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貞一見麒諾眼神,她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頓時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也無從發作。就此一曲,便知她們的技藝相差十萬八千里,這些姐妹裡,還有誰會敢在她面前班門弄斧。她就不信,她還能樣樣全能了不成。
“長公主莫要忘了,這只是一項,接下來依次是棋、書、畫、詩、詞、賦、射箭、舞蹈。”說到最後一項,悅貞臉上是滿是得意,眾人一聽,皆知三公主有意為難長公主腿疾在身,頓時心生厭惡,乘人之危,欺人太盛,贏了都不會光彩。
“剩下的你們一起上,莫要浪費時間。”麒諾實在懶得跟一幫小孩子在這兒浪費功夫,而這種不耐的情緒已經讓她連表面工作都懶得再做下去了。
悅貞和其他公主都是一怔,一起上?這算什麼,這人未免太過狂妄了。
“你自己說的,輸了可怪不得別人。”悅貞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眾人合力,就不信她能贏得了。
“自然不怪,只要你有這個本事”。麒諾依然滿不在乎的品著茶,加了醉紅顏的茶,如何能不喝呢。她要是不喝,這裡邊有多少人得失望啊。
不多時,舞臺上多出四張几案,居中一張是留給麒諾的,悅貞四人圍著麒諾分佈舞臺四角。
一切準備就緒,李公公轉頭看向依然端坐著的麒諾。長公主不發話,他也不敢喊開始啊。
“長公主這是作何?還要人用八抬大轎請你不成?”。悅貞見麒諾開口阻止,以為她怕了,立刻高聲嘲諷“莫不是怕了,想臨陣脫逃。”
不止悅貞,連一旁一肚子怨妒的淑妃和一些嬪妃也紛紛開始幸災樂禍。就知道她不敢。
“你若是一幅畫畫上一個時辰,或是你們一首詩寫上一炷香,那我豈不是要陪你們白白浪費時間。”不等眾人回話,麒諾看著皇帝淡淡開口。
“以一炷香為限,時辰過了還不能完成,就算輸。”
眾人譁然,這提議似乎對她最為不利才是,都不明白為何她要如此,難道真是藝高人膽大不成。
“好”。皇帝欣然答應,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有自信這般狂妄。這氣勢,像極了她娘,讓他不由得開始期盼。
見皇帝答應,其他幾個公主雖面露難色,卻也不敢反駁。
李公公見一切妥當,偷偷瞄了一眼麒諾,見她終於示意身後女官將她推向舞臺,方才鬆了口氣。
待麒諾來到中間的几案前,李公公便高聲喊道“比賽開始,焚香”。
說著,旁邊一個小太監立刻將香爐拿到皇帝面前點燃,開始計時。
頓時,分佈四角的幾人開始奮筆疾書,或寫或畫,或思索或舒展,一時好不熱鬧,麒諾卻久久未有動靜,似是在等待什麼。
突然,一塊長方形潔淨的畫布橫空飛來,靑戈、靑洛一人一邊緊緊攥住,靑戈另一隻手輕輕一揮,便將麒諾拋上畫布,靑洛將準備好的巨大毛筆隨手扔向麒諾。
在畫布的另兩端,分別放置著兩大桶墨汁和兩大桶清水。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時,一曲簫聲緩緩傳來,麒諾一聽,嘴角扯開一絲清淺柔和的笑意。
這調子,再熟悉不過,如此空靈脫俗,除了那個玲瓏剔透的人兒還能有誰。
這頭,冉鳶緩緩起身,來到臺前,脣邊一隻玉簫碧玉通透,聲音清越動聽,又不似一般的洞簫聲音憂傷。行家一聽便知此蕭不是凡品。
這是麒諾提前一年送她的及竿之禮,她虛長麒諾三歲半,那時她們還是鬼谷雙姝,無憂無慮。不知這丫頭打哪兒找來的物事,連師父都羨慕不已。
冉鳶記得,就是出谷前不久的事情。那天是她十四歲生辰,她起了個大早,卻不想麒諾已經不在房中,她捉摸著這小妮子該是跑去藥房煉藥了,便起床去藥房尋她。
不想半路被大師兄叫去了出谷必經的一處山澗。那裡有一個山洞,就在冉鳶不解幕喆修為何帶她出谷時,突然洞中銀光乍現,點點花火點亮了本來昏暗的山洞。
慢慢的,花火數量越來越多,山洞越來越亮,她才看清原來大家都在,連師父師孃手中都拿著那銀光閃閃的花火。
後來她才知,那是麒諾做的焰火棒,小小的一根放在手中,用火摺子一點便會發出點點銀色的光芒,如同銀色的花火在黑夜綻放,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麒諾從眾人身後走出,手裡捧著一個圓圓的,像平時他們用來裝食物用的食盒一般大小的東西,麒諾叫它水果蛋糕。裡邊一層一層的水果夾雜著麒諾自制的酸梅果醬,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
那是冉鳶印象最深刻的生辰,麒諾在眾人送完禮物之後,意味深長的對冉鳶一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從袖中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盒。
冉鳶笑著接過,第一個開啟的便是麒諾的禮物。
只見禮盒一開,一陣青白光芒頓現,瞬間照亮了整個黑漆漆的山洞,比剛才所有人一起點燃焰火棒的光芒還要亮。
“上古青魂?”逍遙子差點驚撥出聲,隨後突然意識到什麼,立馬轉頭詢問麒諾。
這可是難得的寶貝,失傳已久的上古神器青魂玉簫。
之所以叫做青魂,是因為有人曾說,這隻玉簫有洗滌靈魂的效用。
傳言玉簫的主人曾是一位超脫世外的高僧,用它來渡化一切心存惡念之人,還人以清澈的魂靈,又因它通體呈碧青色,故得名青魂。
“小丫頭片子,你到底鑽哪兒去了居然找到那麼個寶貝?”
“你不是會算命嗎?自己猜去。”麒諾在逍遙子面前總是沒個正形,兩人大有不氣死對方誓不罷休的孩子氣架勢。
逍遙子頓時無語,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他會算命也算不出這玉簫打哪兒來啊,這個臭丫頭,存心的。
怪不得找這麼黑的地方慶生,原來是顯擺來了。
於是逍遙子以不恥麒諾臭顯擺為由,將她丟在藥廬面壁了七天,直到麒諾給他搗騰出幾瓶子新藥,師孃大人軟硬兼施,師兄妹幾人加上那群活寶軟磨硬泡,他才善罷甘休,放麒諾出來。
冉鳶始終記得麒諾當時的神情,那種淡然中透著得意,喜悅中透著瞭然的神情。
知己難求,大致便是如此。
自那日起,這隻玉簫她便從未離身。
今日見麒諾此舉,便知她想法,空中畫布之上題詩作畫起舞下棋,如此盛況,讓她如何捨得錯過。再按耐不住,以簫聲迴應,助她一臂之力。
簫聲清吟起調,麒諾輕輕在布上旋轉,她並未起身,身下輪椅將她緊緊托住,青戈一直在旁協助,麒諾便一直坐在畫布之上,以手為軸,輕輕起舞,舞姿翩然若驚鴻,時而輕緩時而靈動。
隨著她的搖擺,手中巨大的毛筆開始在畫布上揮舞盤旋。突然,冉鳶曲調一轉,變得高亢急促,她的動作也變得更加迅捷靈動。
在悅貞完成詩詞開始下棋時,麒諾以墨為子,在白玉棋盤上用墨汁作棋子與悅貞對弈。麒諾一邊在畫布上舞蹈,作畫,題詩,還能分心下棋,一心幾用,看得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大殿之上只有那悅耳動聽,繞樑三日的簫聲和畫布上簌簌響起的連續不斷,力道不一的畫筆揮毫的聲音。
一炷香即將燃盡,麒諾突然扔出手中畫筆,巨大的毛筆躍過眾人頭頂,直直插進這軒仰殿內百花叢中唯一一個空置的花盆內,若不仔細看,常人就算從旁路過,也未必看得見。
可如今這殿內雖燈火通明,卻是黑夜,花團錦簇之中,要發現這樣一個異物,心思該是何等細膩。
待眾人回神,麒諾已經落回舞臺中央,一身宮裝華麗如斯,未染纖塵,不曾被任何墨汁濺染。
四個公主中,年紀較小的漣筱早已忘了要寫歌賦,只呆呆的看著麒諾精彩絕倫的表演,眼中滿是崇拜和不可思議。
一炷香燃盡,悅貞不服的將手中白子丟棄,懊惱的起身瞪著儀態閒閒的麒諾,滿眼難掩的嫉妒怨恨。
霓雅一臉驚歎的看著那畫布,眼裡除了讚歎欣賞,再無其他。
“如此技藝,當真是望塵莫及。”
十公主一臉恐慌的看著麒諾,始終還是孩子,而且她還是最小的一個,經不住如此驚嚇的。
皇帝一臉神色不明,眼神精銳的注視著那畫布。
北國太子雖戴著面具,可此時就連面具也遮掩不住他眼中灼灼的光華,似是要將那注視的人兒融化,眼神顯露的除了滿滿的讚賞,還有志在必得的決心。
周圍眾人均是一臉震撼驚喜的看著麒諾。
靑戈和靑洛對視一眼,突然一起運功,拉起畫布一角,騰空飛起,將麒諾的鉅作展現在眾人面前。
好一副氣壯山河的錦繡江山,濃墨重彩,清談揮毫,無處不彰顯著作畫之人的豪邁大氣,精細之處縱是浮雲青松,亭臺水榭輪廓也無比清晰,粗獷之處遠山眉黛,江河波濤席捲而來。那字跡,下筆有神,風骨卓絕,讓人不敢相信,這樣出神入化的好字,竟是出自一個十二歲的女娃。
眾人還來不及讚歎,便又為那曠世詩文驚歎不已。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間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好,好一句‘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哈哈哈…。“皇帝第一個回神,毫不掩飾的稱讚到。
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為這個女兒喝彩,如此手筆,天下能有幾人。
還有那局棋,落子無悔,果敢沉穩,步步為營,讓人驚歎。
勝負已分,高下立見,不用再有人來公佈比試的結果。
自此一夜間,昌平長公主傲世驚才,冠蓋群芳,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