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諾給蕭天允回完信,便被冉鳶拉著去香城找回憶。
又是新春,當年香城百花節的繁華歷歷在目,如今,香城又換上了新的花色。
“為什麼這些花都是紅色的。”冉鳶看著眼前漫天的紅花,忽然有種回到麒諾成親那一日的錯覺。遠處有一個用巨大的鮮花盆景,剪裁成仙女指路的圖樣,看起來頗有些新鮮,麒諾看著那樣子,自然而然的帶著冉鳶朝著那面走。
一路走去,整個香城的主街道,被仙女圖所構成的盆景裝點,麒諾和冉鳶繞了一圈回到原地。
“怎麼轉回來了,還以為會有什麼新鮮的。”
麒諾想了想那路徑,卻是笑得歡愉,整條街因她那輕盈甜潤的笑聲,瞬間花香四溢,周圍的人紛紛駐足,看著笑聲的源頭,那美得好似神仙下凡的女子。
“老婆子,是不是我眼花了,怎麼覺著,那邊指路的花仙跑眼前來了。”
“老頭子,沒眼花,我瞅那姑娘也挺像那指路的花仙。”
周圍議論的人群聲音越來越小,麒諾笑著轉身尋找,那仙女指路的路勁,是一個大大的桃心,而這個代表愛情的符號,在這個世界,只有兩個人知道。
人群中一抹黑影款款走來,麒諾轉過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來人。
而另一面,冉鳶被那遠處截然而立的白色身影晃了下神,隨即與麒諾背向而行,朝著那白影快速走去。
蕭天允走著,忽然被麒諾叫住,“你站在那裡別動。”
蕭天允挑眉看著那笑著不讓自己走過去的人。
“每次你都是你來找我,這次,讓我過去你身邊。”
蕭天允聞言一笑道,笑得爽朗歡快,“好。”隨即張開雙手,等著麒諾自己過來。
心中想的卻是,原來在原地等著心愛的人朝自己走來,是如此幸福而安心。這種幸福,似乎從來都不曾有過,偶爾放慢腳步,停一停,等一等,生命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景。
麒諾走到近前,忽然飛撲進他懷裡,嚇得蕭天允忙上前一步將她抱個滿懷。“你這女人,當心嚇到我兒子。”
麒諾在他懷裡傻笑,“我們兒子哪有那麼膽小。”
蕭天允本想責怪,因了那“我們”二字,心裡瞬間甜出蜜來。輕輕談了下她光潔的額頭,“調皮。”
麒諾只是笑,“你兒子說他餓了。”
“爺帶你去吃香的喝辣的。”說著,一把將麒諾打橫抱起轉身朝著醉仙樓走去。
麒諾嚇了一跳,“人都看著呢,快放我下來。”
“我兒子說他累了。”繞著這街走了那麼久,她肚子裡還揣著個小傢伙,多累啊,回去得好好教訓冉鳶那丫頭,沒事拉著她瞎轉悠什麼。
冉鳶和慕喆修早已等候在醉仙樓廂房中,巫磊毅一早便被蕭天允扔過這邊來打點,如今,他到更像是這醉仙樓的老闆了。
麒諾飯間揶揄道,“磊毅,以後你就是這兩樓一宮的主,免得我操神。”
“公主不能這樣對磊毅,磊毅想要帶侄兒玩兒,不想日日一堆摺子、密函。”公主把朝廷和邊關派送來的奏摺和密函也扔給他了,不過也是他心甘情願的,他想她好好安胎,不操神勞累,他想早早見著健健康康的小侄兒。
冉鳶和慕喆修調侃了巫磊毅兩句,見師弟沒有反駁,心中大致知曉,這二人怕是打定了主意要讓平西王爺來接這江山的擔子的。
他有足夠的治世之能,如今又有了這天下最強大的後盾力量,還怕天下不平。
“我兒子不要你帶。”
“那可說不好,磊毅覺得,侄兒會喜歡我這個舅舅的,公主說呢。”
眾人回頭,麒諾心思全部放在了窗外的花團錦簇上,懶得搭理他們。
麒諾原本害喜嚴重,想著沒胃口,可看著那一桌素淨的吃食,忽然來了胃口,麒諾笑道,“我覺得,孩子會很喜歡這個舅舅的,因為這些菜挺合他胃口。”說著,麒諾動筷子吃起來。
巫磊毅在一旁笑得歡愉。蕭天允看麒諾吃得極香的樣子,也懶得再去跟巫磊毅計較,給麒諾佈置吃食,嘴角不自覺上揚。
靈舒悠陽回去不久,南朝新皇御駕親征,前往巫族邊境,由於麒諾不在,原本收入囊中的城池被南朝主奪回不少,軍中老將紛紛放下臉面上奏,請皇上支招。
麒諾看著那聯名奏疏,笑了笑隨手扔去一邊,君冽的治軍之才她從不懷疑,失了城池並不打緊,她想要請君入甕,只是時機不到。
平靜了一月,靈舒悠陽重回戰場,蕭天允和慕喆修也不得不離去,麒諾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為他們送行,說不出的不捨,卻又不得不離開。
“乖乖聽話,等我回來。”蕭天允為她攏了攏耳後隨意的碎髮,她越發懶了,但那種慵懶隨意的美,讓她變得更加的明亮動人,讓他愛得不能再愛。
“好。”她想說,會為他守住後方。隨著戰場推移,香城變成了五國之戰的邊緣,說是安全,卻也滿是憂患。
君冽坐在營帳中,看著手中靈舒悠陽傳來的書函。“前線難破,不可再拖,唯後方漏洞可尋。巫皇懷孕,軍後物資籌備全權一人,正是突破之時,後方得破,前線自亂……”
李公公在一旁默不作聲,皇上若是真的狠心允了,那丫頭懷著孕該如何應對,可這就是戰爭,最殘酷莫過於此,天下萬家悲鳴,又豈容這些掌握著世人命運之人抽身世外。
“皇上,這是苗太子的第三封信,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是要我,親手毀了她和孩子嗎?”那是他最珍視的人,是給了他第二次人生的人。君冽將書函放到一旁,“容我再想想。”
靈舒悠陽坐于帥帳之內,蘇薇一襲紅衣相伴,他御駕親征,她孤身相隨,還要處理宮中的事務,再難,她甘之如飴。
接過她遞來的涼茶,在這燥熱而沉悶的夏夜,一絲甘甜清涼讓他飄飛的思緒有了些著落。
“明明有的選,為什麼非要難為自己。”對香城出兵,他定是不願。
“為難的是別人。”南朝那位,今夜該有信了。剛接到的戰報,蕭天允奇兵直逼南朝後方,斷了南朝前線的糧草補給,這,似乎為那位為難的皇帝做了個很大的決定。
明明是他不想面對,不管最終決定如何,他還是會一樣的受傷害。
蘇薇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抱住他。“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陪著你。”
蘇薇話落,便有人送來了南朝主的信函。
靈舒悠陽開啟一看,只是一個“允”字,心裡卻有千斤重。
“你留在軍中,有事你替我決斷,我親自去香城。”靈舒悠陽為蘇薇披上一件外袍,起身準備出發,同行的,還有他早就準備好的五百死士,目標不在糧草,而是麒諾。
不知為何,蘇薇心中總有一種,香城便是苗西決戰地的感覺,因為只要是那個人在的地方,便一定是重中之重,勝敗在此一舉,他要她留在軍中,她便安心等他回來,跟他們的孩子一起,等著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回來。
麒諾和冉鳶連夜將備好的糧草清點裝車之後,便一同上了香城最高的塔,看著那分批離開的人馬,希望能順利前往軍中,糧草消耗過快,苗西的米糧已經被靈舒悠陽徹底決斷,南朝有了前車之鑑,想再從南朝運出糧食難如登天,麒諾這些日子一直髮愁,總有一種決戰將至的緊迫感。
許是因了她心中焦慮,肚中的孩兒忽然狠狠的動了一下。麒諾蹙眉低頭撫上那鼓起的肚子。
“怎麼,這小子踢你了?”冉鳶看她的樣子,曾經的自己,也有份感受身為母親的悸動,只是她無緣等到那一刻。
“是啊,勁兒夠狠的,以後指不定有多皮。”
“瞧他爹就該知道,指望不得乖巧。”
麒諾淡淡一笑,笑容還來不及拉開,便感覺到周圍無盡的壓力傳來。“總覺得今夜不太平,我還是不放心那些糧草。”
冉鳶沉思片刻,“你先回房休息,我親自去,將糧草送到就回。”
麒諾點點頭,“也好,千萬小心,他今日斷了南朝補給,靈舒悠陽和君冽定不會善罷甘休。”
“好。”說完,冉鳶轉身一躍,消失在原地。
“來人。”
幽冥宮隨扈立刻現身,“尊上。”
“全力保護皇后安全,不得有半分閃失。”
“是。”說完,麒諾周圍保護的大半隱暗撤去。
心緒煩亂,她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高樓之上俯瞰著面前的城池。
一絲異動氣流在身側一閃而過,麒諾緩緩回身,看著來人。
“如此有恃無恐,便不怕我布了陷阱等你。”
“我只是來看看你就走。”
“苗太子前來,恐怕不只是會友這般簡單。”
“這是自然,他斷了南朝後方的糧草補給,我怎麼也要幫南朝主扳回些。”
麒諾聽靈舒悠陽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心中卻是一沉,那些糧草,果然還是逃不過,即便是分批運往,又有冉鳶和幽冥宮眾人前往看護,不知能倖免多少。
“應該的。”淡淡一句後,麒諾手撫大肚子,微微向後退了兩步,身子靠在背後的樑柱上。
“你就這麼怕我傷害你和腹中孩兒。”靈舒悠陽話中聽不出多大情緒。
麒諾輕鬆一笑,調侃道,“我就是靠著歇歇。這幾日沒休息好,站不得久,腿軟的厲害。”
靈舒悠陽看著她臃腫憔悴,目光卻依然明亮如星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你本可以選擇更簡單的生活,卻偏偏要走這麼一條不歸路。”選了那麼一個,註定給不了她幸福和安定的男人。
“亂世一起,怎麼選都簡單不了,何況就算我想簡單,你們便會放過我嗎?”麒諾這句話說得真誠,卻隱隱透著些辛酸。
靈舒悠陽收回緊盯著她的目光,淡淡道,“是啊,你註定要在這亂世之中一枝獨秀,少了你,這場戰爭變沒了意義。”
“我是否該慶幸,你們這些天降英才如此看重我這個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