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任何時候,清晨還是深夜,正午還是傍晚,火車站永遠都是整個城市人員最密集的地點,沒有之一。
就拿現在來說,天還矇矇亮,火車站前的廣場上已是人潮湧動:買票的,進站的,出站的,送人的,乞討的,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如遷徙洄游的魚群一般,構成了這個人口大國獨特的景觀。
雖然廣場上的行人很多,但這裡的秩序卻並不混亂,因為大家都在循著符合自己目的的運動路線行進著,看似混亂不堪,實則有序可循。
這時,忽然出現了幾個搗亂的傢伙,將廣場上的秩序打破了。
那是幾個身形瘦小的黑衣人正逆流而上,就仿若大規模魚群之中總會有那麼幾尾小魚到處亂竄一般,亂竄的結果就是,他們的運動軌跡明顯打破了其中的和諧,不時便會和迎面走來的行人發生碰撞,偶爾遇到脾氣大的,還會引發幾句口角。
好在來火車站的絕大多數人都在趕時間,所以也沒人跟這幾個哪人多往哪擠的傢伙過分的糾纏下去,所以這幾個人的詭異的舉動,一直沒有被制止。
就在這個時候,蕭涅和沈小猛也下了計程車,出現在了站前廣場上。
“小萌,你四處張望看什麼呢?”蕭涅皺著眉頭問:“跟個剛進城的土妞兒似的。”
“看看廣場上有沒有服務人員?”
“什麼……服務人員?”蕭涅特意在“服務”二字上加重了語氣——蕭涅曾是個純情大學生的時候,每次到火車站,總會有那麼幾個大嬸神情曖昧的問他“靚仔,需要服務麼”……
“就是幫咱們背行李將咱們送上車的……”——顯然,蕭涅想多了。
“那叫工作人員……”蕭涅糾正道:“找他們做什麼?僱他們拉行李太貴了。”
“電視新聞裡說,是免費的。”沈小猛反駁道。
“從嚴格意義上講,按照鐵路系統的條例規定,的確應該有工作人員或者志願者替乘客免費拉行李進站——但是呢,現實和電視新聞是有差別的,‘工作人員’數量太少,所以他們永遠都處在工作狀態,永遠都處在替別人扛行李的狀態,根本輪不到咱們;至於志願者嘛,現在又不是評選文明城市,又不是春運高峰,更不會有各路新聞媒體對火車站的關注,所以咱們是找不到那種季節性生物的!”
沈小猛指了指堆成山丘一般的行李堆道:“不要告訴我,你打算一個人把它們背上車?”
蕭涅聳聳肩道:“可不就是我扛著唄!”說著,將那個最鼓最重最大的旅行包拎了起來,順勢就要送到自己的肩膀上。
“不行!”沈小猛慌忙摁住了蕭涅的胳膊,焦急的說道:“本來呢,讓你將這些行李扛下樓來就已經超過今天的運動量了,再背上車……”
“我有那麼弱麼?”蕭涅說著,手腕一翻,輕鬆繞過了沈小猛的小手,順勢將揹包扛到了肩上,從動作流暢程度上看,這種程度對蕭涅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看著蕭涅一臉的輕鬆加愉快,沈小猛知道再阻止他已經晚了,而且在這種公共場合兩個人爭論起來也不像話,所以她只能無奈的攤攤手,繼而也背起了另一個雙肩包。
“這才乖嘛!”蕭涅一邊稱讚,一邊轉過身來低下頭,替沈小猛調了調揹帶的鬆緊程度。
當蕭涅再次直起腰來,準備繼續增加負重的時候,卻發現廣場上的氣氛,悄然有了變化。
數個身著黑衣,帶著黑色墨鏡的精瘦身影,正不緊不慢的朝自己這邊圍了上來。
那幾個人的步伐雖然不是很快,但是每一步都分外有力——周身都散發出彷彿圍攻獵物的狼群般的森然氣勢。
而蕭涅也只是愣了一愣,旋即神色便恢復了正常,繼續著自己拎行李的動作——他同樣帶著一副深灰色近視鏡,半透明的鏡片很好的掩飾了眼神的細微變化。
而此時,沈小猛也發現了這幾個行蹤詭異的怪人,剛想說些什麼,卻被蕭涅阻止了。
只聽蕭涅說道:“我就說嘛,不讓你帶這麼多東西的——現在知道不聽老人言的嚴重後果了吧?”
藉著遞給沈小猛行李的動作,蕭涅湊近沈小猛耳邊輕聲道:“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可沈小猛此時卻很難做到“靜觀其變”,因為這次的旅行對她來說太為重要,她可不想這旅行的剛一開始就被某些人破壞掉,於是,那雙彎彎的眉毛,也就漸漸皺了起來。
幾十秒的功夫,黑衣人便行到了蕭沈二人身邊,並且透過合理的站位將二人圍了起來。
蕭涅這時候細數了一下,對方一共有六個人,其中能感知到靈息波動的覺醒者為三人,而且,這三個人的修為品階,都已經達到了躍淵層;至於剩下的那三個,蕭涅暫時還不能確定他們是使用了隱息結界還是說這三個傢伙的修為高過自己——亦或者,他們就是凡人。
但不管怎麼說,這六個人顯然都曾接受過嚴格的訓練——這一點,可以從他們合理的圍堵站位上推斷出來:其中,三個躍淵層的覺醒者是負責圍堵蕭涅的,兩前一後;另有一個人則負責沈小猛,直接堵在了她的正前方;至於剩下的兩個人,則佈置在包圍圈的外圍,看樣子是要防止蕭沈二人的逃跑。
可是,蕭涅卻從未想過逃跑。
憋了這麼久,他早就想活動活動了——再忍下去,自己就要鏽掉了。
“哥幾位,行李我們自己背的完。”蕭涅笑著說道:“前幾天網上早就曝光了,說有那麼一夥人強行替乘客拎包收取高額服務費——我想,不會就是在說你們幾個吧?”
黑衣人沉默應對——便是這無言的沉默,讓周圍的氣氛更加緊張了。
“我正告你們幾位,我可是練過散打的,還曾取得過市民馬拉松大會的亞軍!”蕭涅臉上的表情仍是微笑,“你們若是想搶包,可是找錯物件了。”
黑衣人還是沒有理他,只是站在外圍的那兩位卻開始活動腳腕了,似乎,他們真的有意同蕭涅來一場跑酷比賽。
沈小猛則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道:“你們幾個到底打算幹什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姑奶奶可沒有功夫陪你們在這兒玩兒行為藝術。”
蕭涅道:“小萌啊,你一個女孩子家,不要老是屁來屁去的——影響多不好!這種髒活,還是我來。”只聽他頓了一頓說道:“你們幾個,有屁就放!”
然而,六個黑衣人仍是無人說話,仍只是靜靜的圍著蕭沈二人。
“擦!”蕭涅這時候也動了火氣,“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火神大人不發威,你們當我是沒有火石的打火機是不是?”說著,就要動手。
這時,黑衣人終於有了明確的表示,然而這表示,仍舊只是一個動作。
堵在蕭涅身前的黑衣人甲動了,他伸出手指,朝不遠處的警車指了一指。
“火神大人打架從來不避諱警察!”蕭涅不屑道。
黑衣人甲仍是不說話,只是將手指指向的目標精確化了,循著他所知的方向望去,便會發現,遠處,就有一個警察,翹著二郎腿坐在警車的旁邊。
這個傢伙,不是啞巴吧?——蕭涅被這幾個人莫名其妙的詭異舉動搞的一頭霧水。
“獵妖師。”黑衣人甲終於說話了,也證明他不是啞巴。
“關我屁事!”蕭涅一臉不屑道。
“他便是來獵你的。”黑衣人甲開始危言聳聽。
“我又不是妖。”
“你是鳳鳥,你是身背《弒神通緝令》的鳳鳥。”那人繼續語出驚人:“在獵妖師的眼裡,你比妖還妖!”
“哈哈哈哈!”蕭涅聞言大笑道:“你們要是打算騙人,麻煩請先把功課做足——難道你們不知道,我身上的通緝令已經撤銷了麼?不信,你們可以去鎮北所問張墨玄,這件事就是他運作的。”
黑衣人甲無奈的搖搖頭道:“很明顯,玄武騙了你。”
“你說什麼?!”蕭涅驚道:“小玄子收了我的錢,卻沒給我辦事?!”
“這不是錢財能解決的問題……”黑衣人甲道。
“如果我身上的通緝令沒有撤銷。”蕭涅問:“在我養病的時候,為什麼沒人動我?”
黑衣人甲道:“那是因為,這裡是盤古左目的勢力範圍——但你若是貿然在凡人密集的地方動手的話,盤古左目絕對不會出手幫你的,如果你做好了迎接獵妖師圍攻的準備,那麼就動手吧。”
“盤古左目……”蕭涅低聲嘟囔了一句後,開始頷首沉思。
“你們幾個又是什麼來路?”沈小猛忽然出聲問。
“抱歉,我家大人只說讓我們保護二位,卻不允許我們亮出真實身份。”黑衣人甲道。
“保護?”蕭涅指了指這個包圍圈問:“就這樣保護嗎?”
“狼若是肯保護羊,目的只有一個。”沈小猛道:“那就是貪婪的狼群不允許那羔羊成為其他獵食者的獵物。”
黑衣人甲搖頭道:“看來,我們之間存在著深深的誤會。”
“想要解釋清楚這誤會的方法很簡單。”沈小猛說道:“只要你們肯把話說明白。”
黑衣人甲沉思片刻道:“十分抱歉,有些話我們並沒有許可權去說——但是我可以跟二位保證,我們六人出現在此地的目的,只是為了保護兩位的生命安全。同時,我們也不會左右二位的行為,二位旅行的途中完全可以忽視我們的存在——在合適的時候,我們會帶二位同我家大人見面——我能說的,就是這麼多了。”
“擦!我們怎麼可能視六個電燈泡如無物?!”蕭涅氣急敗壞道:“而且,還是六個超高瓦數的電燈泡!”
此時,黑衣人卻又不肯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