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出來了!
“煙花廠在哪?在哪呢?”我蹬著腳踏車,左右張望。
背後的方天同樣拍著額頭,道:“完了!忘記問是哪一棟了。”
“坑爹啊!”我想不到自己出來送死竟然連路都找不著了,頓時惱火。
由於我沒看前邊的路,連車帶人翻進一家賣性保健品的大院裡去了。我和方天摔在那家招牌已經泛黃的商店裡,門是開著的,僅僅是用門簾擋住。
“我搞不懂了,這他媽到底是賣性保健品的還是賣彩票的?”我站起來,揉了揉自己摔痛的膝蓋,發現這個所謂的性保健品商店竟然是個彩票店。
我一時吃驚忘記去扶方天了,他爬起來顯得特別困難。“看看那扇門裡邊是幹嘛的!”
他指著一道木門,門上上了一把鎖。
我很砸開了鎖,踢開了門,衝進一個院子裡,聞到一股火藥味。
“真給誤打誤撞找著了。”方天打量著那家堆滿煙花炮竹的屋子,戰戰兢兢地掏出一個打火機。
我當時就給嚇尿了,腿都快走不動路來,我拉住他,“哥!哥我還沒走啊,你這是要幹嘛?”
這棟房子還有其他的製作車間,我們沒有去看,坐在大堂裡,這裡堆滿了現成品,只要引爆,那整棟樓都會被炸掉。
只見方天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來,遞給我一根,“抽嗎?”
我看了看滿屋子堆放的煙花,連忙搖頭,“不不不...不抽!”
“老師說不能在有易燃易爆物品的屋子裡抽菸,你也別抽了。”我說著就要把他嘴裡的煙拔出來,“你們特種部隊的也抽菸?”
他抽開我的手,坐在一桶禮花上,點燃那根菸,打火機一點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我們都是將死之人了,抽根菸怕什麼?”
我聽見他這麼說幾乎屎尿齊流,雙腿都快無法站立,“方天哥,你別這樣好不好......我不想死啊。我還要出去找他們的...求你了,以前有得罪的地方是我不好,求你別嚇我了。”我說,難得的一次向人屈服。
我是怕死。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出去,我想見到他們,並且看著他們還活著,看著他們繼續活下去。
“哈哈哈,小屁小子,真以為自己很厲害?”
“啊?”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在學校混得好真的以為自己很厲害了?”
“噢......”
“外邊的狠人多了去了,也不乏敢砍你百來刀的人。如果你一直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落得個橫屍街頭的下場。”他說著,解開上衣的扣子,露出胸膛,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呼吸順暢。
“是。方天哥說的對。”
“抽一根?”他向我扔來一根菸,我以為他這一行為便是宣佈了我的死刑,嚇得渾身發抖,但還是用顫抖的手把煙撿起來,放到嘴邊。
“哥,你就說怎麼幹吧,我王小飛不怕死。”我狠狠地嚥下一口口水。
“你真的不怕?”他說著就要把菸頭放到那炮竹的引線上。
我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他。
還好他停住了,我努力撥出一口氣,“真的不怕。”
“你小子是不是一直對我有什麼仇恨?”
“沒有,絕對沒有。”我說著,卻想起那天方天把喪屍抓到我臉前,我想到他把我踹進那黑漆漆的工廠樓梯,我還想起他一槍打爆了黃剛身旁的那個女人的腦袋,然後薇姐死了。
“有的話就說出來,憋著多難受?”
“有!”我說,“你為什麼處處針對我,你還害死了薇姐。”
“哈哈哈...咳咳。”方天把煙煙扔在地下,踩滅,“我沒有害死她,相反的,我救了她,也救了你們。我更沒有針對你,我只是看你不順眼。”
“臥槽。”
“不用再指望有人會來救你們了,從今以後你們無時無刻都將面臨死亡的威脅,而你這種二流子脾氣衝的往往是死在最前邊的。”他說,“你會死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厲聲問道:“你會保護大家嗎?”
我不知作何解答。
“你害怕嗎?”他接二連三的問題問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我正想說話,他突然制止了我。
“你走吧。”他說。
“哦。”我應了一聲便往門外走去,若不是雙腳有些不聽使喚,我此時已經開始狂奔了。
“回來!”他突然把我叫住。
大哥你玩我呢?我想,你又叫我走又叫我回來到底是要鬧哪樣?
“哥...怎麼了?”我小聲問道,生怕聲音大了這滿棟樓的火藥就會爆炸。
他從指了指屋子裡的那張桌子底下。“叫你從這裡走。”
在黑暗中,我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去,礦燈在我手中提著。
這是一個緊急避難通道,煙花廠出現意外事故是用來逃生的,也是平時用來出貨的通道。方天讓我下來了。
剛才那一幕幕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你不走嗎?”
“我走了誰來點火?而且我腿不好使。”他把褲腿解開,他腳上的傷口處肉全爛了,散發出一股臭味。
“那...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必要再說了。
我跳下坑道,在腳邊撿起一盞礦燈,通道頂部用電線牽著幾隻燈泡,此時已經不再發光了。
“給你五分鐘時間。”他說。
我奮力往前跑。
臨走前方天說的一番話一直在我腦子裡,我淚流滿面。
小薇她是我的未婚妻。他說。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似乎沒有什麼該哭的,但我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通道不長,我很快便走到了盡頭。一堵牆擋在我面前,緊接著頭頂上方傳來巨響,我腳下的土地開始顫抖,通道頂部的泥土開始掉落。背後湧來一陣熱浪。
我擦了一把眼淚,從左邊的樓梯跑了上去。
我是在離煙花廠幾條街遠的一家性保健品店跑出來的,那家店子的招牌上寫著‘福利彩票’。
不遠處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硝煙四起,一團團煙花升上天,在空中炸裂開來,沒有一絲色彩。
我小時候覺得煙花在白天放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可是這是我見過最美麗的煙花。這是一條綻放著的生命。
城市裡的喪屍不斷向著那個方向湧去,我不能再耽擱,轉身跑了。希望能夠趕上他們的車,否則我就要跑到地鐵終點站那邊的一個隧道口去等他們了,我極有可能死在路上。
所以我開始狂奔,揮汗如雨,在無數只喪屍群之間周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地鐵站,我看到他們的車,王大爺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緩緩走上巴士。
“嘿!等等!”我揮舞著雙手,我歡呼雀躍,“我在這裡~!”
巴士毫不留情地發動了,遠遠地把我甩在身後,我奮力追上去,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吶喊聲。
“操!要是給老子知道開車的是哪個傻逼!老子非要打死你!!媽的後視鏡都不看!!”我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手捂住自己的肺部,躬下身子來喘氣。
巴士車已經走遠了。
這滿大街的行屍,如果我就這樣走出城去那我一定會死的很慘,我沒有辦法,轉頭鑽進了地鐵站中。
地上有幾具腐爛不堪的屍體還來不及裸走,他們急匆匆地走了,到處還留著他們避難過的痕跡,丟在地上的食品包裝袋,舊衣服舊毛毯。遺留的礦泉水瓶,當我看見一個奶粉包裝袋時,欣慰地笑了。
我想到了二愣子。
我開始沿著軌道奔跑,我衝進地鐵站隧道中。
那一望無際的黑暗讓我感到害怕,但我沒有選擇。我磕磕撞撞地向前跑,分不清方向,前方也沒有一絲光亮為我指路。
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腿上都被膜破了皮。但我一想到前方還有人在等我,我又不得不爬起來。
快到另一個站了,我只有鼓起勇氣衝過去,也許什麼都沒有,也許會遇到喪屍群的阻擾。
我似乎產生了幻聽,我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是什麼人?
“哈!”一個男人大喊一聲,一棒子砸到我的臉上,把我打翻倒地。
“洛衫!洛衫快過來,我打到了一隻!”一個男人大呼起來。
手電筒的光亮照過來,強烈的光線刺入我的瞳孔,我流出眼淚來。我看到一個穿著廚師裝的男人,他身旁的一個女人手中拿著手電筒。他倆臉上都佈滿汙垢,衣褲上都沾滿油汙,顯得十分落魄。
我無緣無故被砸了一棒,心裡來氣,擦了擦鼻血猛地從地上跳起來,一腳踢向那個手持木棍的廚師。那人先是一愣,緊接著那棍子又向我揮來,可是已經晚了,我的腳已經沾到了他的肚皮,他被我踢到地上。
“呀!”而那個女人突然跳出來,硬邦邦的手電筒砸到我腦袋上,打得我措手不及。
“停!停!”我趕緊叫停,“我不是喪屍!”
我坐在地上,他倆坐在我的對面打量著我。
“有水喝嗎?”我問。
他倆同時搖頭。
“有吃的嗎?”
他倆傻愣愣地搖著腦袋。
“好吧,不跟你們扯淡,我走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說道:“算我倒黴,又被人打了一頓。”
“你去哪?”那個男人問我。
“我出城去啊。”
“從這裡?”
“是啊。”
他們不再說話了,我又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響起那個女人的呼喊聲,聲音有點虛弱,聽起來有氣無力的樣子。“等等我們,等等我們。”她說,拉著那個男人朝我跑來。
“這是我老公,張學友。”她說。
“噗。”我噴出口水來,“張...張學友?哈哈哈哈......”
“小兄弟別聽他胡說,我叫張學宇。”
“你帶我們出去吧?可以嗎?我們很久沒吃東西了。”她說。
“嗯。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
“我們一直躲在這裡面,也不敢上去找吃的,也不敢亂跑。還好我看著我們餐廳全亂了,偷了好多食物出來,不然我和老公早餓死了。”
“洛衫!偷東西的事情你也亂說?丟不丟人?”她老公說道。
“這有什麼丟人,反正人全跑了,不拿白不拿,早知道就不給你吃,餓死你活該,到時候又別來求我給你吃的。”
“好呀,那在家的時候是誰求我給她做好吃的?”
“切,我自己也會做,你別忘了我也是廚師。”
我聽著他們輛夫妻扯淡,也多少有兩點安全感,孤獨所帶來的恐懼感也漸漸被他倆的爭吵聲沖淡。
他們雖然很虛弱,但我能從他們的語氣中聽出來,我是他們末日後第一次見到的活人,語氣中還是帶著一種激動。
有多了兩個人,我想。兩個廚師,那個男的明顯沉默寡言些,而那個女應該是活潑調皮的那種。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累了,他們也累了,一個個都不在說話。
一個人的時候我是一路狂奔,但帶上他倆之後只得走走停停。
終於,隧道口的光亮越來越大。
“我們出來了!我們出來了!!”那個女的開始歡呼,高興地跳到他老公身上。
我嘴角也終於泛出苦澀的微笑,對啊,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