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前腳剛去鬼母毒沼,明明有機會可以對他們下手,卻不見任何動作,隨後又先一步來此等候她們到來,這人對她的行蹤算是瞭如指掌。但是外人不可能知道她的行蹤,麒諾轉身走到方才紅衣人所站的面向後院的位置,低頭沉思,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青戈深思片刻,蹙眉看向身旁的朱雀。他們都不會出賣主子,如今唯一有嫌疑的便是新來的朱雀。
朱雀接觸到青戈眼神,神色一凜,轉頭對著麒諾背影說道“你若是不相信我,沒必要非要把我留在身邊,我朱雀不至於陽奉陰違,兩面三刀。”倒也沒聽不出有多少不滿,畢竟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她是唯一跟在她們身邊的外人,被懷疑也想得通,但心裡還是不舒服。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把你放到我身邊,便會把你當做自己人看待,萬事都要講證據,在那之前,我不會懷疑你們任何一個人。”麒諾背對她們淡淡說道。
靑戈聽到麒諾的話瞬間低下頭,她的心思從來瞞不過主子,她確實還沒有把朱雀當做自己人,但主子說得對,在沒找到證據之前,不該妄下定論。
朱雀聽到麒諾的話微微一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嗎?這種信任……她是該嘆還是該幸。在她的生活變得殘忍血腥、爾虞我詐、擔驚受怕之前,她似乎曾經這樣信任過一個人,也被那人如此信任過,可惜……
“主子,如今有了二小姐的線索,可依然沒有大姐她們的訊息,我們派出去的人找了許久,只在京城外的一個破廟裡找到她們留下的暗號,之後便再無線索。”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和大少爺、二小姐在一起。
“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知道鳴爍那邊情況如何,這一路走來,唯一有可能洩露行蹤的地方就是在拉赫爾曦月攔截她們的時候,當時她只道是拉赫爾曦月不可能有假,但卻未多留心思防範此人,若是當時洩露的行蹤,被人知道她去鬼母毒沼,那人隨後跟去便也不奇怪。而在這客棧中相遇,也可以有另一個解釋。方才她們從鬼母毒沼出來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此處方圓幾十裡只有風城一處縣城可以歇腳,這裡也是離鬼母毒沼最近的縣城,她們又與大將軍有干係,大將軍獲救之後必然先回縣城與他駐紮的軍隊匯合,而她們雖從小路繞道,但也不乏有心人跟蹤,明確她們前往風城的去向。
風城之內雖然商賈眾多,但跟她們比起來,無論是馬車馬匹,衣料布帛,言行舉止都非一般富貴人家可比擬,一看便知是講究的人。這風城之中雖然店商眾多,但要說最上檔次最出名,必然首選遠近馳名的醉仙樓,那人也可以到處撒網重點撈魚,猜一個她們最有可能去的地點,然後守株待兔,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不希望,也不相信,會是她的人出賣她。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願與不願,想與不想,它就能隨人願的。
那人既然故意來此引她們過去,想必不會對冉鳶她們如何,至少在他目的未達成前,人質是最重要的籌碼。正如靑戈所說,她如今最擔心的是靑妙、靑洛、休夢還有風冥、萍宵、澄飛,她們幾個出去至今沒有音訊,照理說,若是幾人找到了冉鳶或者大師兄,會立刻傳話告訴她,可是如今,有了冉鳶的下落,卻遲遲沒有她們幾個的訊息。
一陣敲門聲響起,青戈過去開啟門,鳴爍疾步走進來,對著麒諾道“主子,我先一步到村子時,發現村外的陣法被人破了,我四處找了一遍,沒有發現將軍夫人的蹤跡,怕被大將軍他們發現我,我便退了出來,不過我派人在周圍繼續監視著,一有情況他們會馬上來報。如今大將軍已經帶著村子裡留守的五千將士在來風城的路上了。”
“可還發現其他?”墨羅珏銘佑不可能放著妻子不管直接回風城。
“哦,對了,大將軍進村子的時候,有人給他手裡塞了一封信,然後他便急急忙忙的命令那兩個副將整頓軍隊出發了。”他當時離的太遠,只能看到那是一張紙條。
“笨蛋,毛毛躁躁的。”靑戈在一旁冷冷的說道,語氣雖冷漠,但也透著親切。
“赫……你……哥哥我不跟你這個小丫頭片子計較。”他只是一時忘記了。對了,還有什麼來著。
“對了,主子,我方才發現村裡一個院子有重兵把守,於是就溜進去看了看,可是裡邊除了一副看起來奇奇怪怪的畫,掛在一面正對著一張空落落的床的牆上,其他什麼都沒有,我就出來了。”
“你馬上回去,仔細琢磨那幅畫,如果發現房裡有暗道,就把引路蜂放進去,帶上雪傲。”
“是,主子。”鳴爍回頭挑釁的看了一眼靑戈說道,“毛躁的人也可以細緻如塵。丫頭片子,學著點兒。”
說完大搖大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靑戈臉一下黑了,“你……”這個笨蛋。
朱雀在一旁垂下眼瞼,嘴角微微上揚,想不到她身邊還有如此有意思的人。
鳴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盯著朱雀,似是現在才發現這房裡多了一個人。
“你是誰,怎麼在我家主子房裡。”靑戈對於鳴爍大條的神經已經忍無可忍。幸好三少爺的影衛在他進來之前就隱了去,否則他如此冒失,還不讓人笑話。同樣身為護衛,差距可真不是一般大。
“白痴,你沒進來的時候人就站在這兒了,進來咋咋呼呼那麼半天居然都沒發現,你丟不丟人啊。”
“她是朱雀,自己人。”麒諾回過身,淡淡的看了一眼朱雀,對著鳴爍解釋道。他粗線條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她都已經習慣了,不過正如他說的,毛躁的人也有心細的時候,這也是他最大的優點。
朱雀聽到麒諾那聲自己人,有些不自然的抬頭看了她一眼,神情較之方才的沉暗陰鬱多了些柔軟隨和。
“哦,原來是自己人,怎麼我不知道呢……不過看在你長的比幾個丫頭都漂亮的份上,我就勉強把你當做自己人看待了,我是鳴爍,主子身邊最小也是最帥的一個。”鳴爍拉著恍然大悟般長長的尾音“哦”了一聲道,還不忘順帶著自我介紹。
“看來靑戈姑娘說得很對,你不僅是個笨蛋白痴,而且還是個自大狂。”朱雀難得好興致的點評了一下鳴爍的幼稚行為。
“我說你們倆懂不懂幽默啊…哎…”他今兒個是招誰惹誰了他,被這倆姑奶奶連番轟炸。結果鳴爍還來不及把話說完,就被蕭天允毫無徵兆的扔了出去,身形一閃便沒了蹤影,只留半空中隱隱傳來的哀呼聲。
靑戈原本冷淡的容顏難得印出了絲笑意,麒諾因為鳴爍這麼一鬧,方才抑鬱的心情倒也好了不少,平時他瞎胡鬧慣了,麒諾也沒理他,如今看蕭天允一臉嫌棄忍無可忍的神情,靑戈難得的笑顏,朱雀明顯放鬆下來的淺笑,頓時覺得,平日裡慣著他是對的。
突然一道黑影躍入房間,麒諾剛要出手便被蕭天允攔住,“自己人。”
麒諾頓時收手,回頭看著跟方才出現的黑衣影衛差不多身形打扮的男子,兩人是全然不同的長相風格,不過到都生的俊俏非常,只是跟這個妖孽一比……完全沒可比性。
“少爺,屬下來遲,請少爺恕罪。”黑衣人來到蕭天允面前單膝跪地道。
“起來吧,可有發現平王下落。”蕭天允一改方才神色,恢復了他慣有的冰塊臉,寒風調。
“王爺和一位紅衣姑娘中了苗西巫術,神志不清,今日一早被人帶到風城,主子讓屬下追查三名男子和三位姑娘的下落也有了眉目,今日一早半路有人運了六隻木箱隨同王爺他們一同運往風城,如今在城郊別院。屬下半路與遊星他們相遇,若是所料不錯,那六隻箱子裡裝著的就是少爺要找的人。另外,屬下還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屬下一路追查王爺下落,碰巧發現江東七煞出現在風城五里外的破廟裡,隨身帶著一個大箱子,鬼鬼祟祟的朝著風城來,於是屬下便派人一直跟著,昨夜剛入夜,風城縣令便跑到破廟裡與他們祕密匯合,出來後他便帶著江東七煞回了風城府邸,並將木箱搬到了密室,那裡還有另外兩隻同樣的大木箱,屬下怕打草驚蛇,便立刻回來向主子稟報,因此來遲,少爺恕罪。”黑衣男子一口氣講話說完,便起身站在一旁低著頭等待他家主子發話。起身後,同樣對著麒諾毫不生疏的輕輕點頭示意,麒諾挑了挑眉算是迴應。
“念在你此番尋找王爺有功,便將功抵過,下去吧。”隨著蕭天允話落,黑衣男子身形一閃便消失了蹤跡。
賞與罰分明,才是治下之明道。麒諾轉頭讚賞的看了一眼依然一臉冷硬的蕭天允。這傢伙在屬下面前原來是這個樣子,不怒而威,不言而睿,比起平日裡跟她嬉皮笑臉的樣子兼職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