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的身材有些偏瘦,但是並不羸弱;雖說不上健美,但也頗為勻稱。
沈小猛趴在蕭涅的背上,感受著他的背部肌肉每一次次緊張舒展,聽著蕭涅沉重的呼吸聲,彷彿陶醉在這單調而重複的聲音裡,一時竟然忘了詢問蕭涅究竟想出了什麼辦法。
蕭涅沒有注意到沈小猛的反常,只是將呼吸理順後說道:“舞妹妹,你先和丹丹跟過去——注意,只是單純的追蹤,在收到我的命令前,不許動手。”
“我不知道該怎樣‘動手’。”程舞說。
“不知道也沒關係——不影響我的計劃。”蕭涅說:“你們只要盯住目標人物,別跟丟了就好。”
“大哥哥,如果壞人忽然出現了怎麼辦?”丹丹問。
“我還愁他們出現的太晚呢。”說著,蕭涅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如果他們現在動手,我們會更省事兒,我的計劃也會更為完美,咱們的‘表演’也會更自然……”
程舞和丹丹,同時微微搖頭,表示完全不知道蕭涅所謂的“計劃”是什麼——但是,程舞已經收到了蕭涅發出的“盯梢”的命令,所以她在搖過頭後,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加速,向計程車追了過去。而丹丹卻瞪著一雙寫滿疑惑的大眼睛,茫然的愣在原地。
趁這個功夫,蕭涅將自己的計劃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最終,他決定給這份計劃加個雙保險,於是說道:“丹丹,你把小萌的手機帶上——如果有敵人出現或者有其他的突**況,立刻給我打電話,告知我具體地點——小萌,手機——小萌?你睡著了?掏手機啊!”
“噢,手機……”沈小猛這才反應過來。
於是,一個女式手機就到了丹丹的手裡。
“咦?你什麼時候把那個骷髏貼畫去掉了?”蕭涅發現了手機外表的細微變化。
沈小猛回答說:“就在我神力恢復之後啊,也就是饕餮出現的那晚,填報志願時等網頁開啟的時候撕掉的,那個高速服務站旅店的網速出奇的慢……”
蕭涅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的時候,於是便簡單的“噢”了一聲做為迴應,緊接著就對丹丹囑託道:“快走吧,再拖延的話舞妹妹製造的物理隱身空間就照顧不到你了,你會暴露的。”
“不怕,丹丹也會雙隠結界的!”丹丹說著,小手張開,在臉前面一抹——她的腦袋就消失了——彷彿變戲法一般,“大哥哥,怎麼樣,丹丹這個魔術好玩吧?”
“小祖宗,咱們這是在辦案,可不是旅遊散心!”蕭涅哭笑不得道。
“可是,如果現在需要做的只是跟蹤的話,大哥哥怎麼不追上去?”蕭涅眼前的“無頭丹丹”煞有介事的說:“大哥哥,你是不是想偷懶?”
蕭涅的眼鏡又順著鼻樑往下滑了滑,他用失焦的眼睛盯著丹丹,一臉鄭重道:“其實,我是跑不動了。”
“大哥哥,你體質太差了!”丹丹毫不留情的指出了蕭涅的短板。
“別閒聊了!”蕭涅被丹丹這個實際年齡還不滿一歲的小女娃說的很沒面子,索性就厚臉皮到底了,於是他喝道:“馬上執行命令!再拖延,軍法處置!!”
於是,丹丹整個人徹底在蕭涅的視線裡消失了……
蕭涅看不見,卻不代表別人看不見,比如沈小猛,她就抬起頭一邊張望一邊說道:“哇!丹丹跑的好快,眨眼的功夫,已經追上小黑……不,已經超過了……”
“跑的再快,也只是個孩子。”蕭涅無奈的搖搖頭說。
“我卻是很看好丹丹的,她很聰明,成長的速度也很恐怖……”
“小萌,咱們能不能先商量個事兒?”蕭涅歪歪腦袋,打斷了她的發言。
“什麼事?”
“您能不能先下來?我腿抽筋了……”
“噢。”沈小猛也用一個字迴應蕭涅,一臉不情願的從他的背上滑了下來。
“喂。”蕭涅看到了沈小猛的臉色,所以憤憤不平道:“好像,體力不支的是你吧,主動把你背起來的人是我吧——看您這表情,怎麼好像是在嫌我太不中用呢?”
沈小猛抬手,把蕭涅的歪掉的眼鏡戴好,然後說道:“本來就是你弱嘛——哎,不著調你知不知道咱們那邊的風俗?”
“什麼風俗?”
“結婚的時候,新郎要把新娘從孃家新娘房裡抱到婚車上的習俗。”
“這個我當然知道啊——王動的婚禮,我是參加了的。”雖然不知道沈小猛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但是蕭涅還是照實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沈小猛拍拍蕭涅的胸脯道:“既然知道,那還不抓緊鍛鍊身體?”
“為什麼?”
“不然就您這小身板兒,怎麼有力氣抱得動新娘?還不得把人家扔地上?”
“地上有紅地毯。”蕭涅說:“摔不疼……小萌啊,你是不是被丹丹傳染了?辦案的時候說這個作甚?”
“不錯,我們是在辦案。”沈小猛點頭道:“可是,這同樣也是我們的旅行啊。”
蕭涅聞言一愣,這才意識到,太進入探員角色的自己竟然把旅行的事兒忘了個一乾二淨。而且,經沈小猛這一提醒,自離家以來發生的一切如電影般一幕幕在腦海閃過:先是莫名其妙的捲入了鎮西之戰,草原之旅泡湯;而後就是饕餮的忽然出現,徹底攪亂了他們的古城之遊;從古都出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做下一步的旅行計劃,就被牽扯進這個推脫不得的案子中……
蕭涅沉默半晌,憋出來一句話:“非常抱歉……”
“不用道歉的。”沈小猛說:“既然生活在覺醒者的世界裡,就該知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其實,早在出門之前,我也曾想過旅行時可能遇到的困難,然而現在看來,我對困難的估計還是不夠充分。”
“困難,不算什麼。”蕭涅笑著說:“小萌,你要相信,總會有一天,我們再也不必為這些煩心事憂愁。只要我們活著,就能有機會遊遍整個神州——不,僅僅神州是不夠的,我們還要走出國門,遊遍世界!”
“我真的很希望這是真的。”沈小猛幽幽說。
“一定會成真的。”蕭涅說:“但是有個前提,那就是我們必須在這個秩序混亂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把那些試圖搞死我們的人統統搞到生活不能自理。”
沈小猛沒有被蕭涅的豪言壯語所感動,而是說道:“你說話從來都不算話。”說著,邁起腳步,沿著便道往市區裡走去。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記得?”蕭涅拖著抽筋的腿追了過去。
“遠的不說。”沈小猛走在前面頭也不回道:“就說在古都的時候,你答應我解決了饕餮之後請我到小吃街吃個夠的!結果呢?為了不讓畢風尷尬,我們連夜逃了出來,早晨更是連飯都沒有吃……”
“我說她怎麼一路上沒給過我好臉色看呢——原來是餓的。”蕭涅低聲咕噥道。
“你說什麼?”沈小猛雖然在不停的向前走,但是蕭涅的喃喃自語還是被她聽到高了,這說明她的注意力明顯是在蕭涅的身上。
“沒什麼。”蕭涅打個哈哈道:“不如這樣吧,小萌,你聽聽我的辦案計劃。”
“我們定個規矩怎麼樣?”沈小猛忽然說。
“啊?定規矩?我的計劃就是打破常規的,宗旨就是出其不意,正奇相輔——詳細來說,就是‘以逸待勞’‘偷樑換柱’‘暗渡陳倉’‘渾水摸魚’以及‘隔岸觀火’再加上‘趁火打劫’的結合,真可謂是三十六計之中的最精華的部分所在……”
沈小猛悠的站住,回頭說道:“不著調,我方才要定的規矩,就是電話響起之前,我們不談這件案子。”
“辦案的過程中,不談案子談什麼?”蕭涅十分詫異。
沈小猛搖搖頭說道:“毫無疑問,這案子已經成為了我們旅行的一部分;反過來,我們也可以讓旅行成為破案過程中的一部分嘛。”
“小萌,不是我要打擊你。”蕭涅咧咧嘴道:“你該知道,這個案子不簡單,所以過程肯定不輕鬆……”
“無論輕鬆還是沉重,總是我們的旅行啊。”沈小猛說:“既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暫時改變不了這糟糕的現狀,為何不嘗試換一種心情呢?”
看著沈小猛認真的表情,蕭涅心中隱隱作痛——他覺得自己虧欠沈小猛太多太多,人家本來只是個因公負傷的覺醒者,本來應該在神衛王庭療養所裡平靜的度過一生;就算有那個**的“青將”身份,失去神力的最嚴重後果也不過就是被王庭革職,將記憶徹底修改,而後在王庭的暗中保護下過凡人的生活。或許,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另一個沈小猛已經過上了幸福平靜的生活,在那樣的生活裡,她一樣會上學,一樣會學習很好,一樣會有很多男孩子追,中考之後,一樣可以和喜歡的男孩結伴出遊——而且,絕對不會有那麼多混蛋來打擾……
沈小猛看到蕭涅的臉色有些不對勁,關切的問:“不著調,你怎麼了?”
蕭涅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顆煙點上,而後除下自己的眼鏡,看著沈小猛的眼睛說道:“小萌,你跟了我,可就是上了賊船了。”
“嘻嘻,無所謂啦。”沈小猛笑笑說:“你都不介意我的……呃,我頭暈……”話說到一半,沈小猛便搖晃起來,眼看就要暈倒。
蕭涅見狀,把還沒來得及抽的煙丟在地上,上前一步把沈小猛攬在了懷裡。
蕭涅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輕的攬著她,陷入深深的自責——沈小猛落下這個時不時會暈倒的病根,只是因為在王庭和自己之間小萌選擇了自己的緣故。儘管出行以來暈倒了數次,可是她卻沒有抱怨過一句……
沈小猛緩緩的睜開眼睛,勉強的擠出個笑容,“還好姐姐教給我一個辦法,不然又要暈了。不著調,你怎麼了?眼睛裡閃亮亮的是什麼東西?你不是要哭吧?”
蕭涅搖搖頭,還是不說話。只是沈小猛感覺的到,蕭涅分明把她抱緊了。
“不著調,我們逛街吧。”沈小猛忽然說。
蕭涅點點頭,臉上分明寫著“都依你”三個字。
於是,二人就開始了這次獨特的逛街之旅。
因為有雙隠結界的存在,所以旁人看不到他們,他們也不能與旁人互動:他們不能和服務員砍價,也不能試穿漂亮的衣服,甚至不能在一個衣架前停留太久——因為他們總要躲避看不到他們的路人——可即便是這樣,沈小猛依然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不止一次的說“這是出行以來最開心的一天了!比吃遍整條小吃街還開心!”之類的話,她一直笑著,長長的睫毛畫出的兩彎黑色的月牙兒從未展開過……
慢慢的,這微笑也感染了蕭涅,將他臉上的抑鬱一掃而光。
“不著調,雖然你沒能給我買上一件衣服,但是我真的很開心。”從商場出來後,沈小猛笑著說——這溫暖而幸福的笑蕭涅已經看了一下午,但是他覺得還沒看夠——是啊,真正的美麗,看一輩子,都是不夠的。
“不著調,接下來我們去哪?”沈小猛一直在逗蕭涅開口說話,因為相較之下,她更喜歡那個整天嘻嘻哈哈,不知悲傷為何物的蕭不著調。
蕭涅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示意——“我跟你走”。
“那好吧!就由我來選!”沈小猛閉著眼睛轉了幾圈,纖手一指,選定了一家鞋店。
就在二人相視一笑,準備繼續這奇特的逛街方式的時候,蕭涅的手機響了……
真正的美麗,一生也看不夠;然而真正的美麗,往往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