到吉祥物的定罪。”
蕭涅想了想說:“你的意思也就是,如果那夥流氓做得很過分,那麼吉祥物出手傷人的行為就可以定性為正當防衛了?”
王動點點頭說:“最關鍵的是,我們必須找到法理上的證據——根據焦胖子的說法,被吉祥物打傷的那人有很深的官方關係,而且網上也傳出訊息說他的家人正在利用手中的權力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既然這件事已經曝光了,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他們還敢置法理於不顧不成?”
“他們啊……唉!”王動沉沉的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初,我之所以選擇這個職業,便是想透過法律這柄利劍斬破厚厚的雲層,給世人帶來光明——然而,也正是在握住這柄利劍之後,我才見識到了真正的黑暗。”
蕭涅將王動的話換了個方式表達出來:“法律就是個手電筒,你拿著他行走在黑暗之中,想靠它指明方向,卻發現這東西用的卻是太陽能電池……”
“你們怎麼這麼悲觀呢?”坐在後座的沈小猛說。
“不是悲觀。”王動透過倒車鏡瞥了沈小猛一眼說:“只是我深知要透過合法手段徹底將吉祥物洗白的艱難。”
蕭涅低頭點了顆煙說道:“如果合法手段行不通,那我們就換個方式撈他出來好了。”說著,蕭涅攥了攥拳頭,將關節攥的咔咔作響。
“絕對不行。”王動斬釘截鐵說:“除非你希望畢風從此流浪天涯,像通緝犯一樣東躲西藏的生活。”
“如果那個所謂的受害者贏了呢?如果你手中的法律鬥不過那些人手中的權力呢?”蕭涅問:“我們就要接受這個不公的結局麼?”
“這就是法律的世界,一旦做出最終裁判,絕無更改的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殘酷,才能彰顯它的威嚴。”
“這不是威嚴,這是威嚇!”
“鳥兒,你要知道,在人類社會,法律便是至高無上的規則,任何人都必須遵守它。”
“在我眼裡,不公正的法律算個屁!”
王動緩緩踩下了剎車,將車泊在高速路的緊急停車帶。
蕭涅和沈小猛一時愣了。
車外的亮光鍍在王動的鏡片上,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見他薄薄的嘴脣動了動說道:“蕭涅,請你下車。”
“你說什麼?!”蕭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請你下車。”
“為什麼?”
“因為,你的衝動會害了吉祥物。”
蕭涅一時無言以對,因為他知道王動說的對。等到了事發地,如果他知道畢風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一定會做出些“違法”的舉動——如果自己的鐵哥們受了冤屈,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況且他也不想用所謂的“理性”束縛自己的手腳,讓自己變成冷血動物……
“王動哥哥,不著調他只是說說……”
“他不是說說而已。”王動生硬的打斷了沈小猛的話:“我比你更瞭解他——你可知道當年我們上高中踢班級聯賽的時候,他因為追打裁判而被禁賽的事麼?”
“不知道。”沈小猛如實回答——她一直以為,蕭涅被他的損友們稱為“替補”的原因是因為不著調的球技太差,她怎麼也想象不到不著調上不了場的原因是因為他被禁賽了。
王動問蕭涅:“你還記得你被禁賽的事麼?”
“記得。”蕭涅憤憤的點頭。
“記得原因麼?”
“那個狗屁裁判執法不公!畢風在禁區裡被剷倒,鎖骨都摔骨折了,他竟然判畢風假摔……”
“他執法不公,自然有聯賽組委會處罰他。”王動說:“而且,就算遭遇不公正待遇,我們也能贏!可是就因為你打裁判,讓我們班被直接判負而且還追加罰分。”
蕭涅知道,王動講的都是事實,他們班級足球隊之所以會出局,很大原因就是因為他的衝動導致的罰分……
沈小猛不知該說什麼了,於是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蕭涅,“不著調……”
“我們下車。”蕭涅把煙盒裡剩下的全部香菸都掏出來遞給了王動,然後什麼話也沒說,便開啟車門下車了。
蕭涅都下車了,沈小猛也沒有繼續待在車上的必要……
王動搖下車窗玻璃,遞出來一柄雨傘,他說:“放心吧,我一定能把吉祥物帶回家。”
蕭涅不置可否的笑笑,接過了王動的雨傘——王動的話讓他想起前幾天他曾對狻猊許下的承諾“我一定把小茜帶回來”——最終,那個承諾還是沒有實現,小茜因為殺了人,被鎮南府抓了起來,具體的罪名還要等確定“賈同學”的真正身份之後才能判定;而蕭涅也記得小茜離開家的時候明明給父親留下了“去尋找幸福”的紙條,可她最後收穫的卻不是幸福,而是被欺騙後的痛苦和無法抑制的憤怒……
——由此可見,承諾這東西,其實並不是那麼的可靠……所以他不會對王動許下“這一次我絕不衝動”的承諾,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什麼叫做真正的兄弟情義,什麼叫做不離不棄患難與共……
蕭涅和沈小猛站在緊急停車帶的護欄邊,看著王動緩緩發動了汽車,絕塵而去。
“不著調,我們要回家麼?”
蕭涅把剩下的小半截香菸丟在地上踩滅,望著看不到頭的高速路說:“不!我們走著去,去救吉祥物!”
“走著?那得走到什麼時候?”
蕭涅沒有立刻回答沈小猛的問題,而是抬頭看了看天空,發現頭頂的烏雲越積越厚,越壓越低了,甚至還有隆隆的悶雷聲從雲層深處傳出來……
“這片雲真是大啊。”蕭涅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可沈小猛卻接上了蕭涅的話,只聽她說道:“是啊,我們在高速路上走了那麼久,也沒能走出它籠罩的範圍。”
“這裡,已經是青龍的地盤了。”蕭涅的對白,依然有著很強的跳躍性。
沈小猛依然沒被蕭涅甩下,她迴應道:“青龍是個高傲的傢伙,傳聞他異常自大目空一切,這一點從他自立為鎮東府大都督一事就看的出來。”
“我一直覺得,王庭的人不會死心,而且青龍成立鎮東府是真的自立還是演戲給世人看我們也搞不清楚。”蕭涅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把整個大地都籠罩起來的雲層上,“所以,我們還是小心些,不要隨便動用神力的好。”雖然繞了一個大圈,但是蕭涅還是對沈小猛解釋清楚了,為什麼要用“走路”這一最原始的交通方式。
“那麼,我們便走著過去吧。”沈小猛挎住蕭涅的胳膊說。
“也許,還能搭個便車呢。”蕭涅說著,邁動了腳步……
沈小猛也想到,蕭涅這句不著調的話竟然一語成讖——他們真的在高速路上搭上了順風車——警車!
那是高速巡警的巡邏車,巡警看到在高速公路上溜達的二人之後便停下來詢問情況。蕭涅本想用“我們和人拼車,奈何路途上因為言語不合被人趕了下來”這個理由應付過去,奈何,責任心極強的巡警卻要查驗蕭涅的身份證——蕭涅的身份證,早就在他涅槃的時候燒成了渣,所以他現在沒有一件能證明自己是神州大地合法公民的東西,所以他只能被巡警帶上了警車。
至於沈小猛,也被巡警詢問了一番:
巡警問:“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的監護人。”沈小猛據實回答。
“你是孤兒?”
“是的……其實,也不是。”沈小猛對這個問題比較**,所以回答也很怪異。
“到底是不是?”
“是。”雖然很不情願,但是她終究無法迴避自己父母雙亡的事實。
“你的年齡。”
“十五週歲。”
巡警又轉向蕭涅問:“你的年齡。”
蕭涅撓撓頭回答:“二十六……啊不是,二十七……說實話吧,我也忘了,畢竟我的壽命很長,嗯,也有可能很短——總之,記住自己多大了,其實沒什麼必要。”
巡警用審視精神病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蕭涅,而後問道:“你有配偶麼?”
“沒有。”蕭涅無奈的回答:“其實我也不想當光棍,可是生活狀態不穩定,也沒有一個像樣的工作,所以至今還沒有妹子肯嫁給我。”
巡警越來越確信,這個傢伙的精神肯定有問題,可是處於對自己職業的尊重,巡警還是說道:“你是單身,而且和這個女孩的年齡相差也小於四十歲……”
“是的。雖然我不能確定自己的年齡,但是我可以肯定,我頂多能當她的哥哥,而當不了她的爸爸……”
巡警喝道:“別貧嘴!”
因為還要搭人家的順風車,而且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在高速路上冒雨趕路既不現實也不安全,所以蕭涅只好正色道:“好吧,您方才所講的,都是事實。”
“你們知道這以為著什麼嗎?”巡警的臉上,帶了些警惕。
“意味著什麼?”蕭涅問。
“意味著,你根本就沒有收養她成為她監護人的資格。”
“嚇?”
“而且,我們現在正在進行代號為‘雷暴’的打拐特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