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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謀嫁之極品王妃-----三二五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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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五 大結局(下)

五月二十一那日,城外大營一籌莫展的歐陽智等人總算高興些了,因為江東王肖峰帶了歐陽睿回來。

那昏昏沉沉了兩日的楊皇后也起來了,拉著兩個兒子的手就又是一陣哭。

“放心,母后,俗話講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我們兩個可都是大難不死,你就等著跟我們一起享福吧。”那歐陽睿傷還沒痊癒,蒼白著臉色,但一張嘴卻依然油滑。

“哼,還享福?你倒是有本事也生個孫子出來讓我抱著玩。”楊皇后搶白他。

哎……

真不是她有意這麼噎他,實在是隔壁帳篷裡孟老太妃哄孫子的聲音太響亮,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真讓她羨慕嫉妒恨呀。

聽母親這樣一說,歐陽睿忽然就想起了在船上的那幾日聽得的那嬰兒笑聲。

“怎麼了,睿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看兒子愣神,楊皇后禁不住擔心的問道。

兒子的傷她已經看過了,真是夠觸目驚心的,差一點也就藥石無靈了。

藍妃這幫人,真狠……

“放心,母后,沒事,我只是忽然響起了那救我的人,還真神祕,從頭到尾都沒露面,我好些了,還立刻就將我扔給了江東王。”那歐陽睿又道。

“哦,還有這樣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嗯……大概是看你一身傷,猜著就是惹上了大麻煩,怕被牽連吧。”那歐陽智則道。

“嗯,這倒也是。”楊皇后也點頭。

歐陽睿想了想,也覺得有理,然後也點了點頭。

“對了,我還沒有去見過那肖王爺,陪我去見見他吧。”那楊皇后又道。

“肖王爺和榮將軍他們在主帳,我陪您去。”歐陽智立刻扶了母親道。

“我就不去了,順便走走。”那歐陽睿則道。

楊皇后和歐陽智聽了又點頭,楊皇后又囑咐他,“你最好還是在帳裡歇著,傷還沒好呢。”

“知道了。”避免母親再囉嗦,歐陽睿趕緊應承,還真到榻上去去,作勢要躺下。

楊皇后見了,便放心的跟著歐陽智一起走了。

兄長和母親走了以後,歐陽睿立刻就從榻上起來,從後帳門出去。

那些日子養傷,這幾日,先坐船,又坐馬車,都沒空閒四處轉轉,真將他憋壞了。

出的帳門來,只見斜陽、綠樹、遠山,還有那些遠處操練的兵勇,只覺得心情格外舒暢。

“……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忽然一陣清脆而稚嫩的孩童誦讀聲傳入他耳朵。

也不知是因為船上聽的那嬰孩的笑聲,還是剛才母親的話,聽著這孩童的聲音,他莫名的就覺得心情柔軟,然後停住腳步。

“衝兒背的真好,真棒!”孩童的聲音停下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母親,你看——有個叔叔……”被誇獎格外自豪高興的小楊衝一抬頭,就看見那站在兩人身後的歐陽睿,禁不住立刻對九姐兒道。

九姐兒轉過頭來,當看清是歐陽睿時,立刻輕施一禮“瑜王爺。”然後又讓小楊衝上前見過他。

“四表嫂,你們繼續吧,我就也不打擾了。”歐陽睿和九姐兒有的沒的的寒暄了幾句後,便告辭繼續向外走。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但聽著身後又響起來的諸多姓氏,他又忽然站住腳步,看向那正在教小楊衝的九姐兒,“四表嫂教的這是什麼?挺上口嗎。”

九姐兒聞言一愣,猛然意識到《百家姓》在這個朝代還沒有,因為這本兒童蒙學讀物成與北宋時期。

她看小楊衝開始學說話,隨口就教了,卻並沒考慮這麼多。

“這是姓氏口訣嗎?不知道‘蔡’排在那裡?”但歐陽睿似乎並未細究,而是又問道。

“‘蔡’?還沒排呢?”九姐兒禁不住鬆了口氣,然後道。

她當然不敢再多說……

“四表嫂可知道這姓‘蔡’的人那裡多?”那歐陽睿又問。

“‘蔡’?大里吧,因為這‘蔡’是大里第二姓氏,在大里,除了‘段’就是‘蔡’呢。”九姐兒想了想,據實答道。

這還是段毓嵐以前在的時候,兩人閒聊,告訴她的話……

那歐陽睿聽了先是一愣,而後滿臉若有所思。

“怎麼了,瑜王爺?”九姐兒又問。

“沒事。”歐陽睿對她揮揮手,再此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九姐兒禁不住一陣凝眉。

也不知這段毓嵐如今在哪裡?可還安好?這兩人……還有沒有緣分再見?

轉眼就到了晚飯時刻,雖然張大人已經從府上調了專門的廚子來伺候楊皇后和歐陽智,但九姐兒和雲映雪還是去了廚房幫忙。

他們和軍營裡眾將士的飯食是分開的。

這麼多人,要只靠著這麼兩個廚子,任務就有點太重了。

從那日的“婆婆丁”事件之後,吃蒲公英已經成了這裡的時尚,連軍營裡的那些兵士們也會出去採摘。

而九姐兒呢,又發現了新

的味道不錯的野菜,那就是刺兒菜。

蒲公英差不多都被採盡了,而這種因為有刺馬都不愛吃的菜卻到處都是。

她讓楊慧兒幫她採了,過水焯了,加肉一起做成餡,然後蒸包子或包餃子,楊皇后和孟老太妃都十分愛吃。

今日她又準備蒸包子,正和雲映雪做餡子呢,就聽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出去一看,卻是小楊坤小楊寧小楊成三個男孩子,正圍著榮巖,榮巖手中拿著一隻白色的鴿子,而三個孩子,正站在一邊,和他討要那隻鴿子。

“榮叔叔,你就把這鴿子給我們吧,這鴿子腳上只綁了根小木棍,根本就沒送信來嗎,哪裡又是什麼信鴿。”

“是啊是啊,肯定不是信鴿,你就給我們玩吧。”

“就是……”

三個孩子輪番轟炸著。

榮巖被三個孩子鬧得有些無奈,又見九姐兒和雲映雪又出來了看,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想將手中的鴿子遞給三人。

“慢著,榮將軍,可不可以請問一下這鴿子腳上綁的是什麼樣的小木棍?”但就在在這時,卻聽九姐兒忽然道。

榮巖不由一愣,目光落在九姐兒臉上,卻見九姐兒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期待與興奮。

其實這一刻,不只他看著九姐兒,雲映雪和三個孩子也都驚異的看向九姐兒,很疑惑九姐兒怎麼突然過問這個。

“就是這根呀,很奇怪的呢,我覺得可能是哪家孩子開的玩笑,只不過這隻鴿子真的很像以前王爺馴化的那些信鴿……王妃,有什麼不對嗎?”

榮巖一邊將手上一根小小的木柴棍拿給九姐兒看,一邊說著,但很快他就發現九姐兒並未聽他說話,而是緊緊盯著他手中的那根小小木柴棍。

九姐兒先是微微搖頭,然後又點頭,雙眸中卻已是含了激動的淚光。

筆芯粗細的木柴棍,一端是一個黑黑的頭,不正是她曾經做給楊國豐的火柴嗎……

“豐兒媳婦,你說這是豐兒的東西,可是真的嗎?”

主帳中,燭光下,看著那擺在正中桌子上的小小木材棍,孟老太妃問九姐兒,臉上也滿是激動。

雖那日聽的權仲白的話,認定兒子還活著,但到底還是不確信的,因為這多時日了也沒信。

但沒想到今日卻聽媳婦很肯定的告訴她這個訊息,她又怎麼不激動?

“真的,這是……這是我做給他的小玩意。”九姐兒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道。

但讓別人分享夫妻之間的事,她還是禁不住時一時紅了臉。

“豐兒將這個讓信鴿帶信物過來,另外還知道我們逃出來,更知道我們來了這裡,這可見他並未受制於人。”這時,那楊皇后則看了九姐兒一眼道。

“的確,王爺謹慎,是想給我們通訊息,但卻又怕這信鴿被歐陽健的人所攔,所以才想出這個。”那張冰張大人也分析著。

“四表兄這般做,告訴我們他還活著是一點,是不是同時也在暗示我們三日後歐陽健的登基大典他已經想到了辦法,只要我們與之配合,裡應外合,就能將那歐陽健的詭計徹底揭露呢?”很快,那歐陽睿也介面道。

“也許吧!”聽了眾人的話,那歐陽智則點點頭,然後又異常堅定的道,“不管如何,三日後的皇城一行,我都會前赴,即使明知凶險,即使知道極可能有去無回,但為道義,為父皇,更為那許多忠心於我的臣民,這責任與我是無可推卸的。”

“太子殿下,又怎麼可能是您一個人,老臣也勢必會追隨您,殫精竭慮,討伐謀逆,以報皇上待我的一片浩蕩恩情。”

這時那一直沉默的的江東王肖峰則道,說到皇上的時候,這位鬍子一大把的人還是禁不住眼眶含淚。

他,信親王歐陽諸,都是昭和帝小時候的伴讀。

昭和帝雖然猜疑心太盛,使許多人寒心,但對於這兩人一起長大的人,還是挺不錯的。

所以這會兒,說起昭和帝,他的心情是十分悲痛且緬懷的。

“皇兄,這又怎麼是你一個人的事情,自然有兄弟我一份。”那歐陽睿見了也立刻道。

“是啊,太子殿下,卑職榮巖(張冰)雖不才,但也定會全力以赴。”這時榮巖和張冰也異口同聲的道。

見眾人都這般表衷腸,那歐陽智感動且感激。

“懷遠世子也傳書過來,說那日他們父子也會過來,和我們一起進城。”之後孟老太妃又道。

聽了這話,歐陽智和楊皇后都很高興,因為這確實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如今,他們能調的動的,也只有榮巖和張冰為數不多的人馬,而江東王因為只有封地只有一城,而朝廷又對大多藩王多加限制,所以人馬也不多。

而這場鬥爭,最終也許會演變成戰爭,自然是有人馬,才能有勝算。

……

就在城外大營眾人表意籌謀之際,在大越皇宮裡也另有一番籌謀。

唯有不同的是那邊是悲壯慷慨,而這邊卻是得意洋洋——

“太后答應了?”藍妃笑著問兒子。

“當然,母妃還不知道,其實太后不就這麼個人嗎?再說崔太妃那事之後,

那太后自然已經恨死了這歐陽智母子,再加上兒臣這張不爛之舌,自然是對兒臣登基之事鼎力支援,另外最後還反覆讓兒臣保證一定要將這歐陽智千刀萬剮呢。”歐陽健則笑著回母親道。

“那就好那就好。”藍妃又笑道,然後又問兒子,“三日之後可安排好了?”

“放心,外公他們已經全部安排妥當,將一切障礙都處了,而那那石鐵信更是致信給他兄長——直隸總督石鐵成,讓他帶兵過來,保證萬無一失,相信此番歐陽智那廝來了,定能斬草除根,徹底肅清。”

“是嗎?那太好了。”

“當然是了,外公和水清定下的這個故意疏漏一把、放那歐陽智等人進來,然後再來個甕中捉鱉的妙計,一定將其一網打盡,哈哈。”接著歐陽智又狂笑道。

“不過……”那藍妃聽了卻是立刻斂了笑,又面色凝重起來,“還是再慎重一些,玄武派那些可都是高手呀。”

“母妃不用怕,他有玄武派,我們不是還有尤亮的苗疆,再加上這精銳御林軍,還能出什麼差錯不成?”見母親憂心,那歐陽健立刻又道。

聽了他這話,那藍妃又點頭笑了,然後又道,“對了,健兒,母妃讓尚衣司的人幫你趕製了一件龍袍,已經做好了,你試試吧。”

聽了這個,歐陽健自然高興,然後母子倆個,一臉春風的去試穿龍袍,提前找感覺了。

……

“王妃,已經很晚了,您先睡吧,我來看著小世子。”

燈光昏暗的營賬裡,史嬤嬤伸過手,就要將九姐兒身邊**那正抓著一把木頭匕首的小楊梓抱過來。

“不用了,還是你先去睡吧。”九姐兒卻搖搖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明日正是五月二十四,正是那歐陽健準備登基的日子,料想這個夜一定有許多人睡不著。

而她還不足十個月的兒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們此刻的緊張心情,已經深夜了還不睡。

看九姐兒挺堅決,那史嬤嬤也就先去睡了。

九姐兒則繼續看著兒子。

拿著那匕首摸索的小傢伙,稚嫩的眉頭微蹙著,專注而認真,那神情真像父親。

其實又何止這神情像,這般喜歡這武器玩具,不也像嗎?長大了應該也是個喜歡拿到弄槍的吧?

可能是感受到母親的目光,小傢伙抬起頭來,裂開只長了幾顆牙齒的小嘴,對母親笑笑,笑過之後,突然就拿起手中的匕首,對著身下的褥子做了個“刺”的動作。

九姐兒被孩子逗笑了。

歐陽睿總喜歡抱著他去前面看士兵操練,所以這小傢伙也學到了一些。

稍後她又舉目,望眸光投向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心頭默默地道:楊國豐,看,你兒子多可愛,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一定要!

睡去的晚,自然也起晚了,等九姐兒起來,才發現大營裡的男人們已經走了,楊皇后和孟老太妃在帳篷裡下棋,而楊慧兒則在一邊看著,三人均沉默著。

“四嬸嬸,和我去採蒲公英吧?”看她進來,楊慧兒則站起來,對她輕聲道。

她點點頭,楊慧兒便拉了她出來。

雲映雪和小嚴氏在陽光下納鞋底,雲映雪一針一針的很是認真,小嚴氏也學著她的樣子,難得的也沉靜下來。

一邊的巧香哄著女兒和小楊明,正和巧環說著什麼,有一搭無一搭的,看得出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羅媽媽和青杏水湘夥同幾個下人在廚房那邊忙碌著,只聽見“滋滋”的油熗鍋的聲音,卻並不聞人語。

九姐兒不由暗暗一嘆,為這份凝重。

也是啊,一旦失敗,必定一番血雨腥風,眾人都不知前面等待的將是什麼命運。

“四嬸嬸,你說太子表叔他們會贏嗎?”走上後山的小路時,九姐兒身邊的楊慧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會贏,一定會的。”九姐兒很堅定的告訴她。

楊慧兒笑了,“你和鴻鈞哥哥說的一樣呢。”

鴻鈞?

九姐兒一愣,但立刻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鴻鈞是懷遠世子張鴻鈞。

張氏父子是昨日到的,帶了不少人,但大部分都化妝成了商人和百姓,分撥來的,以此掩人耳目。

這張鴻鈞確實不負傳聞,相貌不凡,溫潤如玉,讓孟老太妃很是歡喜。

“我、我也是吃飯時才和鴻鈞哥哥說了兩句……”看九姐兒看她,楊慧兒禁不住立刻紅了臉。

這小姑娘應該是怕她說她私相授受吧,九姐兒見了,不由暗笑,不過不是已經私相授受了。

“走吧,我們去挖些野菜,然後我教你做餃子,等到他們贏了幫他們慶功好不好?”隨後九姐兒又道。

“嗯。”楊慧兒點頭。

……

就在兩人將美好願望和希望寄託在挖野菜之上時,在大越皇宮裡卻有著另外一幅情景——

中和殿之上,武百官分列兩邊,萬般肅穆齊整,緊盯著上面由眾人簇擁著緩緩走出的歐陽健。

看一眼正中那誘人的華麗座位,歐陽健並沒坐上去,然後坐到一側事先擺好的

另一把椅子上。

這虛偽而刻意的一招,立刻博得下面許多讚賞的目光。

“參見成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眾臣隆重跪拜行禮。

“各位大臣,快快請起。”歐陽健見了也謙和的起身,請眾人起來。

“先皇龍馭賓天,萬民不幸,但家不可無主,國不可無君,還請殿下能夠擔當社稷大任,帶領吾等再建我大越輝煌。”

這時,一個臣出列,再次隆重叩拜後,然後縐縐又一臉凝重的道。

正是那禮部左侍郎焦啟,在奏請歐陽健即位。

至於為什麼不是禮部尚書?

那禮部尚書當然不能來,群臣都知道,只因前兩日在祭奠昭和帝的時候,那禮部尚書因為悲痛難抑,忽然摔到在地,這一摔竟然就摔斷了髖骨,如今還躺在**,這會兒當然不能來,禮部的大小事宜如今都交給了這禮部左侍郎。

但那歐陽健卻並沒像以往那些即將即位的新帝一樣,在奏請之後,馬上準備即位,而是又鎖著眉頭、一臉誠惶誠恐的站起來,道,“小王也深知事急從權的道理,父皇不幸崩駕……”說到這句時,更是抬起袖袍,擦拭那瞬間紅了的眼角,“為子為臣,應當傳承重任,但小王實在才智疏發,恐怕難擔此大任。”

但他話音剛落,下列中又有一個人站出,高聲道,“殿下實在不該妄自菲薄,殿下韜武略,才智出眾,這一點眾所周知,另外殿下孝心一片,感天動地,這更是我等看在眼中記在心中之事,如果我大越能的殿下這樣之主,實乃我大越萬民之福,相信先皇在天之靈也會得以告慰。”

正是位居國公之次的太尉高克勤,藍太師藍威庭的門人!

“是啊是啊……”他這一聲之後,立刻又有許多大臣出列,紛紛七嘴八舌的附和。

到此,歐陽健自然覺得做足了功夫,火候到了,於是便裝出一副無奈神情的點點頭,“既如此,那小王也勉為其難!”說到這裡,忽然又嘆息一聲,低聲幽幽道,“其實也怪小王那太子皇兄,父皇駕崩之後,也不幸無緣無故去了,才使得小王這番為難。”

臺下一些不明情況的群臣聽了,自然微微抬眸,露出一臉好奇神情。

但偏偏歐陽健卻一句也不再多說,又是一番嘆息,一邊嘆息著,目光一邊微微掃過大殿兩側。

早早就有人向他報過,歐陽智兄弟已經進宮來,就混在那些侍衛之中。

還真沉得住氣,這會兒還不跳出來,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升座了。

不過他自有辦法,於是他裝作無意的看向下面那吏部尚書常思明。

那常思明見了,會意一笑,轉瞬出列,不過臉上卻已經滿是義憤填膺,“殿下,您也太過仁慈了,那太子殿下和楊皇后母子因為一己私怨,竟然勾結大臣和江湖邪教謀害皇上,更是在事發之後憑藉那邪教出逃,如今罪名已是確鑿,你又何苦還為他們隱瞞,弄得群臣矇在鼓裡,到以為您有心這皇位。”

群臣聽罷,自然驚訝恍然。

“常大人,口下留情,再不好,也是父皇一向倚重的兒子,更曾是這一國儲君!”歐陽健立刻氣憤的樣子喝斥他。

“儲君怎麼?這般良心泯滅,道德淪喪的事就不能說了嗎……”那常思明竟然還梗著脖子裝腔作勢的與他爭辯。

“常思明,昧著良心胡說八道,沒覺得你這般作為更是良心泯滅道德淪喪嗎?”這時,忽然一個聲音自大殿一邊響起。

“啊……”群臣紛紛向那聲源看去,眾侍衛立刻紛紛武器出鞘,對準一個同樣侍衛打扮、不過這會兒正怒目看向常思明與臺階上的歐陽健的年輕男子。

身材頎長,面孔俊美,一雙精緻上挑的桃花眼中滿是不羈,正是歐陽睿!

終於忍不住了。

歐陽健心頭暗笑,但面上卻立刻裝出一副驚訝樣子,對那眾侍衛揮揮手,“放下武器!”然後又起身喜悅的道,“四皇兄,怎麼是你?”

苗疆之人當然已經探得這歐陽睿未死,他本來想再劫殺他一次,但無奈那江東王竟然以姻親的關係借了信親王留在封地邊境的兵保護他,而那康王也去了海上見信親王,他怕在登基之前與那信親王對上,會影響登基,所以暫時放過他。

不過……呵呵,歐陽睿,今日一樣是你的死期。

歐陽睿將頭上那侍衛頭帽隨手揮到一邊,然後一臉冷笑的慢慢走進,隨著那侍衛手中刀戟的格擋慢慢落下,歐陽睿的聲音也擲地有聲的響起,“為什麼不能是我?看著我沒死,很驚訝嗎?”

“四皇兄這是哪裡話?小弟的意思是你為長,即使太子皇兄大逆不道,不能再做這個位置,但也輪不到小弟,這位置應該你來做。”那歐陽健立刻又裝出一臉誠摯的樣子。

“是嗎?”歐陽睿在臺階下站定,精緻的脣角勾起,“那你還在上面羅嗦什麼,滾下來吧。”

歐陽健一愣,然後禁不住暗暗握拳。

歐陽睿這混蛋,還真是無恥的鬧手,這般不按常理出牌。

但話一出,自然不能食言,於是下跨一步,作勢下來,不過目光卻是快速的又瞥了一眼那常思明。

“殿下,不可!”那常思明立刻會意,趕緊上前一步,然後看歐陽睿一眼,“太子與瑜王是同胞兄弟,如今皇后娘娘都參與了謀害皇上之事,難保這瑜王就未參與其中,未防這天下落入奸佞隻手,

還請殿下三思呀。”

“是啊,三思呀。”藍太師授意過的那幫臣子更是趕緊附和,紛紛跪倒。

歐陽健當即藉機停住腳步。

“常思明,你這張該生瘡該爛舌的破嘴,你憑什麼說皇兄謀害了父皇?難道你見了?那我且問你,皇兄下的是什麼毒?可讓太醫驗過了沒有?又可讓刑部刑審了皇兄?”

歐陽睿看這歐陽健一眼,冷笑一聲後,則轉向那常思明,一邊語氣銳利的質問,一邊慢慢逼近他。

這常思明則被嚇得步步後退,嘴上更是支支吾吾。

“四皇兄,這些你不比問常大人,為了皇家顏面,我並未向朝中公佈這事,不過皇兄謀害父皇一事的確是千真萬確,這個……不只有人證,而且皇兄已經承認了。”

這樣說可謂一舉兩得:一是可以在群臣面前造聲勢,顯得理直氣壯;二是那歐陽智已經來了,也該出來了吧。

“歐陽健,難道在這大殿之上,你還想像在父皇靈堂裡一樣指鹿為馬,信口雌黃嗎?”

果然,他這一聲之後,另一邊又有一個聲音響起。

面色清瘦溫,但此刻卻臉色持重,目光如炬,不正是那歐陽智嗎?

“歐陽智,”歐陽健立刻裝出一副忍無可忍的凜然模樣,“謀害父皇,累及蒼生,沒想到今日你竟然還敢回到這裡?是可忍孰不忍,我又豈能容你,來人,將這大逆不道之人給我拿下!”

那些侍衛立刻紛紛上前。

“怎麼,歐陽健,眾人面前,連一句話也不敢讓我說嗎?”歐陽智絲毫不懼那劍戟,面色泰然。

“住手!”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歐陽健暗笑,然後揮手止住那些侍衛,故作寬厚姿態,“我當然給你說的機會,你想說什麼,說吧——”

“知道這是什麼嗎?”

歐陽健這般舉動,讓歐陽智心頭憂慮,不知這廝又整出了些什麼花招,竟然給他說話機會,但卻還是義無反顧的上前,將手中準備好的東西高擎起。

他沒退路!

“什麼?”眾人一愣,歐陽健也一愣。

“是一封書信,是一個署名為‘歐陽健’的人寫給西蒙國六皇子、如今西蒙國代國主呼延卜的信,上面那‘歐陽健’讓那呼延卜幫他刺殺太子,圖謀天下,還說好處無限。”

既然決定走這一趟,當然他就是有備而來!

眾臣聽了都禁不住一驚,那歐陽健也禁不住微微變色。

想不到這封信竟然在歐陽智手裡。

但很快他又覺得不對,歐陽智之前一直在禁足,那日又是倉皇逃走,不可能拿了什麼信。

“歐陽智,你謀害父皇,如今又反汙衊與我,怎麼就如此執迷不悟?”很快他就又裝出一副無辜樣子。

“汙衊你?”歐陽智將那信展開,冷笑著讀了兩句,然後又將給近前的大臣看,“那看看是誰的筆跡吧?”

他自然也是有心人,一次看父皇看過一封信後臉色憤然,就留了心眼,後來終於得了機會看了這封信,沒想到卻是呼延卜將他與歐陽健勾結的新給了父皇。

父皇並沒追究,但他卻並沒放過,他憑藉超人的記憶力將這信默下,以便將來有一日對付這歐陽健用得上。

至於筆跡,自小一起長大,稟賦超群的他當然能模仿這歐陽健的筆記。

即使扳不倒他,他也不會讓他坐穩這君主,他已經想過,今日這罪名如果真搪不開,又等不來助力,就想方設法與這歐陽健同歸於盡,到時讓四弟繼承這皇位。

不管如何,他絕對不能讓這歐陽健得逞!

他暗暗捏了捏胸口處的黑色**,這還是得了權仲白的啟示。

這是他的責任!

“不只這個,我還得過一個訊息,有人在獅子樓宴請呼延卜,收授他兩箱子黃金,而御林軍統領石鐵信城南建的那宅子,就是由這筆黃金而建。”就在眾人驚異的紛紛看向歐陽健之時,歐陽睿又笑著開口。

這是真的,一早這石鐵信就在和歐陽健勾結。

“啊?”群臣更是驚訝。

這石鐵信如今可是鼎力支撐這成王,難道這謀逆之罪其實是成王嗎?

“我這裡還有封信,是一個叫‘歐陽健’的人最近寫給苗疆教主的信,讓他儘快搜尋一種使人迅速致死、無色無味的毒藥,還反覆交代要慎重,不然就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各位想不想看看?”

這當然是假話,假的不能再假,也是他杜撰模仿的。

他能無中生有,顛倒黑白,為什麼他不能呢?

群臣更加驚訝了。

“一派胡言!”歐陽健則是大怒。

這歐陽智還真是急了的兔子,亂咬人呢。

不過他又豈能怕他,他還有一個重磅證人未出場。

“我這就讓你看看真正的事實,讓眾臣看看你更齷齪無恥的一面。”他自然不再給他時間,這般詆譭他,在這假作真真作假的事實面前對他一點也不利,“請太后祖母的駕!”

一語宣完,這歐陽健先看群臣一眼,然後又對歐陽智兄弟得意而陰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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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智看一眼這歐陽健,然後看向歐陽睿。

情知這番必然是要坐實他的罪名,他卻無奈,最終也只能狠下心腆下臉承受那汙衊誹謗,然後思索該如何靠近這歐陽健,然後抱住他一起死。

感受到兄長緊張又複雜的目光,這歐陽睿禁不住眉頭微蹙。

這太后除了這歐陽健,他們這幫兄妹誰也不喜歡,連那千方百計討好他的靜寧靜雲這兩位公主都不喜歡,當然也不喜歡他們兄弟,相信這番來準沒好事。

該如何才能反敗為勝,徹底洗清兄長身上的罪名呢?

如果要是豐表兄這會兒出招就好了,豐表兄沒事,還用特殊方式傳信給他們,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出手……

但不知是不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呼喚,他好像看到了……豐表兄。

真是呢……雖然他化了一臉亂七八糟的狀,還穿了宮女的衣服,佝著身子,垂著頭,扭著腰還邁著小碎步,走在那太后身邊。

但他們倆可是從嬰孩時會爬開始就一起長大的,他就是化成灰他也認識。

哈哈……

堂堂的威遠王爺扮宮女,這要被揭破了該多好玩。

不過實心說,這豐表兄扮起女人來,還挺俊俏嫵媚嗎,只可惜他……不好男風。

歐陽睿很想很想笑,為了避免笑出聲,他趕緊踢了身邊那常思明一腳,絲毫不懼那群臣蹙眉看過來的目光。

“太后祖母,您快請坐!”歐陽健趕緊上前,扶了崔太后坐下,然後率先給她行禮。

群臣也趕緊給崔太后行禮。

歐陽睿也跟著群臣跪下,但歐陽智卻呆呆的沒動。

正好!歐陽健見了冷笑,然後看向那面對群臣很是拘謹的崔太后,“太后祖母,請您過來實在是不得已,奸人不除,相信您和孫子心情一樣憤懣痛苦,此刻能不能請您告訴孫兒和眾臣,誰是謀害了父皇的人?”

聽提到兒子,崔太后禁不住又是淚眼婆娑,哽咽起來。

一邊高個的宮女趕緊遞了帕子給她,她擦了擦才止了哭,然後看向群臣,“各位愛卿,其實這都怨哀家,縱寵那太妃崔容容,以致釀成今日之禍,不過好在上天有眼,讓哀家有機會揭舉那與這崔容容勾搭成奸、人性淪喪的謀逆之臣……”

她真的很想給侄女留下面子,給崔家留些面子,給自己留下面子。

但楊國豐告訴她,要是這樣做的話,那對兒子不公平。

是啊,確實啊,不是因為信任她這個母親,一向謹慎的兒子又怎麼會被人暗算,不得善終。

如果這奸賊不是想討好自己,又怎麼會勾上侄女。

怪她呀!

所以她如今就義無反顧的要揭破這一切,相信她這般做,兒子在天上也會安息的。

她一邊哭,一邊說,自然感染力極強,群臣都一臉憤慨,多受過昭和帝恩惠的更是落下淚來。

“太后,快告訴我等這該千刀萬剮、禽獸不如的人是誰?讓我等為皇上報仇。”那常思明被踢了一腳後,悄無聲息的移到另一邊,這會兒自然有得了說話的機會。

哼,要儘快除了這歐陽智,還有這歐陽睿。

看一眼煽風點火的大舅子,歐陽健滿意的暗點頭,然後一臉高傲的等著那激動人心的一刻,只不過——

“那個人就是這歐陽健!”忽然一隻手,顫巍巍的指過來。

歐陽健禁不住瞬間呆了,看向太后。

這是哪裡弄錯了嗎,還是這太后失常了?

“是他,以後位**那崔太妃,借了哀家那碗紅豆湯,毒害了皇上,又在靈堂上指鹿為馬,嫁禍給太子,還將皇后逼出宮去,怕事情敗露,更是殺了那崔太妃滅口,又如今又蠱惑哀家,準備將太子置於死地……”太后站起來,大聲的指正這歐陽健,蒼老的眸子裡更是落淚紛紛。

兒子呀,你真是錯愛了這狼子野心、凶殘毒辣的禽獸。

其實又何止兒子,自己不也是嗎?寵信這奸佞禽獸,導致釀成大禍……

這時歐陽健已經反應過來,“太后,看來你是因為悲痛瘋了。”上前一步,就要制止那太后。

卻沒想到,一邊忽然有一隻手伸出,一把隔開他的手。

正是太后身邊那高個宮女。

他這一下,力度不小,卻沒想到竟被輕輕化解,他不由定定看向那宮女。

但不看還好,一看禁不住瞬間大吃一驚,“楊國豐!”

那喬裝成宮女的楊國豐聽聞,立刻將臉上的妝容一抹,“成王爺,很失望吧,一把大火沒有燒死微臣。”

雖那臉龐還不大看得出來,但那聲音群臣又豈能認錯,“啊,威遠王爺!王爺沒死……”

“四表弟!”歐陽智更是欣喜的出聲喚他道。

“四表兄!”歐陽睿也喚他一聲,但是少了欣喜,多了戲謔。

“歐陽智楊國豐之流,謀害皇上嗎,迷惑太后,大鬧登基大典,來人,將他們拿下!”這時那歐陽健急了,對左右高聲號令一聲。

大殿兩邊立刻湧了許多御林軍出來,在石鐵信的帶領下先圍住大殿,然後又向

眾人包圍過來。

群臣慌了,慌忙閃避。

而那石鐵信看那已經推下臺階的歐陽健一眼,然後對身後一揮手,他身後的弓箭手立刻上前,蹲身,搭弓,欲放箭。

楊國豐見了,立刻一擊掌,瞬間就又有許多御林軍出現在眾人身後,為首的正是楊國壽楊國慶兄弟。

“啊……”石鐵信也禁不住大吃一驚。

這楊國慶也是御林軍頭目,雖然地位遠遠不及他,但卻因為人豪爽真誠,兼是皇后娘娘的侄子,所以威信直逼他這統領。

在開始他投了成王這一幫,就是因為嫉妒這資歷年紀都不如他的楊國慶。

在楊國慶因為通敵叛國被關押慎刑司之時,他可謂心花怒放,更加義無反顧的站在了成王身邊,然後排除異己,清除了楊國慶的人,將這御林軍大權緊握手中。

而這回楊國慶又出現了,還帶著人,他自然感到威脅。

“兄弟們,石鐵信勾結成王,謀害皇上,其罪當誅,難道你們還要跟隨他紂為虐嗎?”楊國慶則是看了石鐵信身後的御林軍一聲喝問。

這一聲結束之後,立刻有許多士兵紛紛退後,還有一些放下武器,也有一些慢慢的向這邊移動。

“王爺,先走,城外自有我兄長的軍隊接應!”那石鐵信見形勢不利,立刻對歐陽健招呼一聲。

那歐陽健戀戀不捨的看一眼那正中還沒來得及坐上去的寶座,再看一眼那憤怒的看著他的歐陽智等人,最終滿心不甘的轉身往外退去。

那石鐵信則領人護在他身後,也慢慢退去。

“王爺,帶著我呀。”那常思明見了,就想追上去。

歐陽健理也不理他,石鐵信更是賞了他一腳。

“哎呀,我的媽呀……”那常思明捂著被踢中的膝蓋哀叫。

“四表弟,難道就讓這歐陽健這樣走了嗎?”歐陽智看向楊國豐。

“不然能怎麼樣,”楊國豐對他低聲道,“這幾日我們一直避在密道里,五弟也就籠絡了這些人。”

歐陽智聞言立刻明白。

其實他們這般面不改色人的和石鐵信對峙,也完全靠的是勇氣。

石鐵信和歐陽智出了門就後悔了,因為那許許多多的御林軍一看他們退,以為他們大勢已去,立刻紛紛倒戈。

等到退到宮門處,立刻又遭到玄武教道士和懷遠王手下一幫武功高強之人的伏擊,又衝散了不少人馬,幸虧藍太師藍山秀藍水清父子三人,帶了苗疆的人和藍家祕密訓練的一些死士過來接應,才順利逃脫。

“外祖父……”一見那藍威庭,歐陽健立刻上前,想說什麼。

“出城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那藍威庭則對他擺擺手,然後催馬。

歐陽健頓時也振奮起來,跟在後面。

“太師,大事不好,信親王世子和康王帶人在前面包抄過來。”但就在這時,一個隨扈匆忙來報。

“怎麼辦?”歐陽健急了。

藍威庭也是一陣蹙眉。

眾人都沉默著。

“父親,我們往城西圍場那邊去吧,別忘了那裡還有一處行宮呢。”在沉默中,忽然一個清越的聲音開口。

正是那和尤亮騎馬並肩站在一處的藍水清。

眾人聞言一愣。

“楊家的家眷跑了,可惜了。”藍水清又一聲,然後率先催馬往西。

那尤亮見了,立刻跟上。

“哈哈,表弟妙計呀!”那歐陽健則大笑起來,轉向外祖父解釋,“那裡有歐陽智的孽種。”

藍威庭一愣,點頭。

……

“那石鐵成早就帶了人馬候在北門,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能讓這歐陽健等人出城。”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大門口處,楊國豐已經換回了男裝,此刻騎在馬上的他,正一邊看著剛剛恢復了職務的梁振安排眾軍士嚴守街道,保證民眾安全,一邊同樣騎馬在他身邊的歐陽智說道。

“四表弟,放心,康王和靖弟已經帶人過來,相信他們跑不了。”歐陽智則道。

“太子殿下,”但他話音剛落,一個手下就匆匆而來,對他躬身稟道,“成王帶人往西面去了。”

歐陽智聽罷禁不住大驚失色。

“怎麼了?”楊國豐忙問。

“珍兒和瀟兒在那邊行宮裡。”歐陽智說完,已經打馬而去。

楊國豐一愣,也趕緊跟在後面。

歐陽智和楊國豐等人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西城行宮高大巍峨的門敞開著,一個身著綠衣的女子被綁在了門前樁子上,身邊站著兩個持刀侍衛。

兩個侍衛手中的刀迎著下午西斜的陽光,反射在女子臉上,直逼的女子睜不開眼。

“珍兒……”歐陽智在距離門口五十米處打馬站定,喊了女子一聲後,目光又快速的逡巡,當發現被綁著的除了鄒珍兒外並無其他人時,禁不住心情稍安。

女子抬

起頭,看過來,卻是立刻落下淚來,“殿下……”

“哈哈……”隨著一陣笑聲,歐陽健一干人緩緩走出來。

“歐陽健,你可真是無恥卑鄙到了絕點,婦孺之輩,也值得你這般利用嗎?”歐陽智見了,立刻眯起眼眸對那為首的歐陽健冷聲道。

“歐陽智,我不知道什麼叫卑鄙無恥,我只知道什麼叫‘勝者王侯敗者賊’。”歐陽健又笑,“識相點,將皇位讓出來,我保證你的妾室兒子安然無恙。”

“你休想,讓天下落入你這樣禽獸不如的人手中,我寧死。”只不過他話音剛落,那歐陽智就語氣堅定的道。

“呵……你還真是頑執,算了,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我也不難為你,這樣吧,你放我們出城,我放了你的妾室兒子。”很快那歐陽健又道。

“不可——”不待那歐陽智開口,另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放虎歸山,必有後患!”

正是那緊跟著兄長和表兄帶人趕來的歐陽睿。

歐陽智轉頭看他,眾人也看向他。

實話,一旦真放了歐陽健和這幫人,他們必定會去和直隸總督石鐵成匯合,那樣這歐陽健就會自立為王,到時就會大越分裂,內戰頻起。

眾人的目光又從歐陽睿毫不退避的臉上轉會,落到歐陽智的臉上。

歐陽智看一眼那刀下的鄒珍兒,臉上閃過猶豫。

眾人也看那鄒珍兒,卻是紛紛垂下眸。

氛圍頓時變得異常凝重……

“殿下,不必憂慮我,放心,瀟兒沒事,他——很安全。”但就在這時,那鄒珍兒忽然大聲道。

歐陽智一愣,臉上緩緩露出笑容。

為兒子歐陽瀟,沒落入敵手,感到慶幸和高興。

“賤女人!”歐陽健見了,禁不住氣急敗壞,上去就狠狠的給了鄒珍兒一個耳光。

“啪——”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歐陽智還是聽見了清脆的一聲入耳,再就是鄒珍兒那被打偏過去的半邊臉上的瞬間紅腫,以及脣角淌下的血跡。

“歐陽健,打一個女人,這算什麼本事。”歐陽智禁不住憤怒的握緊了拳。

“呵呵……”歐陽健冷笑,然後一把從一邊的侍衛手中抽過刀,“我不禁要打,還要一刀刀的活剮她,皇兄,相信這樣讓人血脈賁張的情景你一定也樂於看。”邊說著,手一揮,一刀就刺在鄒珍兒的左肩上。

鮮紅的血跡立刻浸染了衣襟,然後一滴一滴的滴下來,但那鄒珍兒卻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賤女人,還挺倔,那就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刀硬。”歐陽健禁不住很是惱怒,手中的刀一揮,就又要刺上去。

鄒珍兒可能是怕了疼,禁不住渾身一顫,眼一閉。

“哈哈……”歐陽健禁不住大笑,刀停在鄒珍兒的臉側,“不過……只要你說出你將那小孽種藏在哪兒,我立刻放了你。”

此刻他真恨不得一刀將這個女人結果了,他聽了表弟的話,夥同眾人一起來了這裡,原本是想著抓住那小孽種威脅這歐陽智。

要知道,那可是到目前為止,這歐陽智唯一的兒子,這女人那歐陽智也許不在乎,但這兒子卻是看得十分重。

但卻沒想到的是,這賤女人竟然將那小孽種藏了起來,問她也不說,搜也搜不到,最後他只好暫時將這賤女人綁了起來折磨。

鄒珍兒聞言只是輕蔑的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賤女人……”歐陽健罵一聲,又握緊了刀,然後看向歐陽健,“皇兄,記得這女人曾經捨命救過你呢,你就忍心看著她承受這被捅成馬蜂窩的疼痛,你也太絕情了吧?這不讓天下恥笑嗎?”一邊諷刺著,手上猛然使力,鄒珍兒另一隻手臂就已經被劃了深深一刀。

鄒珍兒不自主的呻吟一生,血如泉湧般冒出來,沿著那綠衣落下,很是觸目驚心。

歐陽智見了,禁不住心頭一縮,眸底含了淚光。

曾幾何時,在權力鬥爭中,他已經忽略了她曾經捨命相救、無怨無悔的那份深情。

但偏偏這事實就這麼殘忍,讓他想起,而且將這麼痛苦的抉擇放在他面前。

“算了,讓他們走吧。”楊國豐看了忽然就想起了九姐兒,想起了兒子,不忍,轉向歐陽智。

歐陽睿聽了,立刻蹙眉,清寒的桃花眼有著明顯的不贊同。

歐陽智禁不住一陣為難至極。

放了歐陽健嗎?唯恐天下大亂,不放,可難道真的看著珍兒被……

“殿下,來生見!”

但就在這時,忽聽一聲大喊,舉目看去,就只見那拼力將身子一轉,往前一縱,胸口迎了歐陽健手中的刀而去,“噗——”的一聲,歐陽健手中的刀就已經深深沒入他的胸口。

歐陽健驚呆了,眾人驚呆了。

“珍兒……”歐陽智則是大叫一聲,縱馬就衝上去。

楊國豐和歐陽睿則是帶人緊隨其後。

楊國豐歐陽睿等人和歐陽健一幫纏鬥在一起,歐陽智則是上前緊緊抱住那胸口不斷有鮮血湧出的鄒珍兒。“珍兒,你怎麼樣?”

珍兒卻笑了,氣息微弱的道,“瀟……瀟兒在……在我床下……暗格……”說完,立刻閉上了眼,臉孔也瞬間煞黃。

歐陽智俊眸中禁不住有淚滑下,緊緊抱著她,“珍兒,你不能有事,要挺住……”

但鄒珍兒回答的他的只是一陣靜默。

看著懷中寂然不動的女人,歐陽智禁不住心痛如割,“傻瓜,為什麼總是用生命來博,你這般……可讓我如何償還,醒來吧,我答應你,如果你這次還能僥倖活下來,我做平民,你將是我最愛的正妻,我做帝王,你將是我最敬的皇后。”

他這一席話說完,就意外的發現鄒珍兒那已經緊緊閉上的眼瞼忽然微微顫動一下,他禁不住一陣驚喜,對一邊幾個侍衛幾句,讓他們去救兒子,而他則迅速抱了鄒珍兒翻身上馬,直奔皇宮而去……

儘管楊國豐等人全力以赴,但最終歐陽健、石鐵信和藍水清還是在尤亮及兩個苗疆高手的護送下逃了。

因為那苗疆的用毒手段實在厲害,尤其是召蛇那一招。

那個長了一雙疤瘌眼的苗疆人,拿了一根笛子,忽然就吹奏起來。

聽他一吹奏,吃過這個虧的歐陽睿立刻拉了眾人後退,可是還是有些侍衛被毒蛇咬傷了。

後來楊國豐點起火來,破了這蛇陣,追上去,拿住了藍太師等人,可這幾人還是逃了。

歐陽睿氣的直罵街,很想拉楊國豐追過去,但無奈他傷還沒好,而楊國豐又惦記著家眷,最終也只好作罷。

楊國豐半路上就帶了人去了城外,接應那被派去幫他保護並迎回楊皇后和家眷的榮巖梁振及幾個大臣,歐陽睿只好自己回了宮,去和兄長說。

但歐陽智又哪有時間理他,正在親自監督太醫幫鄒珍兒診治。

知道太醫匆匆出來報,說鄒夫人命總算保住了,歐陽智才一臉欣喜地長長舒了口氣。

“這樣一個女人,看把皇兄緊張的。”歐陽睿終於得了機會嘲諷兄長。

“什麼女人,今後她是你嫂子。”歐陽智卻淡淡的回他一聲,然後又往崇政殿昭和帝的靈堂方向而去了。

歐陽睿一愣。

“啪——”身後有杯盞落地的聲音響起。

歐陽睿回頭,卻發現正是那太子妃郝靜心。

想起這次郝家竟然也以為他們兄弟大勢已去、隔岸觀火的作為,歐陽睿看也沒多看她一眼,轉身也跟了歐陽智往靈堂方向而去。

那站在原地的郝靜心,則是美眸緩緩垂下淚來。

當抱了兒子、坐在賓士的馬車上的九姐兒,聽見外面喧鬧的人馬聲,掀開車簾看時,立刻就對上了前面高踞馬上的楊國豐那雙幽深的眸子。

她明明想笑的,但誰知卻鼻子一酸,淚水卻紛紛落下,打溼了臉頰。

楊國豐見了,立刻在眾人目光下催馬過來。

馬在近前停下,楊國豐則一掀車簾,伸了長臂過來。

九姐兒以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要抱起她了。

她一時禁不住很是不好意思,讓人看了,還有他的手下和同僚,不被人笑話才怪。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多慮了,因為他只是將她手中的孩子抱了過去,然後將孩子高高舉了起來。

“咯咯……”小楊梓快樂的笑了。

九姐兒卻是瞬間沉下了臉。

“呵呵……”楊國豐看她一眼,低笑一聲,轉身催馬,抱著孩子又奔前面隊伍首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九姐兒又笑了。

楊國豐幾兄弟並未回府,直接就跟著楊皇后去了宮中弔唁昭和帝。

九姐兒她們這般女眷,回了府上,自然先是一番安置。

府上並沒什麼傭人走失,留守的大總管楊忠和楊五依然將府上管制的一片清明有序,孟老太妃見了禁不住滿是感動,當即決定每人各賞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

雖然正值國喪,但這依然壓制不住眾僕的激動心情,府上一片歡騰。

傍晚時分,美中不足也終於得到彌補,那就是楊家幾兄弟回來了,在秋楓閣裡閉門良久,後來終於帶了客人瑜王歐陽睿,出現在了晚飯桌前。

孟老太妃自然高興之極,忙吩咐羅媽媽添菜添碗,一番忙活後眾人才終於坐下用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

席間,自然其樂融融,一片溫馨。

“四表兄,你怎麼知道慎刑司處有密道?”

“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隔著屏風的男眷那一桌傳來對話聲。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沉默了一會兒,歐陽睿的詢問聲又起。

“那年你因為怕被皇上考校功課偷溜出宮,姑母讓人四處找你時發現的。”

伴隨著幾聲若有若無的低笑聲,歐陽睿又是一陣尷尬沉默,好久之後,才又感嘆,“你這嘴可真嚴,那年我們都才十五歲,這一晃都十多年了,我才知道你也知道那裡的密道。”

“要不那場大火眼見著勢必會燒起來,恐怕四表兄這一輩子也不知道。”楊國慶語氣複雜的插嘴。

他這句後,屋內瞬間再次沉默。

但這次卻完全不同於剛才,明顯要凝滯許多。

坐在九姐兒對面的孟老太妃臉上劃過一絲冷笑。

九姐兒則是在心頭暗暗嘆息。

老人是在悲憤帝王的猜疑之心吧。

要不是看那火定會要了幾兄弟的性命,楊國豐估計怎麼也不會用上這密道,一片忠君之心呀。

不過好在還不是太迂……

“呵呵……”很快,這沉悶氛圍又再次被歐陽睿的乾笑與低語聲打斷,“對了,四表兄,估計今日你在中和殿上陪伴太后祖母出來的情景也會瞞上許多年吧。”

“呵呵……”

這一聲畢,低笑聲又起。

“什麼情景,瑜王表叔?很好玩嗎?”楊慧兒東瞅西望了一番,最終忍不住,起身隔空對歐陽睿喊話。

孟老太妃立刻肅然朝她看來。

你已經不再是小時候了,都訂親的人,怎麼就這麼沒規矩,坐下!

楊慧兒當然知道祖母目光的含義,撅著嘴坐下。

九姐兒看一眼身邊的楊慧兒,然後垂頭吃飯。

她男人,她自然好奇……

楊國豐似乎知道她的心態,所以……“不好玩,四叔扮了個宮女!”聲音平板。語氣淡然。

“噗——”

有人瞬間噴笑。

正是九姐兒!

呃……

她真的……真的沒想笑,可是實在沒忍住。

那情景……她不敢多想……還記得,他扮太監,那赧然忸怩的模樣。

她不敢抬頭看眾人,漲紅著臉恨不得將頭埋進飯碗了。

“小表嫂笑了呢,四表兄不生我的氣了吧?哈哈……”也不知那邊什麼情景,歐陽睿又笑起來。

“哼!”楊國豐回答他的是一聲冷哼。

“呵呵……”這一聲,莫名的就戳中了眾人的笑點,眾人禁不住都笑了。

吃過飯後,楊國豐幾兄弟又跟著歐陽睿入宮去了。

深夜,九姐兒睡醒了一覺,才發現楊國豐回來了,似乎剛剛沐浴完畢,在賬外幽暗的燈光下正看著什麼。

她立刻披衣起身。

聽見響動,楊國豐看過來,“吵醒你了?”

“沒有,猛然回家睡,還有些不習慣呢。”她一邊笑著,一邊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楊國豐接過茶,卻並沒喝,隨手放在一邊,然後看向她,幽深的眸子裡蘊蓄著不可錯認的柔情,“對不起,讓你跟著擔驚受怕了。”

一句話,九姐兒禁不住就落下淚來。

“別哭,沒事了……”見她哭了,楊國豐禁不住又憐惜又內疚,長臂伸出,將她擁進懷裡。

“你還要出去?”九姐兒抹了一把淚,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但很快,她就感覺自己多問了,作為一品大員,這個時候,自然要去齋戒守靈。

她禁不住扁嘴。

楊國豐笑了,歉意的道,“過些日子我再陪你。”

九姐兒沒說話,目光落在他剛才看的東西上,“這是?”

楊國豐拿起那書信,有些故作神祕的道,“你可能想不到,這是誰讓人送來的。”

“呃……”

“你六姐夫寧志遠,也是西亞暗衛統領狄志生。”

“啊?”

他這個姐夫,在楊國豐事發之後,就失蹤了。

“他在我們一入獄,就猜到了會如此,本來祕密回去是帶部下過來準備救人的,因為五弟和他約定,在事情結束後跟他走一趟西亞,這會兒正好就截住了成王藍水清幾人,另外,更是除掉了那直隸總督石鐵成,下午他就讓人傳了訊息過來,說正在追蹤成王幾人,因為這牽涉到兩國,弄不好就又惹起通敵叛國風波,所以不敢聲張,這也是傍晚我兄弟幾人和瑜王關在秋楓閣裡商量的事。”楊國豐又道。

“哦。”九姐兒聽了禁不住很是高興。

剛剛回來,自然來不及回孃家,不過料想那邊也是一團亂,因為這六姑爺連累家所有人,想想那六姐兒該又多大的壓力呀。

“你這個六姐夫還不錯,在心中反覆關照要先為家洗清罪名,應該是為你六姐姐考慮吧。”楊國豐又道。

九姐兒禁不住點頭。

之後楊國豐又和她說起對藍家常家等的處置。

十歲以上男子全部斬首,十歲以下男子充軍,女子全部莫如教坊司為官妓。

聽了對藍家的處置,九姐兒禁不住心微顫,為古代這株連制度。

轉念一想,如果真是那成王贏了,恐怕落得此下場的該輪到自己,她心情才平復些了。

沉默了一下,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麼,又道,“那王爺,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救個人出來?”

楊國豐看向她,“你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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