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屬下低聲應諾,果然押著章張穿過一條長而黑暗的洞壁,底下的路坑坑窪窪不說,關鍵是兩旁還各有一條深不可見的山澗。幽深的水底,時不時地發出一聲很刺耳的聲音。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蛙聲,也可理解為更玄妙的聲音。除了聲音之外,就是可疑的影子,在幽暗的洞壁處張牙舞爪。這寬不到一米的小段路程,走得她是膽戰心驚。害怕一不留神,就會被水底的怪物拖了下去。
幸好路不長,約莫著不到兩百米的距離,來到一堵爬滿各種軟體動物的山牆面前。奇怪的是,這蒙面女子根本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意思,徑直對著牆壁穿了過去。章張嚇一跳,猛地收住腳。她本能地害怕撞到這面爬滿軟體動物的山牆上。可是一股霸道的吸力不由分說就把她拽進了牆內,她甚至自己是怎麼穿牆而過的都不知道。那蒙臉女子也不言語,只歪著頭示意她跟上,又繼續前行。章張真心想拒絕前行,可大腦完全不聽自己指揮,如同中了某種邪術般跟著她一路前行。
又是一道山牆。只是這裡盤踞的不再是那些普通的軟體動物,而是一些只長著兩隻前肢,嘴裡不斷地噴出一團團火焰來的怪物。看見章張她們走過來,居然噴著火球哈哈怪笑,還用兩隻僅有的前肢鼓掌。這時,章張連停頓的意思都沒有,跟著蒙臉女子就一頭撞進了牆內。沒想到這裡倒是別有洞天,整個山洞潔淨明亮,牆壁上到處掛著珊瑚燈,洞頂上垂下來許多綠瑩瑩的植物,看起來很像爬山虎。但每片葉子都像是一隻栩栩如生的耳朵,耳廓、耳輪、耳蝸,都酷似一隻完整的人類的耳朵。
蒙臉人把她領到這,就面無表情地徑直返回原路。章張目瞪口呆地望著她毫不費力地穿牆而出,連山洞洞穿過的痕跡都沒有,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章張屏住呼吸等了好一會,裡面什麼怪異的東西也沒遇見。漸漸地,她變得膽壯了起來,悄悄對著來時的牆壁走去。只是這次也不知怎地,明明是來時一樣的方向,她被這堅硬的花崗岩洞壁撞了個眼冒金星。這下她老實了,再不敢學著嶗山道士般練習穿牆術。不肯死心的她就開始用手去摸洞壁。誰想,摸到左邊的時候,刺骨的寒冷有如一把鋼刀,一下把她凍得手都差點掉下來。摸右邊,灼熱的牆體就像是一座活火山,一下子在她手上燎出一串水泡來。她絕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來。她寧可馬上死掉,也不想這樣獨自面對這可怕的境地。
這時,她突然很恨很恨司馬臺。若不是他的簫聲,她本應該是和柳亞男一起,陪著那混昏庸的皇帝老兒飲酒作樂,或是已經回到了自己溫暖雅緻的紫竹巷內,甜甜地入睡。司馬臺,你在哪裡?怎麼還不來救我?不,他還是別來了,這裡不是凡人應該進來的地方,簡直比地域還可怕。如此胡思亂想著,她居然躺地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她感覺到有很多雙黏滑而柔軟的手臂緊緊擁抱著她,把她推進了另一間黑咕隆咚的山洞。洞裡只有一個泛著綠光的湖,湖的盡頭有微光,好像是洞口的陽光射了進來。她很想走到那洞口,可惜沒有看見船。那湖水綠得太可怕了,因此她不敢想像涉水過湖。再說,湖水深淺無法預測,因此她只能在湖邊徘徊。突然,她看見湖底伸出一隻又一隻慘白的手臂,一寸寸地變長,眼看還差那麼兩寸就能握住她的腳踝。她嚇得發出足可以山天動地的驚叫。於是,她突然醒來。分明看見許多枝枝蔓蔓的珊瑚蟲迅速從她身上逃逸,迅速躥回牆上。等她徹底清醒過來再看的時候,牆上珊瑚燈似乎比之前更明亮。好像還有一兩隻珊瑚蟲在燈影裡緩緩地蠕動。
方才那個夢太逼真了,讓章張很是糾結,究竟是夢還是真。她總覺得,剛剛那個怪夢是喻示她出逃之路。可是,別提她不知道洞在哪裡,即使知道她也不敢輕易闖入。要知道,剛剛那繡綠的湖水帶給她內心的恐怖可不是一點點,還有那一隻只慘白的能長能短的手臂,端的可怕。漫漫長夜,被囚居在內的章張簡直要瘋了。她不敢再入睡,害怕又跌入那不知是真是幻的夢境。可從另一方面來說,她又不敢太清醒。她害怕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靈異。
莫名出現一滴水滴在石頭上的聲音,居然也能在她心裡激起千層浪。因為她記得很清楚,進入這個山洞一來,一直非常地安靜。安靜到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這滴水的聲音一定透著古怪。於是,她立刻振作起來,四下尋找那滴水滴落的位置。繞洞一圈,她也沒能發現那滴水漬。她停下,豎起耳朵再聽。這次,她沒有聽見滴水的聲音,掌心卻接到了一滴有些黏黏的**。她舉起手仔細端詳,猛地發現,滴落掌心的不是透明的水,而是濃稠度極高的暗紅色**,分明就是鮮血。這密室之中何來鮮血?如此想來,又把章張嚇得夠嗆。她站在原處,眼睛只管朝上盯著。山洞的天花板上,依然只有一串串人耳般瑩然翠綠的植物在無風自搖,並沒看見什麼可疑之處。
為了證實自己不是眼花,她再三把那隻沾上了血一般**的手舉到眼前反覆打量。這時,手掌上再次滴入這樣一滴血一般的**。這時她在仰頭望時,發現了滴落源。果然在她頭頂的正上方,一片人耳葉片上還懸掛著一滴同樣的**。這真讓她抓狂。她趕緊挪過一塊地方,沒想到那片葉子即刻跟蹤她到了那塊地方。從此,這片帶血的葉子就如同鬼魅般如影隨形,無論她躲到哪都逃不脫這片耳朵的追蹤。被逼不過,她的倔脾氣一下子爆發出來。脫下身上的蠶絲斗篷,用頭上的金叉挑開一個頭,就把這件蠶絲衣物裡面的蠶絲一根根抽了出來。
第七章:遙遠的傳說:八十八、逃脫
這時,綠葉耳朵彷彿知道了她的打算,突然所有的綠色耳朵傾巢而出,從裡面滴出一大片的血水來,把章張和她手裡的蠶絲全染成了血紅色。章張已顧不上那麼多,強忍著內心的厭惡與噁心,把那已經抽出來的蠶絲扭成一根細繩子。她拿著那根細繩子拼命地抽打頂上的綠耳朵,抽得那些耳朵發出一片片海浪拍岸的喧譁聲。後來,一片片綠葉耳朵生長了手臂一般的藤蔓,纏繞在章張的身上,把她一個勁地往上拉。
儘管形勢對章張非常不利,但她還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面對。每一片伸過來的落葉,都被章張毫不留情地拔掉。可每拔掉一片落葉,斷口處立刻再生出一蓬帶手腳的綠葉來。眼見得耳朵型綠葉越繁殖越多,很快將呈合圍之勢將她環抱成一個大粽子。情急生智,她突然衝到一盞珊瑚燈跟前,把臨時搓成的蠶絲繩浸到了油燈裡。蠶絲繩瞬間被點燃。章張如獲至寶,趕緊揮舞著著火的蠶絲繩一路殺了過去。被火點燃的綠葉耳朵,果然發出慘呼聲,紛紛跌落在地,化為灰燼。頓時,整個空間瀰漫起一股燒焦了的皮臭味,令人作嘔。眼見得,頭頂上的綠葉植物已被她燒出一個大洞來。突然,啪嗒一聲,從上面落下一個全身爬滿蛆蟲的怪物來,正瞪著滿是蛆蟲在遊走的空眼眶,悾悾地向著章張逼了過來。
章張被逼到了絕路。在這無遮無擋、空無一物的洞穴裡,她已無處可逃,四面都是堅硬的牆壁。
蛆蟲紛落如雪,落在地上互相堆疊,像一波又一波灰白色的浪花,蠕動著向章張湧來。而那個滿身蛆蟲,只剩空眼眶的怪物,也滿臉空茫地跟在蛆蟲的後面,撲騰著過來。看得出來,這怪物全身沒有關節,走路不能轉彎,細長的胳膊也無法拐彎。這為心膽俱寒的章張贏取到一點寶貴時間。
每當怪物要逼近她的時候,她總是能彎下腰從怪物的腋窩處逃出。於是,大片的蛆蟲引領著一隻特大號的蛆蟲怪,如一片妖異的浪花,前赴後繼地湧來。章張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自己的力氣終將耗盡,那時該怎麼辦?她儘量繞著彎走。可蛆蟲怪好打發,蛆蟲卻不易躲開。很多蛆蟲已經爬上了她的鞋面,只管埋頭往她褲腳裡鑽。這種感覺簡直生不如死。當蛆蟲怪再次在牆角逼近了她的時候,章張居然一反常態,沒有從他彎不下來的腋部鑽過去,反而把那件抽了一半蠶絲出來的斗篷朝蛆蟲怪身上矇頭罩去。蛆蟲怪反應很遲鈍,對突如其來的變化拐不過彎來,而章張已趁他發愣的功夫,隔著斗篷躍到他肩膀上,藉著他的高度索性逃到了蛆蟲怪落下來的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也不是好去處。到處是斷肢殘軀,上面一樣蠕滿了層層疊疊的蛆蟲。極度的惡臭,薰得章張差點掉回山洞去。可是她看見那個蛆蟲怪正滑稽可笑地撤掉罩住他腦殼的斗篷,呲牙咧嘴地朝她站著的位置攆來,就強忍著劇烈的噁心,只管埋頭前行。
她看見一個衣著還算完整的女子被吊在另一層頂上,胸口卻被人掏光了裡面的兩坨肉,只剩下一對打著褶子的空皮囊在黑暗中擺來擺去,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一塊金屬物質恰好硌疼了她的膝蓋骨。她憑著本能撿起這件硬物,發現是一塊很精美的玉佩。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微微地看見它瑩然水綠的光澤度。她沒時間細想,只順手把它捏進掌心。
蛆蟲怪已在下面發出怒吼,巨大的吼聲把之前捅破的洞口又震塌了一些。剛剛還笨拙無比的蛆蟲怪突然在底下拔足狂奔,慌得章張沒命地逃竄。於是,一人一怪,一個在上層一個在下面,開始了賽跑。章張跑得異常艱難,因為洞裡蛆蟲都鋪成了會動的地毯,每腳踩上去的感覺都是生不如死。還有那些斷肢殘臂,時不時地使個絆子,把章張跌得個四葷八素。
蛆蟲怪終於爬到了上層洞,回到了他幽居的老巢。這時情形就對章張愈發不利。對章張來說,這洞頂是陌生的,黑暗的,她左奔右突也找不到出路。而對蛆蟲怪來說,他本來就沒有眼睛,是靠嗅覺來尋找目標的。洞頂是他穴居的老巢,每個褶皺他都是熟悉的。因此,要不了一會他就追上了章張。
在狹窄的洞頂,章張再也找不到可供周旋彎腰逃逸的空檔。當蛆蟲怪再一次把她堵死在一堵牆壁的時候,她無限悲涼地閉上眼睛,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手掌在絕境中盲目而瘋狂地對著蛆蟲怪劈了過去。就在她手掌擊落在蛆蟲怪身上的瞬間,蛆蟲怪發出比章張更撕心裂肺的狂呼。這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驚呼,為章張打開了通往底下的一扇門。章張毫無防備地往下落,而在她落下的瞬間,看見了蛆蟲怪正全身著火,不到一秒鐘的功夫就化為了灰燼。蛆蟲怪成為灰燼的瞬間,身子往下墜落的章張覺察出了身上所有的蛆蟲也跟著灰飛煙滅。她的身心頓感一空,人就啪嗒一聲落在了一間密室裡,堪堪把盤膝坐在蒲團上閉關修煉的一位男子掀翻在地。
那男子口吐白沫,身子縮成了一坨,不住地打顫。章張自己也著實唬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歪打正著就把個蛆蟲怪消滅掉了。也不知自己怎麼就把這閉關修煉的男子給撂倒了。她猜想這位道士打扮的閉關者就是靈鷲尊者了。因為他身上的黑色道袍上,前胸繡著一隻惡狠狠的靈鷲。頭上戴著的頭箍正中,也立著只靈鷲的標誌。何況他勾鼻深目,長得也像極了一隻食腐凶禽,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