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陰陽師之路8
慕止息看向向她提問的女售貨員。那女人穿著一身職業套裝，腦後盤著一個髮髻，無論從哪裡看來都是一個很正常的售貨員。
但是，
但是。
慕止息怎麼看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那麼不對。怎麼帶點……陰鷲的笑容？
“哦，我隨便看看。”慕止息說了一句。“對了，剛才我看見我同學進來了，所以進來看看。她人呢？”
“這裡並沒有什麼同學哦。”那女售貨員的尾音高高上揚，真是奇怪，明明是她剛用過的方法，用在售貨員嘴裡就成了完全不同的腔調。
慕止息又抬起頭來盯著售貨員看。
臉上完全沒什麼問題，可是笑容卻那麼僵硬，擺在這樣的一副臉上有著明顯的不協調……慕止息的目光刷地一下滑到她的眼睛上。
那雙黑黑的眼睛裡……沒有瞳孔！
慕止息背後刷的出了一身冷汗。她終於知道什麼地方開始不對了。這家店的燈光昏暗，而這服務生又是逆著光和她說話，不仔細看真的看不出來，除了眼白之外，那雙瞳內不是沒有眼仁，而是眼仁被無限放大。使這個人的眼神，顯得空洞而又沒有光澤。
正常人是不會這麼看人的，不對，正常人也沒這個功能。這種反應是……
死人，的瞳孔才會擴散！
慕止息往後退了一步，她覺得自己身體已經忍不住抖起來了，忙伸手扶住了桌沿。世界在腦內罵她沒骨氣她也聽不到，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來緩解這種感覺，可是隨著她後退一步，那陰森森的屍體又跟著她前進一步，總是穩穩的保持在一步之遙的距離，她連話該說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慕止息的大腦空白暫停的時候，身後的店門一下又開了——
陽光一下打進店內，那售貨員的身體不自覺的僵了一僵，然後轉過身去，依舊是那副僵硬的笑容，帶著慕止息的目光一起看向門口的那個人。
“您好。今天天氣不錯。請問這裡賣什麼？”那個乾淨純澈的少年帶著他一貫的氣息，站在店內，彷彿一下就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慕止息長長的，慢慢地撥出了一口氣。
她真的待不下去。在這個世界，很多時候害怕不是不看就能解決的。
這就快成她的心魔了，因為對這種事物的恐懼，讓她寸步難行。
“歡迎光臨。”那服務生撇下慕止息，走到少年的身邊：“這裡賣各式首飾用品。”
“哦？首飾用品？不見得吧。”施錦洛微笑道：“這裡不是賣活屍嗎？”
他話音剛落，站他面前的那具屍體就發了狂，伸出一隻手掌來衝著他的臉上抓去，手掌伸出來的同時，那十指彷彿塗上了純黑指甲油一樣烏黑烏黑的顏色就顯現在了慕止息的眼裡。
這一爪子下去，再好看的臉也是沒了。慕止息在這個時候反應最是快，不敢耽誤這一刻，立刻拋了個封訣出去——
“嘩啦——”那女售貨員比昨天的更加不禁打，封訣觸到她身體的剎那，整個人就化為一堆噼裡啪啦往下掉的骨頭，碎了一地。
慕止息不敢看地面上的究竟是個什麼玩意，眼角的餘光瞥見施錦洛竟然俯下身子用手撥拉了一下地面的那堆東西，仔細研究了一下。
慕止息連忙把目光轉向別處：“咱們這麼大動靜，裡面的罪魁禍首是不是都已經跑了啊。”
“她應該沒聽見。”施錦洛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說：“這家店裡已經被人下了咒印隔絕。”
“咦？”慕止息望向他：“那我為什麼能進來？”她是以普通人的行為進來的，進門的時候也沒感到有什麼咒印隔絕。
“這就是我，要問她的事了。”施錦洛冷冷的笑了一聲，慕止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現在口裡的那個“她”，與他上一句指的“她”，說的並不是一個人。
“往這邊走。”施錦洛提醒了她一句，然後走到一面穿衣鏡前，慕止息驚詫地發現這面鏡子竟然映不出他倆任何一人的模樣來。
得了，恐怖故事裡的源泉都讓她給見齊了。
施錦洛將手掌平放在鏡面上，光滑的鏡面像水一樣漾出了一圈兒波紋，然後鏡面竟然慢慢地，像水波一樣的朝兩邊擴散，直至消失。
“進吧。”他說，手撐著窄窄的鏡框邊緣，鑽進了鏡子裡。
慕止息嚥了口，然後也低頭毛腰鑽了進去。
鏡子裡是一條下行的樓梯，盤旋著而下，這一點倒是有點像慕止息每回都要回的空間。但是空間的樓梯是白的，四周沒有任何遮擋物和扶手什麼的。這裡的樓梯是石頭砌成的，四壁都是大石塊兒做成的石壁，石壁上每隔幾米點著昏暗的煤油燈。
樓梯內的氣味兒並不好聞，不光是潮溼陰冷的味道，還有煤油燈燒灼後產生的難聞氣體。
“這麼封閉的空間，煤油燈一直燒著，不會二氧化碳中毒嗎？”慕止息悄聲提出了這個意見。
“不會。”少年似乎有點哭笑不得：“這裡自然有它的通風排氣手法，不然，這裡的氧氣燒完了，煤油燈早熄了。”
慕止息覺得他這話回覆的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她就佩服少年這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將自己的安危完全交付給這裡可能存在的通風管道。
哪裡來的自信，相信這裡肯定有？
慕止息不說話了，大佬信有就是有，她在這裡就是個打醬油的，別人說什麼你聽就是了。
往下走了沒多遠就遇上了一道鐵板，因為是向下走的樓梯，所以就會看到他們腳下出現了一道鐵板。
這就是樓梯的盡頭了。
“先別拉開鐵板。”似乎是怕少女不安分，施錦洛率先提醒了她一把。
慕止息：好嘛，都跟你走到這兒來了，你說什麼我是什麼，沒你同意怎麼可能會手欠去拉那鐵板啊。
少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然後跪在鐵板上，俯下身去，將耳朵貼近鐵板傾聽著什麼。
聽了有一會兒，他突然示意慕止息也走下來，換她來聽。
慕止息一臉匪夷所思地將耳朵貼到了鐵板上。
“巫師大人，我，我還沒想好。”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慕止息聽出來了，就是先他們一步進來這家店裡的團支書。
隨後，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她的下方傳來：“有什麼疑惑的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那人欠了你的，你就讓她還回來，有什麼不對？”
“可，可是，總覺得這樣做……”團支書的聲音越來越小，卻還在猶豫：“媽媽教導過我，她平時就是和那些人鬼混，說些什麼要詛咒別人的話。如果，如果我也這麼做了，那不就和她一樣了？”
她對面的那人似乎勃然大怒了：“好啊！你說詛咒別人是不對的，那就是在鄙夷我們這一行當！行行行，好心為他人報仇反而沒好報，你也不用來了，給我滾出去！”
之後就聽見一陣稀里嘩啦摔東西的聲音。慕止息有點聽不下去了，抬了抬腦袋，少年示意她繼續聽下去。
慕止息又聽到團支書似乎被嚇得不輕，但是還是最後說：“那，那我就回去了……”
聽到這裡，突然下面傳來一陣陣巨大的風響。她一下直起身子，看著站立在一邊的少年。
少年伸出手，只一隻手就抬起了看上去很重的石板！
石板下面，露出了那間小屋的全貌，各式藥水瓶和各種道具花花綠綠的擺滿了一牆，中間還放有一張長桌，將來客與主人隔開。此刻長桌上的東西已經被全掃到地上去了，從地面上的碎物可以看出有水晶球之類的東西。
團支書就站在長桌的一旁，此刻臉色煞白，而擋在她前面的……竟然是手裡拿著一柄發光長劍的程羽！
哦豁，這一下好威風呀，難怪團支書都要嚇傻了。
慕止息也沒見過在現實世界裡還這麼玩兒的，太拉風，太t不起了。
而她跟施錦洛在的地方，剛好就是這間小屋子的上方，開了一個口，用鐵板封住。雖然不知道施錦洛是怎麼找到這個偷聽專用密道的。可是慕止息敢肯定團支書肯定不是從這個地方進來的。
當他倆從天花板上跳下來的時候，團支書明顯地驚了一下，而一旁的程羽也匆匆忙忙的看了他們一眼，說：“我來解決這人！”就拔劍衝了上去。
慕止息跳下來的時候崴了下腳，身子一個不穩被施錦洛扶住了。下一秒她就看程羽輪著劍就上去了。跟那個巫師打扮的女人鬥做一團。
慕止息怎麼想怎麼有點不對，可是回過神來看到施錦洛的一條胳膊還搭在她手下面扶著她，連忙縮回了手，思路又暫時被打斷了。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受驚的團支書震驚無比的上上下下看著她。
“不錯嘛，居然沒有想著詛咒我。”慕止息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團支書的模樣像是要暈過去了。
慕止息知道她口中說的那個“總是說要詛咒別人”的人是她，也不奇怪，現在團支書最氣憤的時候，找來這裡想詛咒的還能是誰。
可是，這丫頭最終還是沒能下得去手。就憑這一點，就值得原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