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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田園藥草香-----134 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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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完結篇

平鎮。

一條窄窄的巷子蜿蜒向裡,泥土築成的地面凹凸不平。一場春雨後,地上堆積著大大小小的水窪,水窪中,不知是哪個醉漢前夜嘔吐之物,散發著臭氣,黃黃綠綠的令人噁心。

巷子兩旁的牆壁,長滿了斑駁青苔和幾蓬雜草,有泥土不時簌簌往下跌落,似要隨時倒塌一般。

一個身穿粗衣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彎腰提著一大桶髒衣服,費力地拖著步子往外走,看也不看遍地的水窪,踩得汙水四濺,也不管汙水會不會弄髒自己的褲子。

“請問,牛胖子是住在這裡嗎?”

少女的聲音溫和有禮,聽來便令人心生喜歡。

老婦人抬頭,只見對面一個綠衣少女打著油紙傘,脣紅齒白,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女似的,俏麗難言。少女身旁一隻雪白的大狗,一雙褐色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自己,似乎只要自己有一絲惡意,它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用它的血盆大口,咬上自己的喉嚨。

老婦人被那狗的眼神嚇得身子微微縮了縮,看向那少女的目光卻是充滿了難言的喜愛。

她隨即疑惑起來,這好好的一個小姑娘,為何要找那人見人厭、偷雞摸狗無惡不作的牛胖子?

這等美貌的少女,獨身一人,要是被牛胖子見到,肯定會起歪腦筋。自己替她引路,豈不是引羊入虎口,罪過大了?

少女靜靜的站著,等待老婦人的回答。

老婦人遲疑半晌,開口道:“這位小姑娘,那牛胖子可不是什麼好人,你找他做什麼?”

少女淡淡笑了笑,道:“多謝大娘提醒,我自是知道牛胖子是什麼人,找他當然有要緊的事。看來,他確實住在這裡,我沒走錯。”

說罷,向那老婦人微微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哎……”那老婦人還想要勸,卻見那少女步伐雖然緩慢卻是堅定,不由得悠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將未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老婦人提著桶往前走去,想了想,卻放心不下,乾脆折返了回去,遠遠的跟在少女後面,萬一那少女吃了虧,她也好喊人來救。

少女走到一處人家前,停了腳步,看了看門楣上的門牌號,確認無誤,便走上前去。那門是一塊極薄的木板所做,本就有多處腐爛,此時被雨絲浸溼,越發顯得破爛。少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門,生怕自己稍一用力,那門便會被拍散。

門內卻沒人來應。

少女又拍了拍門,等了一陣,門內依舊靜悄悄的。

少女微微皺了皺眉,想了想,後退幾步,蓄了勢頭,往前一衝,一腳狠狠踹在那門上。咚的一聲,那門應聲而倒。

那老婦人想不到那看來柔弱的少女竟然如此彪悍,身旁又有一隻凶猛的大狗,想必她也吃不了虧去,終於放心離開了。

少女跨過門檻,只見院子裡長滿了荒草,一副破敗的景象,不禁怔了怔。

這地方,真的有人住?

正遲疑間,只聽房裡傳出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隨即,有人粗聲粗氣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敢踢老子的門?不想活了?”

一個身形矮胖的男子打著呵欠滿臉怒氣罵罵咧咧地從房間內衝了出來,還未看清來人是誰,嘴裡便塞了一團硬硬的物事,隨即,只聽一個冷冽的聲音說道:“五兩。”

牛胖子怔了怔,隨即以胖子少有的靈活將口中之物取了出來,對著光線,睜大滿是眼屎的眼睛看了看,又將銀子放在嘴中咬了咬,知道生意上門,立即變戲法地換上了一張笑臉,一邊將銀子揣入懷中一邊朝金主望去,賠笑著道:“不知這位姑娘……”

當他看清來人以及來人身旁的那條大白狗,他渾身一震,眼中湧上無邊的恐懼,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少女,卻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幾個月前,他拿人錢財去綁人,本以為一個落單的小姑娘,分分鐘手到擒來,誰知道,那小姑娘身旁卻有一條無比凶猛的大狗,快如閃電地咬上了他的喉嚨,在被咬的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快死了。

當然,他沒有被咬死,但接下來,他親眼看到那小姑娘出手狠辣,向來自恃凶狠的他,也不禁心有慼慼焉。

後來,當他醒來,發現自己和同伴光著屁股被綁在一起,口中又被塞住,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幸虧有砍柴樵夫路過將他們救了,不然,二人恐怕不被野獸吞噬,也要鮮血流盡而亡。

第一次,他被人在心中種下了恐懼的因子,而那個人,說出來令人顏面全無,竟然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

他花了大半個月養好傷,但是卻天天晚上做噩夢,令他苦不堪言。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好不容易把那段噩夢般的經歷忘了,誰知,那個小姑娘竟然帶著那惡狗找上門來了。她是得知他沒死,所以心中的惡氣還沒有消掉嗎?

“姑、姑娘,您、您還不肯放過小的嗎?”牛胖子砰砰磕著頭,嗚嗚的哭道,“小的這幾個月可是吃齋唸佛,再也沒有做過半件壞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您就看在小的誠心改過的份上,放小的一條生路吧!”

李芸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手中有一下無一下地摸著雪球的腦袋,等牛胖子磕得額頭破了,才好整以暇地道:“我有說是來算舊賬的嗎?”

他的賬,在她將他綁到林子裡的那一刻便一筆勾銷了。她如果要找他算賬,還需要一來就給他五兩銀子嗎?

他並不是蠢笨之人,卻連這個都沒想到,想必是被她嚇壞了。

不過,她很滿意他對她的恐懼。他對她恐懼,便不敢自從聰明,對她陽奉陰違。看來,她來找他,是找對人了。

“啊?”牛胖子抬起頭來,呆呆的看著李芸。

此刻他滿臉淚水,兩個眼睛糊著眼屎,一張本來就長得難看的臉越發的讓人看了不愉快。只是,他越是讓人看起來不愉快,李芸心中卻越發的愉快。

因此,李芸的語氣也充滿了愉快:“我來,是送你一場富貴。”

牛胖子有些不可置信,囁喏道:“姑娘這是在說笑吧?姑娘不記恨小的,小的已經感激不盡了,哪敢讓姑娘為小的費心呢?”

李芸似笑非笑道:“我沒開玩笑。五兩銀子已經在你懷中了,你難道還不相信我?”

牛胖子摸了摸懷裡的銀子,他知道,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於是問道:“姑娘要小的替你做什麼事?”

“我不要你為我辦什麼事。”李芸輕笑道,“我說來送你一場富貴,便是一場富貴。只要你聽我的安排,我保你美妻嬌兒繞膝,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牛胖子吼中咕咚一聲吞下一口口水,聲音顫抖地道:“妻……兒?”

他是孤兒,從小過著流浪的生活,沒有一技之長,只有靠偷蒙拐騙為生。他這樣的人,沒有哪個良家女子看得上他。他每每掙了黑心錢,便將錢砸到銷金窟中,以求得到片刻的溫言軟語。他從來不敢奢望,他能有妻有子,有一個自己的家。

天上真的能掉餡餅嗎?牛胖子抬頭望了望天,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這五兩銀子,是給你拿去換身行頭的。你去成衣店買幾套最貴的衣服,把自己收拾乾淨,然後去德仁堂找我。”李芸說完,站起身來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道,“機會只有一次,只留給懂得抓住的人。你如果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別人。”

說罷,也不管牛胖子是何表情,帶著雪球,施施然走了。

牛胖子猶自跪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破爛院子和倒在地上支離破碎的單薄門板,不知過了多久,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呀,好痛!這是真的!”牛胖子總算活了過來,眼中冒出極度渴望的光,捏了捏懷中的銀子,自言自語道,“管她是什麼目的,哼,去就去,反正老子一點兒也不吃虧!大不了,老子還白得了五兩銀子!她要是敢騙老子,老子就綁了她去賣了,賺她孃的一大筆!”

想到李芸身旁的大狗,他打了個哆嗦,隨即磨了磨牙,暗中思忖,那小妞再狠,也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她不可能一天到晚帶著那狗,只要他有心,總能找到機會。

他折返屋裡,胡亂洗了把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有些發酸的髒衣服,脫了下來,換上了一套稍微乾淨些的衣褲,美滋滋的出了門,逛到鎮上最貴的一家成衣店。

牛胖子整日偷雞摸狗不務正業,那店小二一見了他,不敢出聲將他趕出去,一雙眼睛瞪得老圓,死死的盯著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店裡的東西便被順了去。

“看不起老子?”牛胖子當然知道自己是什麼德行,哪能不懂店小二的目光,從懷中掏出那錠五兩銀子,朝那店小二砸了過去,“仔細看看,這是什麼?把你們店最好的衣服給爺爺拿出來!”

店小二被那銀子砸得生疼,但是有錢就是爺,他將銀子抓在手中,立即換了一張笑臉:“是是是,爺稍等,小的這就去拿。”

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見,低聲嘟噥道:“呸!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髒錢呢,也敢稱爺!”

口中雖然這麼說著,店小二卻不敢明著怠慢,速度地拿了套衣服過來,遞給牛胖子,賠笑道:“您看,這是本店最新到的貨,夫人前日還來給老爺買了幾套呢。”

“老爺也穿這個?”牛胖子意氣風發,一揮手,“行,就要它了!給爺來五套!”

店小二笑得見牙不見眼,將手一伸:“承惠,五兩銀子一套,五套,您還差二十兩。”

“什麼?五兩一套?你訛詐呢?”牛胖子眼睛一瞪,就要發作,那店小二翻了翻白眼,一副“買不起就別壯闊”的神情,將牛胖子手中衣服收了回去,伸手朝角落一指,懶洋洋道,“五十一套,自己去挑。”

牛胖子面色一紅,將衣服奪了回來,怒道:“五兩就五兩,爺今兒就要這套了,別瞧不起人,哼!”

說罷,也不試試衣服合不合身,怒氣衝衝的往外就走,走到門口,回頭道:“你這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給爺等著!等爺發財了,讓你舔爺的腳趾頭!”

等牛胖子走遠了,那店小二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冷冷道:“還真以為自己是爺!”

牛胖子心中越想越生氣,要不是因為沒錢,他怎麼會被人瞧不起?他緊緊拽著手中衣服,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緊緊抓住這從天而降的富貴,只要能夠揚眉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願意。

回到家,他燒了熱水,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換上新買的衣物,咋舌道:“這有錢人穿的東西就是舒服!好軟,好滑!”

他長得矮胖,上衣顯得有些緊,褲子卻有些長,還好靴子剛好合腳,他將長了一節的褲腿扎進靴子,倒也像模像樣。穿戴整齊,他彎腰對著水缸左顧右盼,想到自己也能跟老爺穿一樣的衣服,心中甚是得意。

自我欣賞了一陣,他這才想起該去找李芸了。

於是,他揹著手,踱著步子,連門也不關,便往外走去。

他故意走得很慢,希望別人看到他,會投以羨慕的眼神,或是發出驚歎,但是,一路走來,擦身而過的人竟然沒一個認出他來。人們遠遠看到穿戴一新的他,下意識以為這是誰家有錢老爺,都不敢拿正眼瞧他,遠遠的便低了頭,繞道而行,生怕自己衝撞了他。

牛胖子有些失望,心中更多的卻是亢奮。

看,裝成有錢人,別人都怕他。

他緊緊握住了拳頭,暗中告訴自己,他再也不要當以前那個人人輕賤的牛胖子,他要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通通在他面前低下高傲的頭。

牛胖子到了德仁堂,說明來意,便有人引他到客廳等候。

李芸正在忙著製作中成藥,聽聞牛胖子來了,也不著急,忙完手頭的事,大約兩刻鐘後,才施施然去往客廳。

牛胖子本不是有耐心的人,但想到即將到來的富貴,他便耐著性子坐在客廳,不敢亂走。

正等得有些不耐煩間,李芸不急不緩地走進來,也不看牛胖子,徑直走到主位坐了,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起來,似乎牛胖子來與不來,她都不在乎。

等了片刻,見李芸只顧著自己喝茶,牛胖子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陪笑著道:“姑娘,小的來了。”

“嗯。”李芸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換了新衣梳洗過後,倒看起來順眼了不少,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遞了過去,淡淡道,“吃了。”

牛胖子只一心想抓住這天上掉落的富貴,也不問那藥丸是什麼,便接了過來一口吞下,陪笑道:“接下來要小的做什麼?”

李芸微微一笑,道:“不著急。你知道我給你吃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牛胖子見李芸神色奇異,微微一怔,隨即狗腿的笑道,“姑娘讓小的吃的,便是毒藥,小的也毫不猶豫,毫無怨言。”

“那就好。”李芸往椅背靠了靠,緩緩道,“我給你吃的,就是毒藥。”

“什麼?”牛胖子一驚,面上神情變幻不定,半晌,小心翼翼道,“姑娘跟小的開玩笑的吧?小的這條命雖然不值錢,但承蒙姑娘看得起,小的這條命,也是能為姑娘辦事的。”

李芸似笑非笑道:“也算是個玩笑,也不算是。”

牛胖子一愣:“小的愚昧,還請姑娘明說。”

“你忠心替我辦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李芸將茶杯往茶几上一擱,淡淡道,“若是你心存二心,那麼,你吃下去的東西會不會要你的命,那我可就說不好了。”

牛胖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道:“蒼天為證,小的自然對姑娘忠心不二。”

李芸並不說話,牛胖子跪在地上低著頭便不敢起來。

半晌,李芸才淡淡道:“起來罷。”又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遞過去,“這是解藥,一個月吃一下,可保你平安。”

牛胖子站起身來,將藥碗一口吞下,苦著臉道:“一個月後呢?”

“一個月後,我自會再給你一顆。”李芸揮揮手,“行了,今天沒別的事了。你先回去,有事我會再來找你。”

“是,小的告退。”牛胖子恭恭敬敬地倒退著走了好幾步,這才轉身,像是逃命一般往外走去。

他出了德仁堂的大門,一陣風吹來,他打了個哆嗦,這才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他長長呼了一口氣,心中早已沒了被餡餅砸中的狂喜。遇到李芸,是他這輩子的劫數。他此時再也不敢心存惡念,只一心盼著事後李芸能大發善心替他解毒,饒他一條狗命。至於富貴,他再也不敢奢望。

德仁堂內,李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著牛胖子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她給他吃的,其實並不是毒藥。不過,以牛胖子的立場,自是寧可信其有。牛胖子這種人,毫無節操可言。她為了避免被他反噬,自是要先做準備。先用富貴利誘,再用毒藥威懾,便不怕他不聽話,壞了她的事。

她出了客廳,一陣春風吹來,院裡一樹桃花簌簌飄落,像是一場粉紅的雨。

“真美。”

她輕輕的呢喃,伸手托住一片花瓣,湊到鼻間聞了聞,然後手指微微一斜,讓那花瓣隨風飄去。

花瓣飄走,她的眼神黯了黯。

這麼美好的一幕,她多麼希望他能在她身邊,與她共賞。沒有他的風景,似乎顯得有些孤單。

隨即,她自嘲般笑了笑。

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學著別人一般的悲秋傷月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袖中的手指用力捏了捏,似要將那不切實際的幻想捏碎。

“芸芸,在想什麼呢?”

耳畔,傳來那人含笑而清越的聲音。

李芸搖了搖頭,聳聳肩,舉步往工作間走去。

看,人就是不能太放縱自己的情緒,她不過稍稍放縱一下,便出現了幻聽。

還是工作最能令人充實。

她這次來平鎮,一是找牛胖子,二是再製作一批中成藥。等這批中成藥做好,她寄給阿笙的信也應該到了。相信以阿笙的聰明,會不著痕跡地將訊息透露出去。而李芸接下來所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魚兒上鉤,她好收竿。

李芸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她並沒有看到,身後有人眉頭緊鎖,又好笑又好氣地看著她的背影,僵在那裡。

待李芸快走出院子,他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腳尖輕點,飛身上前,一把抱住日思夜想的人兒,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李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便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隨即,耳垂一熱又一痛,隨即耳邊響起他不滿的低語:“敢不理我?”

“之軒?”李芸心中一震,不可置信地伸手朝後摸去。

明之軒的臉立即配合地貼了上來,撒嬌似的蹭了蹭,隨即,將他的脣緊緊貼上她的手心,微微閉了眼。

感覺到手心溫熱而熟悉的氣息,李芸這才敢相信,真的是他。她微微轉身,仰起頭,近乎貪婪地看著他的容顏,想要開口說話,胸中卻堵了千言萬語,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他當時不告而別,她是生氣而難過的。她當時就想,如果在見面,她一定會二話不說給他一腳,讓他認錯求饒,她才肯原諒他。

可是,此時,他就這麼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用他溫暖的氣息包圍著她,她頓時覺得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他在,便很好。無良小教主

他似乎感應到她的心情,睜開雙眼,深深的凝視著她,開口,聲音帶著動情的沙啞:“芸芸,我好想你。”

他的脣貼上她的額頭,一路輕點向下划動,滑過她停止嬌俏的鼻,滑向她豔若花瓣的脣。

忽然,一隻手插了進來,李芸漲紅了臉,低聲道:“大白天的,給人看見……”

她的話沒有說完,便被他的脣阻在了吼間。她還來不及驚呼或是推開他,她便覺得自己身子一輕,隨即耳邊響起咣噹的關門聲,然後眼前一暗,她便沉溺在他無邊的熱情之中。她不由得閉上眼睛,任由他帶領她暢遊動情的海洋。

不知過了多久,李芸終於清醒過來,睜開眼睛,便見自己坐在他懷中,身子軟軟的靠著他的胸膛,而她的雙手攬著他的腰身,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而他將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上,雙手抱著她,閉著眼睛,貪婪地呼吸含著她的體香的空氣,脣角含著溫柔的笑意。

她不禁有些羞澀,掙扎著想要起身,他的手稍稍一用力,將她按住,低聲道:“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

“可是……”李芸指了指門外,臉色又紅了些。

不知是不是她**,她總覺得外面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走,鬼鬼祟祟的看,毫無聲息的笑。

“管他們做什麼。”他伸手把玩著她染著一抹紅暈的耳垂,低笑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誰敢說三道四?”

“啊?”李芸一驚,聽他話中之意,她跟他關了門親熱,當真被人聽了牆角去?

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明之軒笑得越發歡暢,忽然大聲道:“各位,差不多得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小心我扣你們的薪水!”

門外立即傳出悉悉索索的動靜,由近而遠,不時傳出一兩聲低壓的笑聲。

李芸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從明之軒懷中掙脫出來,遠遠的坐在一旁,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道:“你怎麼回來了?”

明之軒的手肘撐在扶手上,用手支著下巴,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李芸,神情地道:“想你,就來了。”

李芸咬了咬脣,選擇閉嘴。打情罵俏,她真的不擅長。

明之軒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地道:“芸芸,難道你一點兒都不想我嗎?”

他眼睛眨啊眨,眼看著就要泛出晶瑩的水花,李芸心中一軟,低聲道:“我……沒有……”

“沒有?沒有想我,還是沒有不想我?”明之軒得寸進尺,泫然欲泣的樣子,讓人看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知道的。”李芸有些氣惱,轉過頭去不看他,俏臉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她的樣子實在可愛,明之軒忍不住輕笑起來,哄道:“是,我知道。是我錯了,明知故問。”

“哼。”李芸回過頭,“你這次準備呆幾天?”

“怎麼,我才剛回來你就想我走啊?”某人嘴巴一癟,又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李芸瞪他,不說話。

明之軒只好收起可憐的表情,有些不捨地道:“我這次是去京城,路過平鎮,最多隻能停留一天,明天便要走。”

“去京城?”

“德仁堂在京城的分店遇上了官司。”明之軒說起正事,神色嚴肅起來,“有人去官府告狀,說我們賣假藥,害人性命。這事,我懷疑是徐振義在背後搞的鬼。”

李芸眉頭皺了皺:“既是如此,你應該儘快趕到京城才是。這樣,你吃過午飯便走,不要耽誤了正事。”

明之軒嘟噥道:“可我想和你多呆一天。”

“我們以後多的是時間在一起。”李芸輕聲道,“孰輕孰重,你知曉分寸的。”

明之軒嘆了口氣,柔聲道:“芸芸,你總是這麼善解人意。”

李芸不說話,只是溫柔的看著他。

剛剛相聚便要分離,她的心中也是千萬個不願。但是,現在,徐家的存在,便是一道極大的阻礙橫在她和他的面前。而她和他還年輕,將來有的是時間。

“對了,你到了京城,或許阿笙可以幫你的忙。”

“阿笙?”

“是,他其實是徐家二房走失的獨子,也是我的表哥。”李芸道,“他當初到了京城,便混到徐家當小廝,花了不少功夫,最近才查明自己的身世,並已經跟自己爹孃相認了。只是,徐振義對阿笙的身份存有疑問,因此並未將他的迴歸公諸於眾。”

明之軒微微皺了皺眉:“阿笙既是徐家獨子,他肯幫我們嗎?”

“我相信他。”李芸嘴角含了一抹冷笑,“徐振義是什麼人?要是他沒確定阿笙的身份,會讓他留在徐府?他這麼做,不過是懷疑阿笙遇到了我娘,想要逼阿笙將我娘交出去而已。”

“這麼說來,徐振義還不知道你們的訊息?”

“他目前還不知道。”李芸道,“不過,也許他很快就會知道。也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此話怎講?”明之軒眉毛揚了揚,“你讓阿笙把你孃的訊息告訴了他爹孃?”

“是。不過不止,我還讓他假裝無意將這訊息告訴徐盈盈的爹孃。”

明之軒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趣味:“芸芸,你這是要打算幹什麼壞事?”

“我能幹什麼壞事?”李芸無辜地攤手,“如今徐家有四個兒子,一直以來卻沒有男孫。其實也不是沒人能生兒子,只是他們所生的男孩,都無一例外沒能活下來。要說唯一的意外,便是阿笙。”

“如果沒有阿笙的存在,那麼徐家大房將來便一定會掌管徐家的家業。”明之軒介面道,“但是如今突然冒出一個阿笙,難保徐振義心中的天平會傾向二房,那麼大房的地位,便岌岌可危。為了自己能繼承家業,大房便會想盡心思討徐振義的歡心。”

“沒錯。”李芸道,“當年我娘離家出走,起因便是因為我爹的那張續骨膏藥方。這成了徐振義的心病。當年他費盡心機沒能得到藥方,反而因我娘出走而聲譽受損,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要討回來。”

“何況,我們德仁堂有你獨一無二的中成藥,經過半年的經營,已經對春暉堂構成了一定的威脅,所以,徐振義更加渴望得到你爹的藥方。”明之軒目光閃閃,“徐家最得力的大房和二房為了得到這藥方而相鬥,對我們德仁堂來說,可算是一個好訊息。芸芸,我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李芸但笑不語。她的目的,可不只是這樣而已。不過,這明之軒沒猜到的目的,還是不要告訴他的好。

明之軒忽又擔憂道:“可是,萬一徐振義知道了你孃的行蹤,到時候會不會很麻煩?”

“徐家大房或是二房沒有得到藥方之前,是不會告訴徐振義的。”李芸嘴角一抹冷笑,“我讓阿笙告訴他們的是藥膳店的地址,他是找不到我孃的。即便他把我娘找了出來,那又怎樣?有我在,我是不會讓他傷害我孃的。”隨即她嘆了口氣,幽幽道,“其實我娘,很想念我外婆。或許,此事事了,她們母女可以見上一面。”

“行了,不說別人了。”明之軒走過去拉著李芸的手,笑吟吟道,“午飯後我就走,時間不多,我們是不是該抓緊時間,做點兒該做的事?”

李芸俏臉一紅,“呸”了一聲,但被他握住的手,卻並沒有收回來的意思。

他順手一拉,將她拉到他的懷中。他將她緊緊圈在他的臂彎,用臉摩挲著她的髮絲,幾分貪戀幾分無奈地低聲道:“芸芸,我真想把你打包帶走啊……”

李芸把頭埋在他懷中,沒有說話,只是圈住他腰身的雙手,悄悄地緊了緊。

……

十日後,一輛不甚起眼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進了昌興縣城,直奔城南有錢人家聚居之地而去,進了一處裝修豪華的大宅院。

這院子原本是屬於一家姓陳的人家所有,但那陳姓人家的獨子不成器,繼承家業後,很快便將家產揮霍一空,最後連這祖居的宅院也賣了。

至於買家是誰,住在這條街上的人茶餘飯後偶爾會談論一番。有人說是退休回鄉的高官,有人說是富可流油的商人,有人說是擴充勢力的世家。大家誰也說服不了誰,但卻一致同意,能買得起這大宅子的人,必定是非富即貴。等主人般了進來,作為鄰居,定要去走動走動,以打好鄰里關係。

若是這樣的有錢人家搬進來住,排場一定會很大,大家會在第一時間知曉。

自從那宅子易主,一個多月過去了,住在這條街的人們並沒有看到有什麼像是買得起這宅子的陌生人到來。可是,奇怪的事,住這宅子隔壁的人家,卻聽到了這宅院裡傳來了有人走動的聲音。

難道是遭賊了?這戶人家正在心中嘀咕,要不要去報官的時候,突然從隔壁傳來一陣爆竹聲。

好奇的人們紛紛探出頭來,只見那震天響的炮仗聲中,有小廝手忙腳亂地往門楣上掛著牌匾,上書,“牛府”。一個身穿錦袍的矮胖男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丫鬟給圍過來看熱鬧的小孩發糖。

有好奇者上前詢問,那矮胖男人待人甚是親切,有問必答。很快,關於這家主人的資料便傳遍了這條街。

牛府主人牛胖子,是做布匹生意的,自幼跟隨父母四處奔波,一直未娶。如今爹孃在外鄉染病離世,他遵從父母遺願,將父母的遺體運回家鄉昌興縣安葬,並在縣城置業,準備尋一清白之家女子成親生子,以慰藉父母在天之靈。

此言一出,家中有待字閨中女兒的人家紛紛在私底下合計。

“孝子,有錢,上頭沒有公公婆婆管著,嫁進去便是主母,可以嫁!”

“好是好,只是那人長得實在有點兒寒磣……”

“男人又不是女人,要那貌美如花的來有什麼用?能當飯吃?能當錢花?女人嘛,嫁人圖的就是有個依靠,一輩子衣食無憂。”

“也是。咱家的宅子也算不錯了,可跟人家的比起來,還是差得遠。只是,不知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

牛胖子自從住進牛府,便神龍見首不見尾。有人上門拜訪,總得到一句同樣的回答:“我家老爺一早就出門忙生意了,恐怕得夜深才能回來。您改天再來吧。”

人們咋舌,這生意得多大,才能忙成這樣?話說回來,也是人家這麼勤勞,才能有如今的家大業大。

於是,人們對牛胖子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幾分。

人們並不知道,“一早出門忙生意”的牛胖子,每日躺在院子裡,喝著香茶磕著瓜子晒著太陽,餓了有人端飯過來,冷了有人給添衣,累了有人給捶腿,過得那個逍遙快活。

對於牛胖子來說,這些天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快活,快活得他都快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

“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牛胖子不知第幾百次對天感嘆,隨即看了看身旁清一色的小廝,又嘆道,“要是都換成美貌的丫鬟,那就當真完美了!”

他話音剛落,便看到秀美的少女踏著落花而來,神色淡淡,眼神之中,卻是充滿了嘲諷。

“李姑娘,您來了。”牛胖子不知自己的話有沒有被聽了去,頓時渾身一緊,滿腦子的**飛到九霄雲外,手一抖,差些打翻了手邊的茶壺,他急忙站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椅子上不存在的灰,陪笑道,“您請坐,您請坐。”

李芸嫌棄地看了看被牛胖子坐得有些塌陷的椅子,轉身,坐到另一張椅子上,淡淡道:“表哥何須如此多禮?你這模樣,要是給人看了去,誰肯相信你是見慣世面的大商人?”

牛胖子彎著腰,一副狗腿模樣:“在李姑娘面前,小的本來什麼也不是。”

“表哥。”李芸語氣嘲弄,喊得牛胖子小心肝一抖,“都說了,在外人面前,你是我遠房表哥,我是你遠房表妹。”

“是。”牛胖子不是笨人,自是明白李芸的意思。他臉色肅了肅,站直了身子,復又坐下,擺出一副大老爺的模樣,對小廝道,“你這不長眼的東西,沒看到表小姐來了嗎?還不快上茶來?”

“是的,老爺,小的這就去。”小廝恭敬地對他鞠了躬,小跑著去了。

李芸露出滿意的神色,點頭道:“這就對了。我前幾天要你背的東西,都背熟了嗎?”

“背熟了。”

李芸要牛胖子背的,自然是有關布匹生意的東西。江夫人的孃家是做布匹生意的,這些資料,便是她提供的。

李芸隨便抽了一些問題發問,牛胖子果然對答如流,看來果然是用了心的。李芸又囑咐道:“接下來你也不能鬆懈,要將這些話都記牢了,可不能讓別人看出破綻,生了疑心,知道嗎?”

牛胖子臉色一肅:“小的明白,萬不會耽誤姑娘的正事。”

“行,你知道就好。”李芸似笑非笑道,“這也是你的正事。要是事情成了,你得的好處可比我多多了。”

牛胖子從善如流:“是。為了小人將來的富貴,小人定會用十二分的心。”

李芸微微一笑,對牛胖子的坦白,非常滿意。他能明白他將來所得的好處,便會全力以赴。如此一來,她便放心了。

……

午後,藥膳店的客人們都滿意而歸,從凌晨便起來準備食材一直忙碌到中午的阿福總算鬆了口氣,便斜斜躺坐在大堂為客人準備的躺椅上打著瞌睡。店小二們打掃好了店面,也各自找個舒服的角落,偷空休息。

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婦人進了店,有眼尖的店小二立即迎了過去,笑著道:“這位客官,您來的真不巧。午市已過,您要用膳,請酉時再來。”

那婦人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遞給店小二,道:“我來找你們掌櫃的。”

店小二得了賞銀,眉開眼笑地指著阿福道:“這就是我們掌櫃的。”

那婦人朝阿福望了過去,只見他不過十四五歲模樣,此時正攤成一個大字形睡得舒坦,不由得有些懷疑:“他?”

“正是。”店小二道,“您別看我們掌櫃的年紀輕輕,那廚藝可是一流,連縣令夫人都是這兒的常客呢。我去喊醒我們掌櫃的?”

“不用,我等他醒來。”

婦人坐在一旁等候,這一等便是大半個時辰。

期間,店小二不時過來奉茶,心中暗自奇怪,今兒掌櫃的怎麼睡那麼久,心中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那婦人卻一點兒也沒露出不耐煩的樣子,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

終於,阿福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掌櫃的,您終於醒了。”店小二立即過來道,“那位夫人等了您好久了呢。”

“哦,是嗎?”阿福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朝那婦人看去,“這位夫人找在下什麼事呢?”

那婦人面露微笑,站起身來走到阿福面前施了一禮,客客氣氣道:“妾身姓周,想找先生打聽一個人的訊息。”

阿福坐著不動,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夫人坐下說。”

周氏對阿福的輕慢態度毫不為意,坐了下來,道:“是這樣的,妾身夫家在京城營生,前些年不幸走失了家中唯一的妹妹,令妾身夫家舉家上下傷心欲絕。近日,妾身夫家得知有人曾在貴店見過一個女孩,很有可能是妾身小姑的女兒,妾身便不遠千里趕來,希望能找到那女孩。”

“我這店裡,人來人往的,不知夫人所說的女孩,是什麼樣子的?”

周氏從懷中掏出一副畫像遞給阿福,道:“不知先生見過她沒有?她十一二歲模樣,好像是姓李。”

這畫像自然是李芸的,阿福卻皺了皺眉頭,一副費力思索的樣子,道:“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周氏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沉甸甸的一包銀子放在茶几上朝阿福推了過去,志在必得地道:“不知道先生現在想起來了沒有?”

阿福嘻嘻一笑,毫不臉紅地將那包銀子放在手裡掂了掂,點頭道:“是,我現在想起來了。她曾跟她的遠房表哥光臨過我的店。要不是她表哥財大氣粗,我也不會記住她。”

“她表哥住在什麼地方?”

阿福又是一副失憶的模樣,望著天道:“這個嘛,我要好好想想。”

周氏嘴角抽了抽,又從懷中套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懇切地道:“這對妾身夫家很重要,還請先生好好想想。”

阿福看也不看地將銀票收了,這才拍了拍腦袋,笑道:“啊,我想起來了。她那表哥姓牛,原先是常年在外跑生意的,近些日子才回了昌興城定居,在城南聚寶街買了一間大宅院,這才搬進去沒多久。您一去打聽便知。”

“那先生可知這李姓小姑娘家住何處?”這次周氏不待阿福有所暗示,便自覺地又將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阿福樂呵呵地將銀票收了,道:“具體住哪兒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家並不住在城裡,而是住在離昌興城一百多里外的鄉下。”

“多謝先生。”周氏得了訊息,便起身告辭了。

等周氏一走,阿福開啟錢袋掏出銀票,見那錢袋裡有十多兩碎銀,那兩張銀票都是五十兩的,不由咋舌道:“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夫人,這出手就是闊氣!”紅樓之賈環攻略

李芸從樓上包間下來,故意板著臉道:“怎麼,你這是在指桑罵槐,嫌我給你的分紅不夠多?”

周氏是徐盈盈的生母,阿笙曾將她的畫像寄過給李芸,她一進來,李芸便認出她來,所以一直躲在樓上,等她走了才現身。

“哪能呢!”阿福立即狗腿地跑到李芸身後替她捶背,“全靠芸小姐,短短的一個月,阿福就拿了銀子回去將家裡的房屋修繕一新,讓阿福在鄉親面前揚眉吐氣,阿福對芸小姐感激都來不及,哪會罵芸小姐呢?”

李芸撥開阿福的手,好奇地道:“剛才搜刮了多少銀子?”

阿福立即將錢袋和銀票抱緊了,一副守財奴的模樣,搖頭道:“不多。”

李芸好笑地道:“我又不會沒收你的。你能從周氏手中騙到錢,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這怎麼能說是騙呢?”阿福義正言辭,“她出銀子買我的訊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叫兩廂情願。”

“是,我說錯了,行了吧。”李芸笑了笑,隨即收了笑容,露出沉思的表情。

她知道周氏早晚會找上門來,故意讓阿福對她擺出一副高姿態,又是怠慢又是刁難的,就看她如何應對。果然如同阿笙描述,這個周氏,心思頗深,並不是好對付的。幸好,她做足了準備功夫。即便那周氏心思再深,也不怕不掉進她的陷阱中。

……

周氏離開藥膳店,便上了一倆馬車,直奔城南聚寶街而去。

牛府在聚寶街的位置很顯眼,不用問人,周氏便找到了地方。不過,她並沒有立即前去拜訪,而是讓車伕駕著馬車退了出去,到了人多的地方,讓隨行的一個丫鬟拿著畫像下去,多找幾個人打探。

丫鬟心中有些嘀咕,夫人不是已經打聽到了這姑娘的所在了嗎?為什麼要多此一舉,讓她再去打探?不過,丫鬟心中雖然嘀咕,卻不敢質疑主子的命令,拿了畫像下了馬車,找人打聽去了。

過了一陣子,丫鬟回來回話:“回大少夫人,奴婢問了四五個人,都說近日曾見過這位姑娘在牛府出入,牛府的下人對她恭敬得緊,喊她表小姐呢。”

周氏點了點頭,這樣一來就對上了。

倒不是她對阿福的話生了懷疑,而是她生性行事小心謹慎,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徐府有如今的地位。

老夫人體弱,早就將府中大小事務交到她手中,雖然沒有言明,但誰都明白,等老爺西歸,這整個徐府便是她的,她便是徐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可恨的是,明明一切都相當的順利,卻突然間冒出一個小兔崽子來,說是老二走失的兒子。如此一來,她和丈夫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她心中忐忑,那孩子當年明明已經落水而亡,怎麼會死而復生,還自己找了來?

於是,她讓自己的女兒徐盈盈裝作跟阿笙友好,套了他的話。

原來,他對自己年幼的事情早已沒了記憶,原本也沒有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一年多前,他在昌興城流浪的時候,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認識了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叫李芸,無意中見到他貼身珍藏的藥瓶,說是這藥出自徐府,他這才懷疑自己的身世,找了過來。

當年徐仙兒出走的原因周氏是知道的,她因此推斷,那名叫李芸的姑娘,便是徐仙兒跟李長順所生的女兒。

本來,她並沒有想到要來找李芸。只是,最近冒出一個德仁堂,售賣一些便宜又好的中成藥,搶走了春暉堂不少的生意。因此,徐振義急需推出新的藥品來吸引大家的眼球,而阿笙帶回來的續骨膏,又令他生了念頭。只可惜,他當年從李長順手中騙走的藥方是缺了一味藥的,無論如何也研製不出跟李長順手中一樣效果奇佳的膏藥來。

當她知道老二家的想要來找李芸,一是為了找回徐仙兒,二是為了得到那藥方,為了討徐振義歡心,也為了春暉堂的生意,她便找了個藉口絆住老二家的,趕在她前頭來了昌興城。

聽阿笙說,那個叫做李芸的小姑娘早就沒了爹,如今只跟娘相依為命。

想到此處,周氏不禁露出笑容。

徐仙兒沒了男人那最好不過,她一直是個沒有腦子的,她的女兒又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想要從她們手中拿到藥方,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倒是李芸的那遠房表哥,聽說是經商的富戶,見過世面,這事不能讓他知道了,免得橫生枝節。

打定主意,周氏留了一個丫鬟在牛府外等候李芸現身。而她自己,只需要在客棧耐心等待丫鬟將獵物帶到自己眼前便可。

李芸並沒有讓周氏等太久。周氏回到客棧,剛坐下喝了一盅茶,丫鬟便帶著李芸來了。

“你是我孃的朋友?”李芸見了周氏,便睜大眼睛,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跟你娘一起長大情同姐妹,說起來,你應該喊我一聲姨母。”周氏親切地笑著朝李芸招手,“過來,讓姨母看仔細些。”

李芸順從地走到周氏面前,眼中卻閃著懷疑的神色道:“可是我從來沒聽娘提起過您呢。您不會是騙我的吧?”

“我怎麼會騙你呢?”周氏越發笑得柔軟,“我知道你爹叫李長順,是個大夫,還知道你叫李芸。我要是騙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呢?你娘嫁給你爹之後,就從沒回過孃家,所以你不知道姨母,也是很正常的。”

李芸眼中懷疑盡去,行了個晚輩的禮,脆生生道:“芸兒見過姨母。”

“好,真是個乖孩子。”周氏從手腕上拔下一隻翠綠的玉鐲子套到李芸手腕上,慈愛地笑道,“這是我這個做姨母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李芸看著鐲子愛不釋手的模樣,喜滋滋地道:“這鐲子好漂亮呢!芸兒很喜歡。”

“喜歡就好。”周氏指著一旁的椅子,“坐著說話。”

李芸依言坐了,周氏上下打量著她,嘖嘖稱讚道:“果然是仙兒所生,長得當真水靈。”她話語一轉,“你爹孃好嗎?”

“我娘挺好的。”李芸神色黯然,“不過我爹已經過世了。”

周氏裝作震驚的模樣:“你爹過世了?什麼時候的事?他還那麼年輕,怎麼會呢?”

李芸偷偷擰了自己大腿一把,眼中擠出幾滴淚花道:“兩年前,我爹去山上採藥,發生了意外,摔到了懸崖下。”

“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就沒了爹……”周氏掏出手絹替李芸擦了擦眼淚,連連嘆氣,“你爹醫術那麼高超,他若不是這麼英年早逝,假以時日,肯定能夠成為一代名醫。真是可惜了!更可惜的是,你爹手中有不少令人稱奇的藥方,他一去,那些神奇的藥方就此要被埋沒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周氏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李芸的神色。李芸卻一副被勾起了傷心往事的樣子,只顧著抽抽噎噎地擦淚,並不說話。

周氏心中暗罵了一句死丫頭,又著重語氣說道:“真是可惜!”

李芸似是這才從悲傷的情緒中醒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嗯,我娘也說可惜呢。不過芸兒是個姑娘家,爹從來不教芸兒,不然的話,芸兒定能將爹的醫術發揚光大。”

見李芸終於搭話,周氏心中一喜,道:“姨母倒有個主意,不讓你爹的才華被埋沒。”

李芸睜大眼睛,興致盎然地問道:“什麼辦法?”

周氏神情懇切道:“是這樣,姨母夫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在各地都有許多分號。只要你把你爹的藥方交給姨母,姨母便可以把藥做出來放在店裡售賣。這樣不但可以讓天下人知道你爹,也能治病救人,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李芸露出為難的神色,正要說話,周氏接著道:“當然,這件事你一個小姑娘做不了主,你帶我去見你娘,我來問她。”

“現在問我娘遲了呢。”李芸有些苦惱地道,“我娘說這些藥方放著也沒用,正好我表哥說有興趣,我娘就把這些藥方賣給我表哥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你娘把所有藥方都賣了?”

“是啊,全賣了。就前幾日的事情。”

周氏皺了皺眉:“你表哥不是做布匹生意的嗎?他拿那些藥方有什麼用處?”

李芸搖頭:“這個芸兒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想改行做藥材生意吧。”

周氏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都怪老二家的,要不是為了絆住她,說不定她會趕在藥方被姓牛的買走之前,將藥方騙過來。現在藥方落在姓牛的手中,那是個生意人,想要從他手中得到藥方,恐怕要花不少銀子。不過,花再多銀子,也要將那藥房拿到。畢竟,她著眼的未來利益,是整個龐大的徐家家業。

得知藥方已經不在李芸母女身上,周氏便沒有之前的熱忱,便藉口自己累了,說改日再去看李芸,讓丫鬟將李芸送了回去。

臨走前,李芸依依不捨地拉著周氏的手道:“姨母,我會在表哥家住上一段時間,您一定要來看我哦。”

周氏也是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姨母今兒休息好了,明天就去看你。”

“那就這樣說定咯!”李芸笑得很甜。明天,等到了明天,她會給徐盈盈、給周氏、給徐家一份難忘的大禮。

“一定。”周氏笑得自信滿滿。明天,等過了明天,她所想要的一切,都會掌握在她的手中。

……

第二天一大早,周氏便去牛府正式拜訪。

牛胖子自然是很“忙”的,說是在外忙生意。李芸接待了周氏,打發小廝去尋牛胖子。周氏無法,只得耐心等候。

小廝倒是很快回來了,但牛胖子卻是不見蹤影。小廝解釋說,牛胖子有緊要生意在談,實在抽不開身。但他會盡快回來,還請客人稍作等候。

這一“儘快回來”,便讓周氏從清晨等到了午後。饒是周氏耐性好,也有些坐不住。倒是李芸不急不躁,帶著甜甜的笑,慢慢地陪著周氏喝茶吃點心閒聊,讓周氏心中有火也發作不得。

吃過午飯,李芸打了個呵欠,說是困了要午睡一會兒,離開之前讓人安排周氏去歇息。周氏坐了一上午,此刻又吃飽了,太陽暖烘烘的一晒,也是覺得睏乏,便跟著小廝前往客房。

剛走到了一半,有小廝小跑著過來,說自家老爺抽空趕回來了,此時正在客廳等候,請周氏過去。

周氏本來渾身乏得很,正盼著躺在**好好休息;可是想到牛胖子特意趕回來見客,自己又有求於人,萬萬沒有推辭的道理,只得又跟著小廝回了客廳。

牛胖子見了周氏,自然是千萬個賠罪,說是實在是生意太要緊,數萬兩銀子的生意,不能得罪對方老闆,只能怠慢了貴客云云。

周氏一聽,心中思忖,這一單生意便是數萬兩,那這牛胖子豈非富得流油?也是,若非他如此富有,也不能買得起如此豪華的大宅院。看來,這是個很會做生意的人。對於一個會做生意的人,只要給出足夠的利益,那麼什麼事情都好商量。

心中有了計較,周氏便不再兜圈子,直接將自己來意說明,並道:“說到做藥材生意,這中間的學問很多,並非一時半會兒能夠摸透的。說句不中聽的話,這藥方放在牛賢侄手中,能不能給牛賢侄帶來利益還未可知。不如交予我們京城徐家,也不至於將芸兒她爹的一番心血埋沒。至於價錢嘛,這個好商量,牛賢侄儘管開口便是。”

“呵呵,錢嘛,我倒是不缺的。”牛胖子笑眯眯地道,“說實在的,侄兒這些年做布匹生意,有些厭倦。而做藥材生意是侄兒從小的願望,所以才從表姨處買了這藥方來。我表姨夫的本事,我還是知道的。有這藥效奇佳的藥方,我再花錢尋些懂行的掌櫃夥計,不愁生意不成。若是賠了本,那是侄兒沒本事,也怨不得別人。”

言下之意,竟是不肯轉讓這藥方。

周氏微微皺了皺眉頭,這牛胖子不在乎錢,鐵了心要自己從事藥材生意,那可不好辦啊。

“牛賢侄,你也知道,合適的人並不是那麼好找。”周氏不死心,“正好,我們春暉堂多的是經營藥材的人才,只要你肯將藥方轉讓給我,我春暉堂得力的掌櫃,任你挑選。”

牛胖子笑道:“呵呵,多謝夫人好意,只是小侄已經找到了合適的人選,就不勞您費心了。”

周氏有些煩躁,這牛胖子水火不侵,死不鬆口,難道她要空手而歸,讓老二家的笑話?不,不行。只要是人,都會有缺點。她要好好想想,如何讓牛胖子妥協。

牛胖子站了起來:“小侄還有一單生意要談,夫人若不介意,小侄這就告退。”

周氏也站了起來:“賢侄哪裡話,是我打擾了。你儘管去忙。”

牛胖子喊了小廝送周氏去客房休息,又告了罪,這才離開。

小廝領著周氏往客房而去,周氏走了一段路,見院子裡走來走去的都是小廝,不由得問道:“你們府中怎麼沒有丫鬟?”

那小廝偷笑道:“我家老爺還未成親,說是怕家裡有丫鬟,牽扯出一些不好聽的話來,怕將來的娘子吃醋。”

周氏暗自思量,想不到那牛胖子長得一副酒色財氣的模樣,倒是潔身自好。想起自家男人成親前便有暖床丫鬟四五個,成親後又娶了好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妾,周氏不禁有些氣悶。幸好她頗有手段,費盡心思奮鬥了十幾年,才有瞭如今的地位。如今家裡的大小事,都要經過她的同意才行,隱隱之中,她已經代替了丈夫,成了一家之主。

只可惜,如今老二家的突然冒出個兒子來,嚴重的威脅了她的地位。若是這次不能順利的拿到藥方,她只有將女兒嫁入書香世家,以謀靠山。這樣徐振義自會重新考慮家業的繼承人選。

只是,徐家雖然富有,卻是社會地位地下的商人,若是想要女兒嫁入書香門第或是豪門世家,只有給人當小妾的份。周氏自然捨不得自己寶貝女兒給人當妾,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走這一步的。

“夫人,到了。”

“好,你下去吧。”

屏退了小廝,周氏躺在**,想著心事,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隱隱約約聽到有小廝在不遠處說話,似是在談論牛胖子。

她心中一動,乾脆起身,循著說話聲,放輕腳步往前走去。

她腳步很輕,走得近到能夠聽清對話,那談話的兩個小廝卻沒有發現她的到來,依舊聊著自己的天。

她放輕呼吸,側耳凝聽。

“你說,咱們老爺那麼有錢,脾氣也好,怎麼到現在還不娶親呢?”

“咱們老爺那是心中有了人。他有一次去京城談生意,無意中看到了那女子,便一見鍾情,所以這麼些年才遲遲未娶。”

“嘻嘻,你怎麼知道,難道你是老爺肚子裡的蛔蟲?”

“我要是有半句假話,讓我不得好死!這可是一次老爺喝醉了酒,我親耳聽他說的。”

“哦……可這也不對啊!老爺喜歡上了誰,找人去提親不就好了?用得著自己在這兒相思,一直不成親麼?”

“那是因為那女子年輕貌美,家裡又是有錢的,把她當心肝寶貝一般的寵著。咱們老爺雖然也有錢,可是畢竟年紀大了些,樣子長得又實在是……老爺深知人家看不上他,所以這才不敢去提親呢。”

“唉,這麼說來,咱們老爺可真可憐。”

“可不?老爺一片痴心,卻不肯讓人知道,只苦了自己而已。你知不知道,老爺好端端做布匹生意,為什麼突然要改行做藥材生意?”

周氏心中一跳,呼吸聲更緩,生怕驚動了那兩小廝,聽不到那關鍵之處。

只聽那爆料的小廝壓低聲音道:“今天我跟你說的,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只因為咱們老爺喜歡的女子,是那春暉堂大老闆的嫡長孫女,也就是如今在咱們府上那位徐夫人的女兒。那春暉堂是皇朝第一藥商,老爺是想在藥材行裡闖出些名堂,這樣將來才有機會見到心上人呢。”

“原來如此!可是,隔行如隔山,搞不好,老爺多年的心血都會砸進去,血本無歸。老爺這麼做,值得嗎?”

“我要是喜歡上了一個女子,說不定會做出比老爺還瘋狂的事來呢!”

“呸!你一個下人,能跟老爺比?”

……

周氏心中砰砰直跳,悄悄沿路返回。

躺在**,她越發的睡不著。也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就生出一個念頭來。

牛胖子對自己女兒用情如此之深,他父母雙亡,又沒有兄弟,若是將女兒嫁給他,自己不但能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那藥方,他的萬貫家財,便等於是女兒的。有這樣雄厚財力的女婿,即便將來爭不到徐家的家業,自己的後半輩子也會衣食無憂。

只可惜,就像那小廝說的,牛胖子什麼都好,就是老了些,醜了些。不過,話說回來,男人嘛,只要能掙錢,懂得對妻子好,老些醜些又何妨?畢竟,男人活在這世上,又不是靠臉蛋。

周氏越想越心動,可是,她是一個行事小心的人,光憑從小廝口中聽來的話,還是不太放心。她想了想,乾脆起身,說是已經休息夠了,想去街上走走,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

周氏帶著自己丫鬟出了門,牛府內,牛胖子討賞似的問李芸:“李姑娘,剛才我的表現還不錯吧?”

李芸淡淡地嗯了一聲:“還好。”

“您說,那周氏當真會把女兒許配給我?”牛胖子搓著雙手,一副垂涎模樣,“這老的模樣就已經夠嫩夠俊俏了,這小的必定只有更好。”

李芸似笑非笑地看了過去,看得牛胖子心中忐忑,半晌,才緩緩道:“她會不會把女兒許配給你,還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惡魔丫頭太囂張

牛胖子往手心呸了一口唾液搓了搓,志在必得道:“我不會讓姑娘失望的,您等著瞧好吧!”

李芸目光在他手心轉了轉,想到這雙噁心的手在徐盈盈那光滑細嫩的臉蛋上摸來摸去,心中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在這一瞬間,她有一絲的動搖。隨即她便對自己道,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幸運,有雪球跟隨,自己的下場,會比嫁給牛胖子悽慘千百倍。

她的目光冷了冷,點了點頭,道:“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不然,我的手段,你懂的。”

牛胖子忍不住滴溜溜的打了一個寒顫。

……

一個時辰後,周氏回來了。

這一個時辰,她自然是找人打探牛胖子的情況去了。

在眾人的印象中,牛胖子是一個勤勞肯幹、值得女子託付終身的男人,這讓周氏很滿意。不過,聽說,這次牛胖子是奉了父母遺命回鄉定居,想要娶妻生子延續香火的,有意要將女兒嫁給他的人家很多。牛胖子抽空找了媒人,收集了那些女兒家的資料,正在考慮中呢。

周氏心中有些焦慮,本來她想著自己先想好了,然後回京跟丈夫商量,共同決定女兒的婚姻大事。可是,看眼前的情勢,容不得她耽擱。要不要將女兒嫁給牛胖子,她要早下決定。反正,家裡的大小事情,都是自己說了算。就算她私自將女兒許配了牛胖子,丈夫也會贊同她的決定的。

周氏回到牛府,牛胖子自然是“忙生意,不在”。

牛胖子越是忙碌,周氏越是滿意。一來,這牛府便會越來越富有;二來,男人忙生意,便沒有功夫管後院的事情。女兒要是嫁了過來,便能順利地接掌牛府,成為牛府的女主人。

天色擦黑之時,牛胖子終於“回來”了。

晚上的飯菜非常豐盛,一半是昌興本地特色菜系,一半是京城名菜,為的是怕周氏吃不慣。看得出來,是頗用了一番心思的。

周氏因此心中對牛胖子越發的滿意。

將周氏的神色看在眼中,李芸的心中也很滿意。

吃過晚餐,小廝沏了茶來,牛胖子親自給周氏斟了一杯,笑道:“夫人,這是我們昌興縣特有的雲霧茶,採自深山之中,一般市面上沒有賣的,只供縣令給上司送禮所用。小侄回鄉守業,有幸得縣令大人召見,大人賞了小侄一小包。小侄是粗鄙之人,不懂茶道,喝了也是浪費,便一直留著。今兒正好夫人來了,也不枉這茶金貴之名。”

周氏將茶盞湊到嘴巴抿了一口,連連點頭道:“口齒留香,果然是好茶!”心中卻想,這牛胖子才來昌興城不久,就跟縣令攀上了關係,看來這為人處世上面,他也是很有一套的。這麼想著,她對牛胖子的滿意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過,她對牛胖子的考察還未結束。

接下來的時間,周氏裝作不甚經意地詢問牛胖子有關生意上的事情,牛胖子自是對答如流。周氏並不是很懂布匹生意,但天下生意經大致相同,從牛胖子口中說出的有些想法,是她經商多年也未曾想到的新鮮觀點,令她耳目一新。

透過這次談話,她完全相信,牛胖子絕對是自己女婿的最佳人選。

“賢侄啊,你如今已過而立之年,怎麼還沒娶妻生子呢?這麼大一個牛府,就你一個人,多寂寞啊。”周氏終於把話題繞了過來。

牛胖子心中一喜,暗歎李芸就是厲害,這周氏的表現,都在她的算計之中。於是照著劇本往下演:“呵呵,實不相瞞,小侄這次回鄉,便是想要找個好人家的女兒,好好過日子的。”

周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道:“不知賢侄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呢?”

牛胖子羞澀地低下頭,有口難言的模樣。

李芸眨了眨眼睛,道:“姨母,你問我,我知道。”

牛胖子抬頭,神色慌亂地道:“表妹,不可亂說!”

李芸吐了吐舌頭,調皮地道:“我就要說!姨母,我表哥喜歡的不是別人,正是……”

“住嘴!”牛胖子一聲大喝,將李芸的話打斷。

李芸憋著嘴,委屈地道:“不說就不說嘛,凶什麼凶?”

周氏連忙道:“賢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說出來,姨母怎麼幫你的忙呢?你放心,只要你說出來,包在姨母身上,定會讓你如願以償。”

“當真?”牛胖子目露希冀地看著周氏,半晌,又嘆了口氣,垂下頭來,“夫人就別哄小侄玩兒了。小侄這模樣,又老又醜,會有誰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我?”

周氏等的就是牛胖子這句話,介面道:“如果我說我願意把我女兒嫁給你,你會娶她嗎?”

“什、什麼?”牛胖子神色激動,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夫、夫人,這玩笑您可開不得!”

周氏正色道:“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難道你不肯?”

李芸拍掌道:“姨母,我表哥做夢都想呢!我告訴你罷,我表哥的心上人,正是姨母的家的徐盈盈姐姐呢!”

“賢侄,你怎麼不早說?”周氏看向牛胖子,撫掌笑道,“你看,我有意將盈盈許配給你,你竟早就喜歡上了她,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麼?事到如今,你還不答應嗎?”

牛胖子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不可置信地問李芸:“芸兒,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李芸用力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道:“痛不痛?”

牛胖子傻兮兮地點頭:“痛。”

“那不就是了!”李芸笑眯眯道,“表哥,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見過岳母大人?”

牛胖子似是這才回過神來,滿臉歡喜地跪倒在周氏身前,喊道:“牛三春見過岳母大人!”

牛胖子的喜悅發自內心,周氏見他真心歡喜,心中也很歡喜,連連道好,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牛胖子起了身,便和周氏談論起婚事來。周氏認定他如此著急是因為太過愛慕自己女兒,正好她也怕他反悔,二人一拍即合,當即便商定了婚期,擬好了婚書,各自簽了名蓋了手印。

牛胖子將婚書小心貼身放好,從懷中掏出一沓紙張,恭敬地遞給周氏,道:“小婿想了想,岳母大人之前說得對,各行如隔山,我還是做我的布匹生意好了。這藥方留在我手中也沒用,就送給岳母大人,希望您能派上用場。”

周氏歡喜地接過藥方一一檢視,果然看到了那張想了很久的續骨膏藥方,喜不自勝道:“你這樣想就對了,這藥方就當是盈兒的聘禮,我就收下了。”

“不過幾張藥方,怎能當作聘禮呢?”牛胖子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塊印章,恭敬遞給周氏,“這是我的印章,可以處置我名下所有的商鋪、莊子和土地。盈兒既然下嫁於我,我的就是她的。”

“好好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章,我便替盈兒收下了。”周氏將印章收了,一臉的喜不自勝。這一趟昌興之行收穫太大了,不但得到了藥方,還得到了一個好女婿,得到了他的全部家產。

周氏笑得開懷,牛胖子和李芸也笑得開懷。

周氏第二天便離開昌興,回京去準備嫁女之事。

該辦的事都辦了,李芸便也回了平鎮,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

一個月後,阿笙來信。

周氏拿回藥方,又找了個“財力雄厚”的女婿,徐振義果然心花怒放,出入都帶著徐家老大,隱隱有將徐家交給老大之意。他一拿到藥方便開始研製,只是那藥方上的藥材太過名貴,收集不易,到如今才做出第一批成藥來,很快便會投入市場。

徐盈盈自是不肯嫁,鬧得天翻地覆,但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被周氏綁了,親自送上花轎,派了幾個家丁日夜盯著,一路送到昌興。

李芸算著時間到了昌興,正好趕上拜堂。

她沒有驚動牛胖子,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徐盈盈雙手被捆,口中塞了帕子,被兩個婆子拖著進了喜堂,硬壓著腦袋和牛胖子拜了堂,拜完堂,又被拖著進了洞房。

牛胖子生怕到手的美人飛了,飛快的挨桌敬了酒,便讓小廝替他招呼客人,迫不及待地往洞房而去。

李芸遠遠的跟著,只見牛胖子進了房間,很快那兩個婆子便笑著出來,守在門口。

不多時,房裡傳來女人尖銳的哭泣聲和男人興奮的喘息聲。

一切塵埃落定,李芸嘴脣抿了抿,轉身離去。

……

又過了一個月,阿笙再次來信。

春暉堂推出藥效奇佳的續骨膏,本以為會立即開啟市場,名利雙收;誰知,在同一時間,德仁堂卻也推出了同樣功效的續骨膏,價格只是春暉堂的二十分之一。

如此一來,春暉堂再次被德仁堂壓了一頭。

徐振義大怒,遷怒周氏身上。

周氏怎麼也想不通,照理說,女婿沒理由再將藥方賣給德仁堂。再說了,德仁堂的售價,根本連成本都收不回來,這不合理。

周氏哪裡知道,李芸一直以來沒有將李長順的藥方投入市場的主要原因,就是所用藥材太過名貴,一般人根本買不起。

這一年多的時間,李芸研究出了另外一張藥方,藥效一樣的好,但所用藥材卻是普通,將成本降了下來,能夠讓普通百姓受惠。

這也是李芸當時毫不猶豫將藥方送出去的原因。

周氏思來想去,決定找女婿問個清楚。

誰知,她派去送信的人回來說,根本找不到小姐和姑爺。

周氏心中忐忑,再次派人前去打聽,卻得知,那曾經掛著“牛府”牌匾的豪華宅院,是屬於縣令夫人孃家的產業,它的主人從未曾姓過牛。她的人去縣衙打聽,卻發現誰也不認識一個叫做牛胖子的人。

周氏嚇出一身冷汗,這才想起牛胖子曾經給過自己一枚印章,本是要給女兒的,後來忘記了,一直留在身邊。她拿出那印章,依照牛胖子所說的商鋪去打聽,那商鋪的掌櫃神色狐疑地看著周氏,道:“這印章是假的,你從何處得來?”

周氏心中咯噔一下,終於意識到自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定的騙局。

那個牛胖子有問題,李芸有問題,阿笙也有問題!

周氏為了自己有面子,女兒出嫁之時,送了好多嫁妝。誰料想,嫁妝白送了人,連女兒也白送了人!

她噗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被硬生生地氣得腦溢血,連話都說不出來,成了癱子。

阿笙早就得知當年自己流落在外是周氏害的,如此一來,也算是為自己報了仇。

周氏一病不起,沒有精力再和二房的爭,阿笙便被徐振義當作繼承人培養,開始跟隨徐振義學習做生意。

阿笙很快展現出他的經商天賦,深受徐振義喜愛,接管徐家家業,只是早晚的事。他私下對明之軒許了諾言,他一旦接管徐家,會將一切撥亂反正,將不屬於徐家的東西還回去,只拿徐家該拿的一部分。

正因阿笙的選擇,接下來的幾年,明之軒對徐家手下留情,並沒有在春暉堂一蹶不振之時將徐家完全蠶食。

……

時間彈指而過,光陰悄悄流逝。

這天,正是李芸十五歲的生日。

徐氏早早做了準備,宴請了許多客人,打算給女兒舉行成人禮。

午時,客人們到得差不多了,作為主角的李芸卻遲遲未露面。

徐氏翹首盼望,有些焦慮地嘮叨:“我知道她忙,可是今天這日子重要,遲不得啊。說好早些回來的,怎麼還沒回來?”

三妹長高了許多,人不大,卻顯得沉穩,不急不躁地道:“放心,大姐說晌午前會回來,便不會遲。娘,我去招呼客人,你去廚房看看,菜都準備好了沒有。”

“哎,好。”徐氏連聲答應,看著自己小女兒一副小大人模樣招呼著客人,忍不住笑了笑,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孩子們長大了,懂事了,不但不用她操心,反而還要反過來操心她。

徐氏不知道,其實,李芸早就回來了。只是,她在離村子兩裡地的路上,被人堵住了去路,動彈不得。

李芸坐在馬車上,有些頭痛。

領頭堵住去路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曾經給李芸說過媒的曹姑姑。曹姑姑身後,是環肥燕瘦的中年女子,全是職業媒人。

這幾年,李芸的家業越來越大,不但在周邊開了許多荒地,還買了許多田地,僱了不少長工,成為這一帶數一數二的地主。而她隨著年齡增長,越發的俏麗動人,引得不少自認為配得上她的適婚少年神魂顛倒,不時的差媒人前去提親。

徐氏被煩得要命,最後放出話來,在女兒及笄之前,不會考慮婚事。並且,女兒的婚事,由女兒自己做主,找她這個當孃的,沒用。

今天是李芸的及笄之日,曹姑姑一早打聽到了她會在午時之前回村,於是便守在路口,想趕在前頭向她提親。誰知道,不知怎麼搞的,大家都知道了這個訊息,全部都來了。

“李大小姐,蕭家公子人品好,家世好,你一定要優先考慮啊!”

“蕭家公子算什麼?不過是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二世祖,哪兒比得上我們劉家公子會做生意做賺錢養家又重情重義?李大小姐,選男人就要選我們劉公子這樣的。記住,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啊!選我們劉公子絕對沒錯!”

“李大小姐,我們王公子……”

“我們趙公子……”

女人們揮著手帕,扇著香風,嘰嘰喳喳地上下嘴脣不斷翻飛,爭先恐後地往馬車湧來,想要拉住李芸。要不是駕車的小刀力氣大守住車門,李芸早就被這幫女人拉扯下去了。

李芸在車裡高喊了幾聲“大家靜一靜”,竟淹沒在一片嘈雜聲中,沒有一人願意停下來聽她說話。

李芸不甚煩擾,低聲問駕車的小刀:“能不能衝過去?”

小刀猶豫片刻,道:“能,但,傷人。”

李芸扶額,抬頭看天,眼見午時已過,晌午快到,秀氣的眉毛不禁微微皺了起來。

她正在飛速思考脫身的辦法,四周卻忽然一靜。

就像是正在播放錄音帶的錄音機突然被人斷了電一般,那吵得人心煩的聲音,竟然同時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李芸睜大眼睛,從小刀身後望去,只見女人們齊齊被定住了身形,猶自保留著各自敘說眉飛色舞的動作神情。

“哈,讓她們在這兒晒太陽,我們回家。”李芸開心地從馬車裡鑽出來,拉著小刀的手跳下馬車便往前走,邊走邊道,“你的點穴功夫什麼時候精進了?你早就該這麼做了。”

小刀卻轉過頭來,一臉疑惑地對李芸搖了搖頭:“不是我。”

“不是你?”李芸又回頭仔細看了一眼媒人們,這才發現她們口中都塞著一團爛泥,不禁莞爾,“難道是他?”

她回頭,四下搜尋,卻沒看到有人。

她知道他為什麼躲在一旁不肯現身,不禁搖了搖頭。幾年過去,她已及笄,他也已弱冠,可是他的性子,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會令她哭笑不得。

她聳聳肩,道:“管他是誰,他不出來便算了。娘肯定等急了,我們快走吧。”

說罷,拉著小刀,大步往前走去。

一旁的樹叢中,有人眼睛冒火地看著那堆媒人,嘀嘀咕咕道:“可恨!竟然搶在了我前頭!本來我想給芸芸一個驚喜的,現在,哼!”

一旁的阿福碰了碰他:“少爺,芸小姐走了,你還不追上去?”

某人不滿地看了神態各異的媒人們一眼,傲嬌地道:“我眼看著這麼多人向她求親,我很吃醋。她不是應該千呼萬喚,深情訴說,表明心跡,以安慰我受傷的小心靈嗎?她明知道我在,卻故意不理我,我為什麼要追上去?”

阿福翻了個白眼,忽然不懷好意地道:“據我所知,還有一個人正在村口等著向芸小姐求親呢。少爺你醋意這麼大,還是留在這裡好。免得你聽到了,小心靈會傷上加傷。”

某人怒髮衝冠,頓時變成一隻炸毛雞:“誰?”

阿福眨眨眼睛道:“除了王小石還會有誰?這些年他可一直沒斷過對芸小姐的心思吶!聽說,藉著他爹王二石跟芸小姐的二姑走得近,他也經常去找芸小姐玩。少爺你這幾年沒回來,你是不知道,王小石可是越長越俊俏了,去年又考取了舉人,他……”

阿福還未說完,眼睛一花,身旁已空無一人。

“芸芸,等等我——”

耳邊傳來某人的喊聲,阿福從樹叢中跳出來,看著自家少爺心急火燎地朝前方的少女飛奔而去,不由得哈哈一笑,從一眾千姿百態的媒人們面前經過,順手將她們手中的錦帕塞入她們的嘴巴,然後哼著歌兒,優哉遊哉地跟了上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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