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磊毅正細心的為靑戈把脈,思量著如何用藥,畢竟他經驗尚淺,雖然公主點頭首肯他的醫者身份,但他還是謹慎。
忽然,馬車的簾子被一物掀開,巫磊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朝著他的臉飛來的物事。
下一刻,便聽一個聲音懶散道,“上戰場前,給背熟了。”
師兄?
巫磊毅茫然的眨眨眼,然後抬起手中的東西一看,“《三十六計》”,開啟,見裡面竟是公主的字跡,忙轉身給靑戈謝了藥方子,命專人去準備,然後便拿著書到一旁的桌前看起來,越看越心驚,不知不覺便徹底融入了進去,近乎走火入魔一般,連吃飯走路也不放下。
靑戈看得好笑,那笑聲雖輕,卻還是引起了巫磊毅的注意。
“靑戈姑娘笑什麼?”
靑戈轉頭看著巫磊毅,“看著王爺如此廢寢忘食的鑽研書籍,響起了小時候,有個人也曾經這樣。”
“姑娘是說公主?”
“是啊,主子愛書如痴,以前研究那些醫典毒經的時候,經常幾日不與我們說話,看都不看我們一眼,眼不離書,專注的緊reads;。”
“醫者仁心,容不得半點差池,仔細些好。”
“主子當時也是這麼說,王爺,你跟主子有時真的很像。”這是一種悲哀,還是一種幸運。
巫磊毅不置可否,淡淡一笑而過。
麒諾次日黃昏時醒來,自己的生物鐘已經徹底被這個人粉碎了。
見這人眨巴著眼睛定定的看著自己,麒諾氣就不打一處來。
“起開,看見你就心煩。”
蕭天允瞪大眼睛愣愣的看著把自己推到一邊的麒諾。心中咯噔一下,糟了,這次有些過火,惹怒夫人了。
“諾兒,我看著你睡了一日,如今餓得頭暈眼花的,你就看在我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不要生氣了。”
麒諾不搭理他,心裡卻想著,一天不吃東西了嗎?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餓了,更何況是他,肯定餓壞了。麒諾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前,想給自己倒杯水,她渴的厲害。
蕭天允卻先她一步,給她倒了杯水直接喂到嘴邊,麒諾臉一偏讓開,順勢坐到桌前,自個兒倒了一杯水喝。
蕭天允笑著的臉頓時一僵,想著,完了完了,這回事兒大了。
“主子,你醒啦?”
靑洛不提還好,一提,麒諾的臉色更差了。蕭天允狠狠的瞪了靑洛一眼,連忙做乖孩子狀規規矩矩坐到麒諾身旁。
“去備些吃的,我餓了。”
“好。”
“附近可有城鎮?”
“有,前面不到三里。”
“去那裡的醉仙樓弄些新菜品,再備一隻脆皮雞來。”
靑洛聞言,笑答,“是,我這就去。”
蕭天允聞言頓時樂了,醉仙樓的脆皮雞是他最愛,看來麒諾沒有那麼生氣的。
剛想開口討好夫人,巫磊毅便掀開簾子進了馬車。
“公主,我給靑戈姑娘換了方子,你看看可有何不妥?”
“誰讓你不聲不響進來的。”真拿自己不當外人了。
巫磊毅笑看師兄黑著的臉,又看了看公主不悅的神色,心情大好,也不回他嘴了,這讓蕭天允更是氣節,都些什麼人啊,怎麼以前不知道這些人那麼有眼力勁。
“加一味陳皮,她怕苦的厲害。”
巫磊毅笑著點點頭,隨即乾脆坐了下來。
“你很閒?”
“不閒,師兄給磊毅的書,磊毅還沒有研讀完。”
“那你杵這兒幹嘛?等著挨刀啊。”
巫磊毅繼續笑,“磊毅盡心研讀,忘了用膳,聽說公主和師兄這兒有好吃的,就不急著走了。”
不等蕭天允發作,麒諾淡淡道,“那就留下一起用。醉仙樓的新菜品可都是經你手定的?”
見夫人發話,蕭天允將驅趕巫磊毅的話乖乖嚥了回去,靜靜坐在她身旁。
“磊毅有看過菜品,但最終的菜色是靑洛姑娘定的,畢竟,在吃的方面,女子更在行些。”
麒諾淡淡一笑。明明是放權,讓靑洛早些接手兩樓一宮的事務。
用過晚膳,巫磊毅將書中有疑慮的地方一一詢問,只不過不是麒諾,而是蕭天允,他只敢偶爾欺負下師兄,但不敢太過火,對於實行的脾性,他是很銘心刻骨的。
看著二人認真的探討戰術,難得看到這人專注認真思考和做事的樣子。
麒諾不動聲色的起身離開了馬車,那在桌前“紙上談兵”的二人渾然不覺。
麒諾來到後面的馬車,給靑戈把脈,然後便騎著馬離開了軍隊。
等蕭天允和巫磊毅終於達成共識,轉頭看,發現人不在,蕭天允的心臟差點沒嚇得跳出來。
“夫人呢?”
“主子帶著靑洛出去了,說一會兒就回來。”
“出去多久了。”
“快兩個時辰了。”
鳴爍剛回答完,腦後便被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蕭天允在馬車上張望了片刻,隱隱聽到後方傳來凌亂急促的馬蹄聲,連忙朝後看去,見麒諾和靑洛策馬而來,這才放了心。
麒諾的馬來到車前,他快速跳下馬車去接她。“怎麼出去也不告訴我,我好陪著你。”
麒諾找到了滿意的物事,心中的氣早消了,笑著回他,“不想打擾你們。上車,給你看樣東西。”
看著麒諾眼神晶亮難掩激動的樣子,蕭天允默默的陪她上了馬車,想著,她心情難得好些了,可千萬不能在此時壞事惹她不高興,秋後算賬,也來得及。
蕭天允看著麒諾將地圖掛在一旁,讓巫磊毅將馬車中央的桌子搬開,換上她帶回來的架子。
二人在一旁看著她忙活,越看越心驚。
直到麒諾將面前那不算大的沙盤完成,二人才還不上前,圍在沙盤周圍。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巫磊毅中肯的評價,從沒見過還原性如此強的沙盤,比起地圖,這樣的軍事沙盤更貼近真實。
蕭天允親暱的敲了敲麒諾的腦門,“你這腦袋瓜子,怎麼想出來這些稀奇物事。”
麒諾對他笑的愉悅,“這不重要,你們以後就可以在這上面操練,我敢保證,這上面的地形,與實際覺悟偏差。”
“出去那麼久,就弄這個啦?”
“怎麼可能,做的事多了,慢慢你就知道了。”
“胡鬧,以後不許亂跑。”
“那你封我個將軍做做,我保證天天跟著你,不亂跑。”
巫磊毅聞言一笑,原來公主是打了這個主意,女子不得入軍營,若要留在師兄身邊,確實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那就當太子監軍。”
“沒什麼實權呢……”麒諾一臉嫌棄的樣子。
蕭天允一挑眉梢,“嘿,還沒實權?最大的官都給你管著了,還不夠啊。”
“那好吧,我勉強接受了。”
巫磊毅看著二人,搖頭輕笑。
自此,三人日日閒著無事便圍著沙盤,巫磊毅每日看書,都會將自己的體悟跟麒諾和蕭天允於沙盤之上交流,幾日下來,倒是頗得精髓,連蕭天允也難得的點頭讚許。
四日後,來到北國和苗西的交界,三軍依舊原地不動。
“怎麼回事?”
“新皇大婚,與登基大典一同進行。”
“靈舒悠陽登基?”
“我以為你會更關注他大婚的事情。”蕭天允一陣鬱悶,伸手去拉麒諾,“過來。”
麒諾乖乖的任他抱在懷中,二人躺在**說話。
“蘇薇得償心願,是好事。”
“就怕他志不在佳人。你默許朱雀是五仙教聖女,安老頭被巫王控制在皇宮,她就是實際掌舵人,可是靈舒悠陽封了皇后,卻還是沒有正式承認她聖女的身份reads;。”這擺明就是不死心嘛,居心叵測。
“三軍前線不得退,糧草補給是關鍵,北國邊城商賈之地,較於苗西邊境的農事耕作之所,我們便差了一截,光靠梁王的補給,始終遠水難救近火。”
“農事耕作並非朝夕之事,此戰不能拖延,我並未打算將戰線拉得太長。”
“可靈舒悠陽明顯是想用拖延戰,再過數月,雨季將至,清水河汛期一來,這裡的戰場就必須轉移到苗西境內的平原地帶,靈舒悠陽必會在那裡動手腳。”
“或許他等的就是轉戰平原。”
麒諾聽得出這人的沉鬱,這是萬人殺伐的戰場,時間就是生命,他不可能拿數十萬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這場戰爭,必須要有人先踏出一步。”
“你跟為夫想一塊兒去了,你說,篡位奪權這一條,夠不夠出兵的分量。”
“苗皇主戰,巴不得立刻逼著他兒子興兵天下,或許,讓這個老頭親手一書,更有說服力。畢竟,他的目的是要這天下大亂,至於理由如何,戰亂一起,很快便會被世人遺忘。”即便記住了,也會在天下初定時,被另一波上位者的權勢侵襲抹盡。
“倒是可以一試,只是,如今的苗西,被靈舒悠陽防護得如同銅牆鐵壁,想派人前去,很難。”
“明日他大婚,我要精心備些賀禮。”說著,起身來到桌前,寫了一封信交給靑洛,命她傳書給安在心。
如今唯一能說服苗皇寫這封書函的人,便只有一個,安在心的義父,五仙教的教主。
這就是戰爭,有理之人,才能佔盡先機。在戰爭中,誰先失了民心,戰爭的天平便會向另一面傾斜。
蕭天允笑看著這個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的人,她對五仙教的一切,倒是瞭如指掌。
自己修了幾輩子的福,才娶到如此聰慧賢德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