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內,因為別的同學都還沒有來,陳晗煙坐在那難免無聊,她攪著面前的咖啡,扭過頭去,看了看裴翎。
裴翎做什麼事都極盡認真,來之前已經對晚會安排做好了筆記,此刻正拿著ipad詢問她的意見,其實裴翎長得不錯,在學校也算是個大才子,他喜歡玉流蘇的事幾乎沒人不知道。
“裴翎,你喜歡玉流蘇什麼?”
陳晗煙沒有心情聊晚會的事,問出來的問題顯得有些突兀。
裴翎先是一愣,隨即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或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喜歡就是喜歡了,沒有什麼理由。”
陳晗煙一直不肯承認自己嫉妒玉流蘇,她天生傲慢,若是嫉妒一個人,就等於承認自己不如對方。可是直到方才看到玉流蘇與陸涵在一起,她才意識到自己內心的嫉妒已經這樣深,她厭惡玉流蘇學習成績比自己好,厭惡她受男生喜愛,更受不了自己一直喜歡的男人也對她另眼相看!她曾經很鄙視閔婕那些小伎倆,可是現在想起來,自己竟跟她一樣卑劣,一樣沒有自信。
“可是她害得閔婕媽媽流產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吧?哪怕她做出這樣的事,你依然喜歡她嗎?”
裴翎笑了笑,“你真的相信閔婕的說法?”
陳晗煙愣了愣,“怎麼說?”
裴翎臉上的笑容斂去,神情變得有幾分嚴肅,“流蘇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但凡驕傲的人,都不屑做這類事情。”
陳晗煙聞言抿了抿紅脣,沒再說下去。
寧城冬天本來就冷,再加上前天寒流過境,氣溫又降了幾度,哪怕玉流蘇穿了羽絨服,冷風呼嘯而來時她還是縮了縮脖子,臉也被凍的通紅。
圈子就這麼大,玉流蘇沒有想過能瞞住盛霆方多久,可是她沒想到,自己被父親趕出來這件事,會這麼快傳到他那裡。
閔婕!
是啊,她怎麼忘了自己有這麼個繼妹,她可是隨時盼著自己能被掃地出門,如今得償所願,興奮下自然要到處宣揚,想必自己害得繼母流產,繼而被趕出玉家的訊息,學校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吧?
玉流蘇彎了彎脣,笑得有幾分嘲諷。
陸涵的車就停在不遠處,如果換做平常,玉流蘇一定會有所察覺,只是此刻她心中陰霾沉鬱,所以哪怕那輛瑪莎拉蒂如此奢華出眾,如它的主人一般尊貴招眼,她依然沒有注意到。
嘴裡吐出一口煙霧,陸涵看著不遠處那襲單薄美麗的身影,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過了一會,一輛潔白的賓利車停在了玉流蘇面前,陸涵看著她彎腰上了車,車子在夜色下駛遠,漸漸沒了蹤影。
許久,他才將煙掐滅,發動引擎,線條流利的瑪莎拉蒂瞬間如獵豹般馳騁而去。
盛霆方看玉流蘇的臉凍的通紅,連忙將車裡的暖氣往上調,“怎麼又一個人亂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責備的語氣裡透著關切。
玉流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車禍的事,怕說了只會讓盛霆方更擔心,“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
盛霆方自後視鏡中看著玉流蘇柔美的臉龐,深邃的黑眸裡多了幾分憐惜,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她才不過十八歲,這個年紀,換了誰都無法接受自己被親生父親趕出家門。
他伸出手,寬厚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別擔心,你還有我!”
“還有我!”車後座上的範紫葳探出頭來,“流蘇,你放心,我們不會離開你的!”
玉流蘇鼻頭有些反酸,這個時候,或許也只有範紫葳與盛霆方還對她不離不棄,只是豪門的圈子向來複雜,她不知道,自己的友情與愛情還要經歷多少波折與阻礙。
範紫葳的父親對她管教向來嚴厲,玉流蘇怕她回去的太晚會受責罵,就讓盛霆方先送她回了范家。
“流蘇,別怕那些流言蜚語,明天我會在學校等你!”下車的時候,範紫葳不忘給玉流蘇加油打氣。
“嗯!”玉流蘇重重點頭。
看著範紫葳進了家門,玉流蘇扭頭衝盛霆方微微一笑,“咱們走吧!”
盛霆方看著眼前那張清麗的容顏,嗓音不由自主變得溫柔:“今晚你打算上哪?”
“隨便找個地方住吧,五星級酒店太貴了,一般的賓館就行。”
盛霆方蹙眉,並不贊同,“你一個女孩子,住賓館不安全,我屏灣那邊的公寓一直沒人住,你暫時先住在那吧!”
玉流蘇知道盛霆方的個性,這種時候他一定不會再任由她不管,既然容不得她拒絕,她索性點頭答應了。
屏灣雖然不是寧城繁華地段,但附近風景秀麗,環境清幽迷人,這兩年這邊公寓的價格漲了又漲,如今哪怕有錢也很難買到。前年盛霆方與朋友駕車到這邊遊玩,看上了這裡,回去就勸說母買下了這套公寓,只是盛家名下房產眾多,盛霆方又一直在市裡上大學,所以這棟公寓一直空著,只是僱了鐘點工定期過來打掃。
公寓佈置沉穩大氣,處處都彰顯著與盛霆方性格相符的特點,紫檀木傢俱高貴奢華,咖啡色的窗簾深沉高貴。
玉流蘇站在窗前,俯視著樓下,這裡確實與鬧市不同,周圍燈火稀疏,樓下的路燈靜謐地釋放出橘黃的光暈,沒有汽車的鳴笛聲,沒有人們嬉笑的喧鬧聲,玉流蘇本來就不是喜歡熱鬧的人,第一次來這就喜歡上了這裡。
又站了一會,身後傳來敲門聲,是盛霆方回來了。
“站在那想什麼?”
發覺她站在窗前發呆,盛霆方忍不住問。
“沒想什麼,你剛才去哪了?”
“去給你買了洗漱用品。”盛霆方揚了揚手裡的塑膠袋子,這是他剛去超市買回來的。
玉流蘇看著盛霆方冷峻迷人的臉龐,美眸晃了晃,“霆方,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如今自己無家可歸,只能靠他照顧她,將來還不知道要給他帶來多少負擔。
盛霆方輕嘆口氣,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傻瓜,能照顧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覺得麻煩?”
玉流蘇靠在他結實的胸膛前,“可我好害怕,我怕以後你父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
盛霆方撫著她柔順的髮絲,憑藉輕柔寵溺的動作,撫慰玉流蘇那顆緊張不安的心,“你別想太多了,咱們早就有了婚約,而且我爸媽一直都很喜歡你,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因此就阻礙我們。”
“可是……”
“好了。”盛霆方將修長的指放在脣上,做出“噓”的動作,“不許再胡思亂想,早點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間,有事叫我!”
這一晚,內心的不安與彷徨叫玉流蘇徹夜未眠,盛家不是一般的家庭,豪門世家在兒女的婚事上大多很現實,何箐秋雖然喜歡自己,可那是因為門當戶對,如今父親已經不再認自己這個女兒,她還會預設這樁婚事嗎?
不出玉流蘇所料,再度回到學校,閔婕在自己面前簡直可以用趾高氣昂來形容,那傲慢不可一世的嘴臉,似乎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原本的拖油瓶如今在玉家站穩了腳跟,而真正的玉家千金卻被掃地出門!
教學樓走廊上,閔婕與張鈺等人迎面走來,玉流蘇不願搭理她們,閔婕卻攔住了她,“玉流蘇,你的心腸能再歹毒一點嗎?我媽平時對你那麼好,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居然還害得她差點流產!”
玉流蘇聞言冷笑,看閔婕的眼神充滿了嘲諷,“差點流產,這麼說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在?”
“我媽肚子裡的孩子最後保住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玉流蘇冷然彎脣,“虎毒不食子,更何況你媽她還是個人,要是這個孩子真的沒有了,我想她一定會遭報應!”
閔婕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玉流蘇,你這話什麼意思?”
旁邊的範紫葳見不得閔婕對玉流蘇大呼小叫,衝上前去,“閔婕,還真當你自己是大小姐了?架勢挺大的!骨子裡卑賤,再怎麼樣都不會顯得高貴!你們母女心機可真夠深的,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媽故意栽贓陷害流蘇的,目的就是想霸佔玉家的財產,玉伯伯是個聰明人,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識破你們的把戲,到時候流蘇照樣能回到玉家!”
覃若婉故意陷害玉流蘇的事,閔婕心中自然有數,此刻被範紫葳當面揭穿,難免做賊心虛,她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冷哼著,“我媽對玉流蘇怎麼樣,我爸心裡確實再清楚不過,否則他怎麼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趕出去?”閔婕忽然得意的笑起來,“玉流蘇,你知道今早上我去醫院看我媽,你爸在病床前說了些什麼嗎?他說你頑劣任性,連我媽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放過,從此以後他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不會再允許你踏進家門一步!”
玉流蘇聞言臉上血色盡褪,原本以為父親趕自己出來只是一時生氣,等到他怒氣消了還是會讓自己回去,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他是下定了決定要與自己斬斷父女情義,從此不再管她了!
心底湧上一陣悲涼,玉流蘇努力壓下心頭酸澀,看向笑得一臉得意的閔婕時,眼底有冷冽的光芒迸射而出,“閔婕,你給我記住,今日我失去的,以後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你們暫且享受此刻安樂的日子,總有一天我會叫你們一無所有!”
或許是玉流蘇身上的氣勢太過駭人,震得閔婕愣在原地,直到玉流蘇傲然地從身邊經過,她才回過神來。
旁邊的張鈺拉了拉她的衣袖,心驚膽戰道:“小婕,剛才……玉流蘇的表情真可怕!”
閔婕裝作若無其事,“有什麼好怕的!”
她與母親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切,是不會輕易叫玉流蘇再奪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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