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瘦高男人看著蕭旭，蕭旭也看著他。
誰也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場所有人生與死就掌握在蕭旭的一念之間。
急促的呼吸聲被河風捲走，漩渦中心的他們，卻依舊感覺空氣要凝固了一般。
瘦高男人的面色從冷靜，到嘴角忍不住抽搐，眼神也開始飄忽。
蕭旭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沒有一丁點兒的攻擊性，根本沒把他的對峙當回事。
“你想如何？”瘦高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名字！”蕭旭眼皮抬了抬。
蕭旭一開口，瘦高男人就知道，一開始便不必與這男人對峙，這不但是一個真正走過生死場的人，而且心智之堅，如磐石不可破。
“高翔。”
“籍貫！”
“雲省！”
“性別！”
“……”
兩人的對話，讓旁人完全聽不懂。
就連王馨也一臉懵逼，這怎麼跟當場審訊一般？
只有瘦高男人知道，蕭旭這就是當場審訊。他已經明瞭，蕭旭是前線兵出身。
只有上過前線的人，才會是這樣的行事方式。當場訊問，一言不合當場擊斃。
“很好。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我要什麼！”蕭旭眼皮一抬，眼神中精光如劍，像是能穿透了人的靈魂。
“你要找的那個人，就在那兒！這裡有十幾個人僅僅是偷渡客，希望你放了他們！”瘦高男人深呼了一口氣，衝著人群裡最驚慌的那群揚了揚下巴。
蕭旭咧嘴：“你倒是很有職業道德嘛！”
瘦高男人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麼，只要你幫我問清楚。在場不需要再死人！”蕭旭用槍一劃拉，頓時嚇得船上的哇哇大叫。
瘦高男人二話沒說，掉頭就走向人群。
王馨看了眼蕭旭，問道：“如果他沒幫你問清楚，你真的會殺光所有人嗎？”
“為什麼不？這裡沒哪個是乾淨的。好人需要偷渡出國嗎？特別是去緬那種貧瘠之地？”蕭旭漠然道。
王馨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蕭旭說得話似乎很有道理，若是去發達國家，還可能是偷渡做黑工。可去那種貧瘠之地，還選擇偷渡，以她警察的經歷很清楚，大抵都是逃犯。
可是想到蕭旭真的敢或者說想過要殺死那麼多人，她莫名有些恐懼。
她第一次覺得，好像從來不曾瞭解過眼前這個男人。
他就像始終在迷霧深處，所有的若隱若現，都像是假象。
瘦高男人回到人群，一把揪出了那個她跟蹤了數天的人蛇組織骨幹，王馨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只見瘦高男人揪著他的衣領，一把將其拽了出來：“蔡吾，你招惹來的麻煩，你解決。”
被喚作蔡吾的男人，沒想到會被毫不猶豫的出賣，頓時驚慌失措：“高翔，你瘋了吧？你不知道出賣的後果嗎？”
高翔眯了眯眼睛：“後果？還會有比現在更恐怖的後果嗎？”
蔡吾愣了下，眼前就已經是生死攸關了，他的話，的確沒有半分威懾力。
“你自己招了？還是我動手？”高翔的話沒有丁點兒念舊情的意思。
“我……”蔡吾當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時語噎，看了看高翔，又偷瞄了幾眼蕭旭。
高翔冷哼了聲，驟然一拳砸出，正中了蔡吾的肚子。
巨大的力道，當場讓蔡吾倒吸了口氣，捂著肚子彎成了一隻蝦米。
“我不想陪葬！”高翔的話冷冽如刀，割斷了蔡吾最後的妄想。
蕭旭冷冷看著，一言不發。
倒是王馨，從心底裡不得不承認，無論她自認為的自己是如何的，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她就是溫室裡的花朵。
她見過的所有血腥暴力，所有案件裡的殘忍無情，都沒有今夜這一課來得深刻。
“卡羅鎮！”蔡吾咬著後槽牙說出了地名。
蕭旭這才慢條斯理的開了口：“你是故意引我們來的吧？還有什麼好戲，一併說出來樂呵樂呵！”
蔡吾震驚的看了一眼蕭旭，隨即臉上灰暗一閃：“上峰只讓我引蛇出洞，其他任務沒有釋出前，我也不知！”
“看來不給你們點教訓，你們是不會知道，打擾老子玩連連看會受到懲罰！”蕭旭吧唧了下嘴。
“怎麼處理他？”高翔挑眉指著蔡吾問道。
蕭旭撇嘴：“隨意！從現在開始，你們全部會船艙，隨意走動的，別怪槍口無眼。”
在場的人沒想到這個大魔王，轉眼又變得這麼好說。
但是他們卻無暇疑惑，心心念念都是劫後餘生的謹小慎微，一個個飛快的排好隊朝著船艙走去。
高翔鬆了口氣，陰惻惻的看了一眼蔡吾，一拳砸在了蔡吾的太陽穴。只見蔡吾當即就癱軟倒在了地上。
“你要怎麼處置我？”高翔走到了蕭旭跟前。
蕭旭聳了聳肩：“我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
“我知道！”高翔道。
“很好，你的確是個聰明人！”蕭旭揚了揚下巴。
高翔滿嘴苦澀，道：“這條河上的偷渡，都是我的生意。當時他們找上我，讓我偶爾幫偷渡幾個集裝箱，所以有一些合作！”
“那些集裝箱是什麼，你知道嗎？”王馨忍不住問道。
“人！”高翔倒也不避諱。
“你有沒有人性？明知道是販賣人，你也運？”王馨漲紅了俏臉，咆哮了起來。
“這條河上，沒有不見血的買賣！左右都是見血的事兒，對我而言是一箱鴉片，還是一箱人，沒什麼區別！”高翔說道。
“你還是人嗎？有人性嗎？冷血！”王馨連珠炮似的。
高翔嘴角一陣抽搐，她身邊那個殺人如麻的男人，不冷血嗎？
“你知道洛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高翔冷冷看著王馨。
王馨一愣，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蕭旭嘆了口氣：“法外之地，地獄之心！”
“為什麼？”
“因為這裡的人，都是被命運放逐了的。他們沒有退路，也沒有營生。有的就是一條爛命。跟我們這些魔鬼談人性？”
高翔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在寒冬臘月澆在了王馨身上，瞬間透心涼。
倉稟實而知榮辱，衣食足而知榮辱！
王馨腦中瞬間就浮現出了這句話！可這句話卻並不能說服她。是人，就該有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