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是那個黑色的世界,仍舊是那個無邊無盡的虛空。
在那一片一望無際的黑色正中,蕭涅大咧咧的席“地”而坐,現在,沒有了那個森然的聲音在側,蕭涅也放鬆不少。
坐在蕭涅對面的,是一個面容清冷傲然的靈魂——蕭涅沒有想到,共工的靈魂生的是如此美麗,如此的孤傲冷豔,放佛雪山之巔一朵孑然獨放的白蓮。
“真是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女人。”這便是蕭涅的開場白。
共工的話讓蕭涅大跌眼鏡:“有誰你說過我是個女人呢?你又憑什麼判定我是個女人呢?”說著,他昂起了自己的頭顱,也讓蕭涅看清了他的喉結,只是,他用來自己性別的聲音,仍舊如水流敲擊冰窟般空靈,仍舊似妙齡少女的嗓音一般如銀鈴輕響……
“呃——”蕭涅撓撓頭道:“可是……”
“哼!”共工冷哼一聲道:“可是什麼?可是我的相貌和聲音不像個男人麼?妄我以為,能戰勝我的人定然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沒想到你和那些以貌取人的庸俗的傢伙們一模一樣,祝融,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蕭涅尷尬道:“請問,是哪些庸俗的傢伙?”
因為蕭涅的發問,共工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往事,臉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大變,變得複雜——期待,失望,憤怒,委屈,痛苦……種種矛盾對立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的結果,就只能是扭曲。
這個時候,蕭涅真的信了,如果不找個心理醫師開導開導共工的話,他真的極有可能變成一個遊蕩在天道輪迴之外的怨靈——而且,那個約自己入夢相見自稱閻君的傢伙,貌似把這個重任交給了自己……
想到這裡,蕭涅一臉小心的問:“共工同學,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那些可惡的傢伙是誰呢?根據我的觀察,那些人一定給你留下了痛苦的回憶,現在,我覺得是把那些痛苦傾訴出來的時候了。”
共工聞言猛的挑了下眉毛,充滿敵意的目光直視蕭涅,似要把蕭涅釘在地上一般,顯然,共工對於蕭涅完全沒有什麼信任和好感可言。
對於共工的反應,蕭涅並不感到意外,畢竟現在共工面對的是殺死自己的凶手。蕭涅心想,這種情況若是放到自己身上,他一定要撲過去狠狠的咬那個凶手幾口才能解恨——雖然自己到現在還不能確定靈魂是否能咬得到對方……
“閻君大人啊,您又失算了啊——恐怕您也沒能想到二人的談話剛一開始就陷入僵局吧。”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各懷心事的蕭涅和共工都沒有察覺到有個身著古衣白衣白帽的俊俏書生進入了這個黑暗的世界。
見沒人理會自己,俊俏書生喊道:“喂!你們兩個,快醒醒……”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出口有誤,急忙糾正道:“啊不對,不能醒,醒了這談話就不能進行了。”
這個時候,蕭涅終於注意到了這個冒冒失失闖進來的傢伙,出聲道:“你是誰?怎麼和白矖的打扮如此相像?難道說你也被那個自稱閻君的傢伙叫過來開導共工了麼?”
“不不不!”俊俏書生搖頭道:“我不是白矖,我是白無常。”
蕭涅上下打量了白無常一番道:“難道姓白的都愛穿白衣服麼?”
白無常否認道:“那倒是不一定,比如前一陣子我接引的一個叫做白玉堂的傢伙,他就喜歡穿得像個樑上君子一樣,本來長的就賊眉鼠眼,再穿上那一身衣服……唉,就差把‘賊’字寫到臉上了!”
“噢——我想起來了,那個在賀氏家族案中不幸被牽連進去最後連性命都搭上的倒黴鬼。”
“對對對,就是他——不過他也不能算倒黴,因為他已經順利的投胎了——在我們鬼界,早死早超生是一句好話。”
“這怎麼能是好話呢?”蕭涅皺眉道:“這明明是對生活絕望的人發出的無奈的哭喊。”
“不不不。”白無常道:“你這樣理解有有些偏執了——在我們鬼界看來,死亡便是另一種開始,是這靈魂迴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樣也是構成人生的重要組成!”
“白同學,你這是偷換概念哦——我是站在生者的角度否認死亡的到來,你卻將我的意思理解成了否認死亡本身……”
二人彷彿失散多年的老友再度重逢一般交談著,把本來的主角共工晾到了一邊……
隨著交談的深入,兩個人已經扯到了鬼界正面臨的嚴峻問題,人口危機,或則說,鬼口危機。
“唉——”白無常嘆了一口氣道:“要我說啊,要解決鬼界的人口危機,最切實可行的計劃就是施行計劃死亡。”
“不不不,計劃死亡怎麼能行?”蕭涅反駁道:“不可否認,計劃死亡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減小鬼介面臨的人口壓力,但是卻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甚至從長遠上來看,計劃死亡無異於飲鴆止渴——你想啊,死亡是必須要存在的,計劃死亡是人為製造的,你怎麼能用人為的必須不存在否定自然輪迴中的必要存在呢?”
“嘶——你說的似乎有一定的道理……”白無常聞言陷入了沉思。
“咦?這位同學,你是什麼時候加入進來的?怎麼一直不說話?”蕭涅又發現了新的來客——某個身著黑衣的俊俏書生——“你和白兄長的好像啊,你們是雙胞胎麼?”
“對啊。”白無常接過話頭說道:“這位就是我的雙胞胎哥哥黑無常——話說,他是跟我一起來的,難道蕭兄沒有發現麼?”
“黑兄的偽裝這麼成功,幾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在下實在佩服,佩服。”蕭涅眯著眼仔細打量了黑無常一番說道——說實在的,要不是趁著白無常沉思的時候蕭涅四處亂看,他還真是發現不了這個黑傢伙。
黑無常沒有理會蕭涅的打趣,只是冷冷說道:“你們兩個跑題……很久了。”
“啊!”白無常這才意識到了什麼,急忙開口說道:“真是話逢知己便覺時間匆匆——蕭兄,恐怕咱們這一次不能開懷暢談了,因為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勸慰共工。”
蕭涅聞言才想起自己答應閻君的話,吐吐舌頭道:“我再試試吧。”說著,蕭涅將目光重新投向共工道:“共工同學,你想了這麼半天,想出問題的答案了麼?”
共工連頭都沒有抬一下,顯然,他仍不打算同蕭涅展開對話。
於是,蕭涅又將目光投向白無常道:“白兄,看來共工仍未準備好,不如咱們再聊一會兒吧。”
“再拖下去,你就要醒了。”黑無常替白無常否決了蕭涅的提議。
“醒了再睡就是了!反正我也有好幾天沒睡了,這一次正好補覺。”蕭涅滿不在乎道。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最終黑無常拍板,就讓白無常再和蕭涅侃一會,嗯,一小會。
於是,侃山的戲碼再次上演……
如此重複了四遍之後,共工的態度總算軟化了不少——看到共工的轉變,蕭涅和白無常對了一下眼,彼此的眼神中皆是由衷的讚賞——在談話的過程中,他們數次旁敲側擊談到了共工的問題,經過不斷的暗示和潛意識引導,總算是在共工的心靈之窗上打開了一道縫隙。
於是,蕭涅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共工同學,你能不能跟我說說,那些引起你不快的傢伙們,究竟是誰?”
共工仍是先猶豫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那些可惡的傢伙,便是我的家人,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他們都很可惡!”
“你的家人?”蕭涅臉上寫滿了詫異,“共工同學的童年不快樂?”
“當然不快樂!”共工憤怒的迴應:“父母因為我生得不像他們討厭我,兄弟因為我長得像個女人疏遠我,姐妹因為我比她們長的美麗嫉妒我!無論我做什麼,做得多麼出色,都得不到父母長輩的肯定和讚賞,一句都得不到!無論我付出過什麼,都得不到兄弟姐們接納,一次都沒有!直到後來,我認識了一個人,一個自稱視我為畢生知己的人。”
“白矖?”蕭涅問道。
“不。”共工搖頭道:“我和白矖相熟,只是因為彼此實力相近,有些時候會站在同一陣線面對共同的敵人罷了。”
為了儘快找出問題的根源所在,蕭涅嘗試著引導共工道:“還是說你那位畢生知己吧!”
“狗屁知己!”共工怒聲道:“將知己用在他的身上,根本就是在侮辱這個聖潔的詞彙!他接近我,只是為了利用我,利用我的能力!當我沒有了利用價值之後,背叛也就到來了。”
“那個傢伙就是祝融?”蕭涅問。
“不!”共工再次搖頭否認,“他只是個凡人。”
蕭涅沒想到,共工的人生經歷是如此的豐富,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堅持下去,終究能撥開迷霧尋找到問題的根源所在,於是鼓起勇氣問道:“那,你是怎麼和祝融結怨的?”
共工道:“當我發現無恥而骯髒的背叛之後,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了,我只當自己笨,只當自己天真。”
“這屬於遭受嚴重打擊之後的正常反應。”蕭涅點頭道,同時心中判斷:當時的共工仍未變態,不過,也已經處在了變態的邊緣。
只聽共工繼續說道:“就在我決定終結自己這失敗的一生的時候,祝融出現了……”
【這幾章是第一卷的收尾,情節可能會比較平淡,但是其實是很值得細細品味的,因為我在其中埋了不少的伏筆,同時也含蓄的表達了一些個人的觀點……如果要看爽快一些的情節,請期待第二卷,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