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這個年過得如何悽慘,李芸已經不再關心。對於她來說,這個年值得慶祝。
這一年,收穫的蔬菜藥材賺了不少錢,如今中成藥和美容藥也賣得不錯。前幾日三妹結算了今年的收支,純利潤有四千五百多兩銀子,她成了十足的小富婆。
最值得慶賀的是,二弟參加八月底的院試,頭幾日傳來喜報,二弟高中案首。跟二弟一同考試的王小石雖然考得差些,也在榜上。
**村多年未出秀才,這一出邊出了兩個,還都是年幼的秀才,訊息一出,頓時轟動了四鄉八鄰。作為村長的王老石面上有光,整日都笑呵呵的,對人都要比平日裡和氣三分。
李芸自然是比誰都高興。她親眼看著二弟從頑劣到懂事,到如今的小有成就,心中比誰都感慨。自然,這其中有她的功勞,但更多的,是二弟自己爭氣。
這天下午,李芸忙完了鎮上的事回到家中,難得有空,拉了徐氏坐在院子裡商量:“娘,二弟高中案首,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打算請大家吃酒慶祝慶祝,你說好不好?”
這些天,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徐氏收了別人的賀禮,心中早就在琢磨要擺酒宴客,只是想到要花不少銀子,這銀子又是女兒辛苦奔波賺來的,思來想去便開不了口。
此時李芸主動開口,正好合了徐氏的心意,她立即笑道:“芸兒跟娘想到一塊兒去了。這件事就交給娘來辦,你去忙你的事。”
“本來這酒應該早就請的。”李芸的思緒飄到幾個月前,“當時我們被水沖走,大家都盡了力,本來應允回來就擺酒請大家吃飯,只是事發突然,他走得匆忙,這頓飯,便欠了下來。”
徐氏被勾起了心思,低低道:“之軒好久沒來信了,他是不是把我們給忘了?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徐盈盈……”說到此處,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頓住,尷尬地咳嗽兩聲以作掩飾。
“徐盈盈?”李芸卻聽清楚了,追問道,“娘,你怎麼會知道徐盈盈?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關於徐盈盈的事,她可從來沒有跟徐氏說過。難道是明之軒告訴她的?
李芸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徐氏拉著明之軒問話,後來徐氏便提出要回京探親。再後來,李芸落水,明之軒離開,徐氏便再也沒有提過要回京的事。
“呵呵,我去準備擺酒的事,人多,有好多東西要準備的……”徐氏一邊轉移話題一邊準備開溜,卻被李芸一把拉住,“娘,告訴我,當時你想要回京探親,是不是因為知道了徐盈盈的事,想要回徐家阻止她?”
徐氏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默認了。
李芸這下不用問也知道了,後來徐氏又不走了,只因為知道明謙已經接納了自己。徐氏離家多年,心中對徐振義猶自懷有怨恨之心,對於孃家,是她一直不願意提及的傷痛。可是她卻為了自己,願意回京面對徐家,李芸心中如何不感動?
李芸緊緊抱著徐氏,發出由衷的肺腑之聲:“娘,謝謝你。”
“傻孩子,說什麼謝不謝的,娘為了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不過娘心裡有愧啊……”徐氏伸手將李芸擁入懷中,嘆息道,“如果不是娘執意要上京,那天就不會去你的墳頭祭拜,你也不會落水,之軒便不會這麼快就離開……”
“娘,那些都是意外,怎麼能怪你?”
徐氏恨聲道:“是,都怪那徐盈盈,若不是她從中作梗,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李芸抿了抿脣,沒有回答。
之前的事,可以說是陰差陽錯,徐盈盈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李芸並不怪她。只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得到明之軒而不擇手段,觸及到了李芸的底線。
“李大嫂,芸兒,你們都在啊?”
李芸轉頭過去,只見王大石站在院子門口,期期艾艾,一副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模樣。
徐氏並不像以前一樣熱情地請他進來坐,而是淡淡道:“是王大哥啊,有什麼事嗎?”
李芸看了看王大石,又看了看徐氏。這二人之間的古怪氣氛持續了好幾個月,如今還是沒有好轉。不用問李芸也能猜到,想必是徐氏知曉了王大石的心思,躲著他。
“我……”王大石嘴巴似是被粘住了似的,低了頭,一隻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面的泥土。
徐氏站起身來,道:“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還有事要忙,你自己隨意。”
王大石立即抬頭,生怕徐氏走了,一口氣道:“是這樣的小石中了秀才我爹說想要擺酒不知道你們擺不擺如果你們也擺的話我們兩家要不就一起擺我來問問你的意見就這樣沒別的事了。”
他繞口令似的說完,喘了一大口粗氣,目光灼灼的看著徐氏,等待她的迴應。
“哦,正好我們也想擺酒。不過你也知道,我家向來是芸兒做主,這事你跟她商量便可以。我還有事,就先去忙了。”徐氏說罷,不再理會王大石,自顧自地往屋裡走去。
王大石眼中一絲苦澀一閃而過。
李芸心中嘆了口氣,道:“王大叔,別站在那兒啊,進來坐。”
“哎,好。”王大石勉強收斂了心神,走了進來,坐到李芸身旁,又低了頭,不說話了。
李芸眨了眨眼,她其實是挺喜歡王大石的,也不排斥他和徐氏在一起。不過,看王大石的樣子,只是默默的喜歡著,並沒有打算展開追求。徐氏又一門心思要為李長順守寡,照目前這樣下去,二人要在一起,難。
李芸回頭看了看,見徐氏已經進了屋,便壓低聲音道:“王大叔,你是不是喜歡我娘?”
王大石像是給燙到屁股一般從凳子上彈起來,囁囁喏喏道:“芸兒,這玩笑可開不得……要是被別人聽到了,仔細壞了你孃的名聲……”
“坐下坐下!”李芸伸手將王大石拉到凳子上坐下,好笑地道,“你可別瞞著我,我可都瞧在眼裡呢!”
“不是——”王大石急著否認,卻被李芸打斷,“我可是支援你的喲,我有辦法讓娘接受你,你再否認,我可就不說了。”
王大石立即不說話了,紅著臉,半晌,低聲問道:“什麼辦法?”
李芸嘿嘿一笑,湊近王大石耳邊道:“從現在起,你不要再來我家,在路上遇到我娘,也要裝作不認識,不要跟她說話。”
王大石目瞪口呆:“這、這算什麼辦法?”
“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不出一個月,我娘就該奇怪,你為什麼會這樣對她。這樣她日日想,夜夜想,等她忍不住跑去質問你的時候,事情便算差不多成了。接著,你就該怎麼對她好就怎麼對她好就行了。”
“哦……可,要是你娘不來問我,那我該怎麼辦?”
李芸把手一攤,無良地道:“那就說明我娘心中根本沒有你,你還是趁早死心的好。”
王大石臉色白了白,半晌, ...
終於下定決心點頭道:“好,我聽你的。”
接著,二人又商量了一下請酒的事。王大石依舊很照顧李芸母女,怕她們太辛苦,主動將所有跑腿的辛苦活都攬在自己身上,李芸只需要出一半的錢便可以。
李芸有意讓徐氏體會王大石的好處,便也不推辭,應了下來。
說好之後,王大石便起身告辭了。
徐氏見王大石走了,這才從屋裡出來,狐疑道:“你們頭先小聲的嘀嘀咕咕,神神祕祕的樣子,在說什麼呢?”
李芸自然是不會坦白相告,否認道:“沒說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徐氏心中雖然懷疑,卻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問了請酒的事。
李芸將二人商量的結果告訴徐氏,似是不經意地道:“娘,王大叔真的很照顧我們呢,他人這麼好,長得不差,也算不愁吃穿,怎麼到現在這個年齡還沒娶到老婆呢?”
徐氏的臉立即拉了下來:“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隨便打聽別人的這種事,要讓別人知道了,你羞不羞?”
李芸嘿嘿笑道:“咦,不是娘覺得我長大了,整天惦記我的婚事,生怕我嫁不出去嗎?怎麼這會兒又說我小孩子了?”
徐氏頓時啞口無言,有些不自在地道:“娘說不過你,反正以後你王大叔的事你少管就對了。”
李芸故意問王大石的婚事,不過想要看徐氏的反應。現在看來,徐氏對王大石似乎也並非全然的無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芸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順從地回答:“好,我知道了。”
一陣風吹過,一片烏雲飄來,將暖暖的冬陽遮住。
徐氏抬頭道:“好像要下雪了。”
李芸也抬頭:“嗯,是的呢。”
兩人連忙將晒在院子裡的藥材往屋裡收拾,剛收好,小刀和李芳就從地裡回來了。
這段時間,小刀和李芳在李芸手把手的傳授下,已經懂了不少種植藥材的知識,現在藥田的事基本都是二人在打理,讓李芸輕鬆了不少,也有更多的時間去忙鎮上的生意。
聽到動靜,李芸轉頭去看,只見一個身影跟在小刀和李芳身後,在門口張望,看到李芸在看他,連忙笑了笑,拔腿就走。
“咦,那不是王二叔嗎?”李芸疑惑地問,“二姑,他怎麼跟你們一起回來的?”
李芳道:“現在地裡的事忙,你不是說要再找幾個長工嗎?他聽說了,便想要來我們家幫工。不過,你這幾天都沒在家,我沒機會問你,便沒答應他。”
李芸奇道:“你既然沒答應他,那他怎麼就開始幹起活來了?”
李芳面上閃過一絲扭捏的神色,半晌,道:“他非要先幹上,說是怕別人搶了這好差事。”
“哦,原來給我當長工是好件差事啊。”李芸把話音拖得長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芳笑眯眯道,“既然王二叔這麼上心,那就請他吧,以後就讓他跟著你,專門打理藥田好了。”
李芸的神色太過曖昧,李芳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轉移話題道:“小玲玲呢?”
“莫大娘帶著她去村裡逛了,應該很快便回來了。”徐氏答了李芳的話,她也看到了王二石,忍不住碰了碰李芳,低聲道,“芳兒,我看二石對你挺上心的,要是你們能再走到一起,也是件好事呢。”
“大嫂!”李芳面色一紅,不肯吃虧反擊道,“我看王大哥對你也挺上心的,要是你們能走到一起,我想我哥地下有知,也會為你高興的。”
這下徐氏鬧了個大紅臉,伸手去捏李芳:“好啊,你現在翅膀可算硬了,敢拿你大嫂開玩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李芳毫不示弱:“你可沒我力氣大,真要打起來,說不定誰吃虧呢!”
小刀左看右看,遲疑著要不要勸架將二人拖開。
李芸見她們你掐我一下,我撓你一下,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在那裡鬧著玩,便拉著小刀去藥房,懶得看姑嫂二人耍花槍。
接下來的時間,王大石果然聽從李芸的話,不再有事無事的便找上門來。兩家共同請酒的酒席上,王大石看到徐氏,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冷淡模樣,讓徐氏很是費解。
少了王大石圍著轉,徐氏也和平時一樣,每天打理家務事,似乎並沒有發覺生命中突然少了一個人有什麼不同。
只是,李芸細心的發現,徐氏越來越常去李長順的墳頭,經常一呆就是一兩個時辰。每次回來,眼眶兒都紅紅的。
過完年,大家都閒了下來,每日就是串門子,打牌,吃東西,聊天。
德仁堂的中成藥還有不少存貨,年前李芸又賣了許多美容藥,可供夫人小姐們用一段時間,因此,短時間內,她不用忙鎮上的事。
地裡的事有專人忙碌,李芸閒了下來,便仔細琢磨接下來要做的事。
阿福的手藝如今大有精進,藥膳菜譜也足夠多了,李芸便打算帶著阿福去縣城,將藥膳店開起來。
只是,阿福要離開,家務便都壓在徐氏一個人身上。家裡人多,家務繁重,李芸心疼徐氏,想著如今自己手裡有了錢,便打算買兩個丫鬟回來專門打理家務。
只是,多了兩個丫鬟,家裡原有的地方便不夠住了。
李芸想了想,乾脆請人將自家的院子翻修了一遍,在原有的基礎上,向後面的山坡延伸擴建了兩進的院子。
如此一來,有了足夠的房間,李芸也不用再和三妹擠在藥房,而是各自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
李芸整修房子請了不少人來幫工,如今正好農閒,村裡大多數男人都來了。以前,李家但凡有什麼事,不用喊,王大石都會主動跑在前頭。但是這一次,他卻一反常態沒有前來。
本來王大石是要來的,卻被李芸勸了回去。
李芸道:“你不是想要知道我孃的心思嗎?你在家等著,很快就會知道了。”
王大石便果然乖乖的呆在家裡,每天閒得晒太陽直哼哼,也不再理會李芸家是不是忙得雞飛狗跳了。
王老石見大兒子轉了性,不再圍著徐氏打轉,心中高興之餘,便琢磨著給他找一門親事,自作主張地約了媒婆曹姑姑上了門。
以往,但凡有媒婆上門,王大石必定黑著臉將人趕走。這次,曹姑姑卻在王家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還吃了午飯再走的。曹姑姑前腳一走,村民後腳就把這事傳開了。
當晚,徐氏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飯也沒吃幾口,便推說吃飽了,早早洗漱,進房躺下了。
李芸看在眼裡,不過微微一笑,回藥房點了燈,在燈下翻看藥書。
沒過多久,李芳推門進來,進來之後順手關了房門,走到李芸面前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芸放下藥書,抬頭看著李芳:“二姑,有什麼話,儘管說好了。”
李芳小聲地道:“芸兒,你娘今晚有些古怪,是不是因為——”說到這裡,她眨了眨眼睛,露出有些古怪 ...
的笑容。
“因為什麼?”
“芸兒你明知故問。”李芳似乎覺得有些不好跟侄女討論這個問題,可是這事她不問清楚,又覺得心癢難忍,“我可都聽說了,王老石給王大石找了一門親事,王大石似乎並沒有反對呢。你娘聽說這事的時候臉色就不好,晚上又這麼反常,肯定是因為這事。你是李家長女,這件事,你怎麼看?”
李芸不答反問:“二姑怎麼看?”
李芳見李芸似乎並不牴觸,來了精神:“王大石這人不錯,踏實肯幹,對你娘、對你們姐弟都很好,我想你爹在天之靈會願意看到有別人替他照顧你們母子,我這個當姑姑的,自然也是願意你們幸福的。”她嘆了口氣,“在我看來,你娘心中也並不是沒有王大石。只是,她過不了自己這道坎,總覺得如果她再嫁,是背叛了你爹。我想勸勸她,卻不知道怎樣勸才好。你娘向來聽你的,要不,你去勸勸?”說罷,又有些忐忑,“我說這些只是我個人的看法,當然,如果你不同意,就當我沒說過。”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強制死了丈夫的女人一定要為丈夫守寡,但是一般來說,寡婦很少有再嫁的。一般來說,少有人願意娶一個寡婦。即便有人願意娶,那寡婦原來的婆家都會覺得面上無關,定要百般阻撓,拆散了這再續姻緣才罷休。
李芳能這麼說,顯然是一心一意為徐氏的幸福考慮。
“二姑今晚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李芸心中一暖,“你跟我想的一樣,不過,他們之間的事,我這個當女兒的也不好去勸,如果我娘心中當真有王大叔,她早晚會想通的。”
“等她自己想通那就遲了!”李芳著急道,“到時候,王大石就娶了別人了!”
李芸調皮地眨眨眼睛,微笑道:“二姑放心,王大叔是不會娶別人的,起碼現在不會。”
李芳怔了怔,搖頭道:“他以前但凡有空,可是天天圍著你娘打轉。可是這次,我們家修房子這麼大的事,他都沒來幫忙,可見他心中已經放棄你娘了。不然,他怎麼會不反對王老石給他找的婚事?”
李芸並未回答,而是轉移話題道:“二姑,你不去給小玲玲餵奶麼?”
“對哦,該餵奶了。”提及女兒,李芳便忘了眼前的話題,風風火火地走了。
李芸笑了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看今晚徐氏的表現,李芸再次肯定了她心中是有王大石的。如今,只等她自己打破心結,敞開心扉接納王大石了。李芸相信,這一天不遠了。
李芳的擔心自然是不會出現的,不過李芸並沒打算將王大石故意疏離徐氏之事告訴李芳。李芳藏不住話,萬一不小心在徐氏面前說漏了嘴,只會引起反效果。
果然不出李芸所料,接下來的幾天,徐氏越發的坐立難安。
一天下午,王大石扛著鋤頭從李芸家門前經過去自家地裡,依然沒有如同以前一樣停下來打招呼,而是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沒過一會兒,徐氏便挎著籃子,神思不屬地出了門,說是去地裡摘菜。
李芸站在院門後,悄悄看著徐氏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嘴角浮上一抹開心的笑容。她家的菜地明明是往右拐,徐氏剛才卻是往左拐的。左邊的去處,正是王家田地所在。
第二天上午,王大石便帶著工具上了門,跟以前一樣,二話不說,甩開膀子便幹起活來,比誰都賣力。
有人忍不住問:“大石,怎麼今天才來?”
長久以來,大家都知道王大石跟李家關係良好,李家有事,王大石一定會跑在前頭。這次他一反常態,倒是令人懷疑了。
王大石敷衍道:“前幾天忙,今天才得空。”
“是麼?”問話的人狐疑道,“我怎麼聽我家婆娘說,你這幾天在家晒太陽?”
“沒有的事,她看錯了。”王大石堅決否認了,然後便低下頭去,結束這個話題,“不說了,做事。”
王大石本是附近最好的木工,有他的加入,起房子的進度明顯的加快了。
房子完工後,李芸便去鎮上買了兩個丫鬟回來。將家中的一切都打點好,她便帶著阿福去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