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蜚獸仰天怒吼著,身形暴長。
看到早已是個巨人的蜚獸仍在不停的侵佔有限的空間,蕭涅撇撇嘴道:“不是吧?還沒長夠?”
蕭涅的話似乎起了作用,蜚獸終於不再變大了。
他大口的喘著粗氣,褐綠色的霧氣自口鼻內噴薄而出——這霧氣似乎帶有劇毒,早已垮塌的不梯上鍍金的扶手,和這霧氣稍一接觸,便被蝕成了黑色。
然而,僅有口鼻兩個毒氣出口是不夠的——蜚獸喘了幾息,身上每一個汗毛孔都成為了排氣口——褐綠色的瘴氣繞著他巨大的軀幹緩緩上升,把他的身體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
懸浮在半空中的蕭涅一手提槍,一手掩鼻嘟囔道:“這是……要自殺?不是吧?又被我說中了?!”
蕭涅話音未落,蜚獸那山丘般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將堅硬的地板砸出一個大坑,駭人的裂縫以巨坑為中心向四外蔓延著,很快就爬上了牆壁,爬上了屋頂。
瓦礫和土灰,從房頂的裂縫中撲簌著落下,落在蜚獸的身上,似乎是要給他做個墳墓。
可是,那點塵土,不可能覆蓋住蜚獸龐大的身軀;而起,蜚獸也沒有死……
忽然,那團褐綠色的瘴氣,飄了起來。
“哞——!”伴隨著這聲悶吼,整幢房屋劇烈的搖晃起來,而蜚獸,卻穩穩的站了起來!
蕭涅的目光始終穿不透厚厚的瘴氣,索性,他轟出了一記赤炎炮。
至此,褐綠色的瘴氣被轟散了,而蜚獸的真實面目,也完全暴露在蕭涅的面前:那是一頭獨目巨牛,巨牛頭上生著彎曲的長角,它身軀龐大體毛很長,通體泛著幽幽綠光,一條尾巴垂在身後,不時抖上一抖,彷彿一條巨蟒……
蜚獸打著響鼻,不斷刨擊著地面,微微昂起頭,用那隻滿是血絲的獨眼注視著蕭涅。
蕭涅迎著蜚獸衝了下去,可是還未衝到蜚獸身前,他就猛的折返了回來——因為,自己的鳳翼,只要一接觸到蜚獸鼻中噴出的瘴氣,就會熄滅,雙翼的表面就會出現斑斑鏽跡。而且,這鏽跡還會沿著羽翼的紋理蔓延,若不是蕭涅反應快,將那幾塊被腐蝕了的火羽抖落了,恐怕整雙鳳翼都會被腐蝕掉……
“蜚獸!”蕭涅鎮定心神說道:“有種你飛上來!算了吧,看你這臃腫的身體,也不會飛……”
“鳳鳥,我懂懸空結界。”蜚獸說。
蕭涅注意到了,蜚獸說話的時候,黏稠的濃綠色**從脣角淌出,滴到地面上,頓時升騰而起一陣青煙,待青煙散去,便會發現地面已經被腐蝕出了一個大坑……
原來是個毒物,如此,就不好緊身攻擊了——看到方才那一幕的蕭涅思索著對策:可是,自己的遠端招式,威力實在太小,方才那一記赤炎炮,也不過把圍在蜚獸身體周圍的瘴氣轟散了而已,要想擊穿這傢伙厚厚的毛皮,赤炎炮肯定是不行的……
“鳳鳥,我要上了!!”蜚獸大喝一聲,躍了起來!
蕭涅急忙揮翅躲避,隨著翅膀的揮動,點點燦爛的光輝從鳳鳥雙翼上灑落。
和蜚獸巨大的身體相比,蕭涅渺小的像個小精靈;和蜚獸的身體相比,這個寬敞的大廳狹小的像個骨灰盒——可二人偏偏就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展開了一場追擊戰。
蕭涅扇動著翅膀,在殘存的空間裡來回穿梭著,身後是一條色彩瑰麗的航跡——那是從雙翼上震落的光華組成的線條——好似,蕭涅是在用星輝作畫。
嚴格來說,蜚獸根本不用飛,他只需要轉身,轉身,不斷的轉身,用那彎曲畸形而醜陋的長角隱隱對住蕭涅就行——就在他不斷轉動的過程中,他鼻腔中噴薄而出的瘴氣也繞著他的身體畫下了一團凌亂的線條……
蕭涅不知疲倦的飛著,蜚獸不知疲倦的轉著……
終於,這副印象派4D鉅作完成了。
——畫作正中,是一團亂麻似的褐綠色;畫作四圍,是一圈星輝瀚海——彷彿,天空中的銀河落到了人間,被創世之神拿來裝點他的畫作了。
“鳳鳥,你的靈力要耗盡了!”蜚獸的聲音從那團褐綠色的深處傳來。
“哪……哪有?”蕭涅喘著粗氣回答,豆大的汗滴從他的額頭滑落,汗水在他燃燒著的臉上犁出一條通路,顯示出汗水滑落的軌跡——汗水,竟然澆滅了鳳鳥之焰……
“鳳鳥,你敗了!”蜚獸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是麼?嘿嘿!”蕭涅忽然停止了飛翔,他懸停在屋頂的一角,似是在欣賞自己用全部靈力完成的畫作。
“是的!!”——“嗖!!!”
一條黑影,悠的從那團褐綠色團中刺出,直奔蕭涅!
蕭涅早已沒有了閃避的力氣,任憑那條黑影如撲食的巨蟒般掃中了自己!
嘭!蕭涅被狠狠的拍到屋角上,幾乎在牆壁上刻下自己身體的輪廓。
他身上的火焰開始熄滅,鳳鳥之翼也在不斷萎縮——最終,他還是沒能像動畫片裡那般嵌進牆壁裡,而是向下墜落。
可那條黑影卻並不肯放棄折磨蕭涅的機會,如棒球棒般挑上來,再一次抽中了蕭涅!
嘭!蕭涅第二次被抽到屋角。
緊接著,便是第三次,第四次……
最後,蕭涅身上的火焰徹底熄滅,露出紫一塊青一塊的面板,猩紅的鮮血,淋滿了他的身體,只有那雙如墨的眸子,一如往常——可是,他剛剛完成的畫作還在,那些星輝光芒映在他的眸子裡,閃閃發亮……
噗通!蕭涅如一灘爛泥般摔仰面到了地面上。
儘管,他的眼鏡早已不知去向,儘管,他的身體早已變的血肉模糊,儘管,他的臉上滿是血霧和創口——但是,他的嘴角分明微微向上彎曲著。
蕭涅微笑時嘴脣彎曲的弧度,和正上方那處被那條黑影在畫作中攪出的空缺的形狀差不多。
那條影子緩緩的探向蕭涅,而後繞過他的身體,把軟的如麵條一般的蕭涅架了起來,而後纏繞到他身上——這時,蕭涅才看清了它的相貌——它真的是條蟒蛇,不,準確的說,它是鉤蛇。
鉤蛇死死的纏住了蕭涅,然後擺正自己僅剩一隻眼的腦袋,吐著火紅的信子,咧嘴冷笑。
“哄了,回想告話?(鳳鳥,沒想到吧?)”鉤蛇冷笑著說:“到頭來,你還是要敗在我的手裡。本來呢,我是可以直接勒死你的,可是,誰讓你當初虐待我?!我就要百倍的還給你!!”——可能是嘴巴上多了一個貫穿性破洞的原因,鉤蛇說起話來,有些漏風。
蕭涅沒有理它,甚至,他都沒看它一眼。
鉤蛇卻像是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它猛的蜷縮身體,將蕭涅周身的骨骼勒得咔咔作響,然後恨恨的說道:“當時,我是故意敗給你引你上鉤的,你知道麼?我真是沒想到,你這個蠢貨這麼容易就上當了,還傻傻的跟著我到了這裡,你當初打到那些小嘍囉的時候,是不是已經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了?”
“……”
“鳳鳥,你知不知道?主人早就算好了一切,包括你對拐賣案的反應,包括鎮南府的佈置,也包括那個愚蠢的吳自好的計劃,甚至,主人連你會死在這裡也算到了……”
“……”
“鳳鳥,你真的沒有什麼遺言麼?真的沒有什麼遺憾麼?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如此善辯麼?也罷,你都快死了——我不妨告訴你,我的神性本來就是‘反覆’,你那麼容易就信了我,只能怪你自己太蠢,嘶嘶,我還可以告訴你,蜚獸的神性是‘忠誠’”
自那團瘴氣之中飄出來一句話,打斷了鉤蛇:“你的話真多。”
“蜚獸!”鉤蛇扭著腦袋回頭,他卻什麼也看不清,因為充斥在四周的星輝閃動著,閃得它頭暈目眩,“這不是剛才你求我跟你合體的時候了?這不是你渡劫需要幫助的時候了是不是?打算過河拆橋是不是?打算踢了我獨自佔有這份功勞是不是?”
蜚獸的回答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儘快解決他!”
“有什麼了不起?”鉤蛇不屑的說:“等解決了鳳鳥,我們這個組織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到時候回到主人身邊,看是你大還是我大!哼,有悔?有悔就了不起麼?”
雖然在不住的抱怨,可鉤蛇還是執行了蜚獸的命令。
它的身體越繞越緊,被它死死勒住的蕭涅只露出個腦袋,儘管鮮血滿臉,但還是可以看出,蕭涅**出來的面板,顏色越來越難看:由紅變紫,由紫轉黑,黑中泛青,甚至,連那雙黑眸中的墨色,也沒以往那麼濃了……
終於,蕭涅的腦袋垂了下去,那雙眸子,也被鉤蛇身體表面翹起的鱗片遮住了……
“哈哈哈哈!!!我殺死了鳳鳥!!!我殺死了北辰之父!!!”鉤蛇仰天大笑著,身體劇烈的扭動起來——因為這扭動,它蜷緊的身體變得鬆了些,而蕭涅就從鉤蛇身體間的縫隙裡滑了出去。
蕭涅倒栽蔥一般摔到地面上。
一團物事從他的手裡摔落。
那東西緩緩的展開了——是一條衣袖。
準確的說,這是丹丹的衣袖,是蕭涅在江底撿到的那條衣袖。
衣袖上面,是四個血字:小萌,快逃……
於此同時,蜚獸炸雷般的吼聲傳來:“鉤蛇,快逃……”
然而,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