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磊毅正望月自愁,忽聞遠處有簫聲傳來,空靈優雅,仿若能淨化人心。
聽聞此曲,心中微微一顫,面上卻不動聲色。
“世子好雅興。”
聽聞人聲,巫磊毅淡淡回頭,見梁王款款走來。“梁王有禮。”
梁王來到巫磊毅身側,有感而發,“好動聽的曲子。”
“是啊,輕靈飄渺,如沸珠箔。”
“只是從未聽過,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他日有幸,本王定登門拜訪,再聆佳音。”
巫磊毅一笑,“聞樂亦需緣,既是緣,則無強求之理。”更何況,就算他想要拜訪,她也不一定就會見。
這曲他聽過,而且他相信,聽過這首曲子的不超過四人。
那是她失憶之時,偶然取得玉簫吹奏之曲,名曰《鳳凰臺上憶吹簫》。
他記得,那一曲罷,她說今後再不碰玉簫,因為那聲音太過哀怨,她不喜。
他曾問她,為何會想要吹簫曲,因為知道她素愛琴,他原以為她不會吹簫,卻不想,她的簫聲絲毫不遜色於師兄。
她說,我並非想要吹曲,只是忽然想更靠近心中那模糊的執蕭身影。
當時他便知道,那些情深不悔早已融入骨血,就算淡漠如她,哪怕忘卻一切,卻依然逃不過心中那份執念。
“世子倒是通透,只是不知,回京之後,面對故人,是否還能如此坦然。”梁王話中有話,雖然不知道這人與皇兄是何關係,但他收到了要保護他的命令,自然要來一探深淺。如果他沒記錯,這人總是深夜來行宮與父皇密會,還有一個身著斗篷看不出模樣的人。
“磊毅行事,但求無愧於心。”說完,對著梁王一禮,“告辭。”此時無論誰主動親近,他都必須撇清關係,這條路,唯有自己一人走下去,方能始終。
看著巫磊毅遠走的背影,梁王面色一暗,輕哼一聲轉身離開。
而這一幕看在那暗中監視的人眼中,只回報朗家家主,“梁王預於世子親近被拒。”
“恩,北國主身邊的人,不明深淺之前,還是少結交為妙,毅兒此舉甚妥。”
“回家主,可是毅公子與梁王殿下分開之後,並未回帳篷,而是去了……”
“哪兒?說。”
“去了……花街。”
朗煞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茶杯,“去看看。”
“家主,那裡不是家主去的地方。”
“無事,帶老夫去看看。”
巫磊毅帶著一眾尾巴來到鳳凰臺時,只是隨意的走走看看,可這一路卻是越看越心驚。
整條花街依舊繁華如斯,鶯歌燕舞,觥籌交錯,陣陣嬉笑怒罵之聲不絕於耳,可除了那些外出攬客的鶯鶯燕燕,所有留在樓中的妖豔女子,小斯,老闆,都透著一股奇怪。
說不上來為何奇怪,巫磊毅邊走邊看,忽然了悟,這整條街透著一股難言的秩序感,不只是一家店鋪,而是整條街的店鋪都是這般,而這樣嚴謹的秩序感,他只在一個地方見到過,那便是幽冥宮,還有他曾去過的玲依閣和醉仙樓。
心下一驚,難不成那諸國朝廷揣測萬千,遍尋不見,終是不了了之的醉仙樓老闆和玲依閣之主便是公主?
巫磊毅心中忽然有了一種踏實莫名的感覺,據探子回報,公主來到北國之後,除了去過平王府,便一直待在太子府中未出來過,可是她卻能在一夜之間將這權貴錯綜複雜之地大換血一番,雖然不知道這其中有多少師兄的功勞,但可見其實力。
巫磊毅繼續閒逛,路過鳳凰臺前,那臺上不復往日的蕭索,而是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棋盤,有人專門在那裡設了棋局,一旁掛著許多殘局,上面標著那些對弈者的姓名,頗有些意思。
巫磊毅走過去時,那裡已經圍滿了不少人。掃眼一看是有人在那巨大的棋盤上對弈,雙方都不是泛泛之輩,那碩大的黑白妻子,若非有足夠的功力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旗子。
他本就不喜人多,看了一會兒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於是便繞道去往一旁人流較少的殘局處,看著那些白色的幕布上畫著的各式各樣的棋局,不多時,便有人將那方才對弈之人的殘局畫下,以備日後再戰。
這比的不只是棋藝,還有武功。
能想到如此對弈之法,除了她,當今還真想不出其他人。
“公子,可有興趣對弈一局。”
巫磊毅聞言轉身,只見一白髮老者,手扶鬍鬚對著他笑,那笑容莫名的熟悉。
是他?可是怎麼會是這般模樣的打扮。
“如何?”
巫磊毅拱手一禮,“那就請先生賜教。”
二人來到那巨大的棋盤前坐下,這時,朗煞也帶著隨從來到了鳳凰臺一旁,恰好看到巫磊毅在和一位老者對弈。
那老者看到朗煞來到時,眼神有一瞬的涼寒。
麒諾在書房中處理完事情,見蕭天允還未回來,便尋了本書看起來。
忽然,白日的身影閃現,“尊上。”
“何事?”
“左使喬裝前往鳳凰臺棋臺找巫世子,朗家家主忽然出現。”
麒諾微微一愣,“盯緊朗煞,找出他的落腳點。我去看看。”
“是。”
黑衣人閃身離開後,麒諾也一閃身離開了房間。
來到鳳凰臺時,那裡幾乎可以用鴉雀無聲來形容,與周圍花樓中的人聲鼎沸形成鮮明的對比。
麒諾在人群之後的石階上看著對面高臺。
朗煞同樣在對面的臺階上看著,二人幾乎同時發現了對面的人。
此時麒諾蒙著面紗,朗煞對著身旁的人耳語了幾句,不再看臺上的巫磊毅,而是一直緊緊的盯著麒諾看。
麒諾毫不畏懼的淡淡回視。
見朗煞的目光不再專注在自己身上,巫磊毅側首,目光淡淡一掃,當看到那紫衣翩然,神情有瞬間的觸動,但也只是一瞬,便隱了去,繼續淡然的下著棋。
而那白髮老者在看到那紫衣時亦是一怔,但看那朗家家主沒有將目光聚集在對面之人身上,忽然執起許久不曾動過的棋子放下,頓時,周圍一片譁然之聲,人群頓時熱鬧起來。
鳴爍早已是強弩之末,他的棋藝差巫世子差得實在太多,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人群炸開鍋後,巫磊毅忽然聽到鳴爍的聲音,“世子可知生死陣。”
巫磊毅傳音入密回道,“聽說過。”
“主子至親被困生死陣,佈陣人乃朗家家主。”
巫磊毅下子的動作微微一頓,鳴爍此時抬頭看著他,那步棋若按原先的路數下,他一招必敗,可巫磊毅卻在這時停了動作。
麒諾此時不再與朗煞對視,轉頭去看巫磊毅和鳴爍的棋局,卻見巫磊毅在她的目光投過來的同時,毫不猶豫的將棋子落下,一子落,勝負瞬間見分曉。
鳴爍見狀,在周圍的驚呼聲中對巫磊毅說了最後一句話,“世子,主子等你平安歸來。”
說完,起身,對著巫磊毅輕輕一禮,“公子棋藝精湛,在下佩服,就此別過,他日有幸相遇,必與閣下再決勝負。”
“不送。”巫磊毅淺笑不變,目光看向那孑然獨立的紫色身影,縱使她蒙了面紗,他依然能一眼認出她來。
二人便這樣靜靜而視,深情中看不出絲毫情緒,但又勝過千言萬語。
隨著一身黑衣落地,這種默契的對視被打破。
巫磊毅朝著麒諾和來人微微點頭,隨即轉身走到朗煞身旁。
麒諾也收回視線,溫柔的看向身旁之人。
“怎麼自己出來不叫我。”
“你忙完了?”她出來時見議事廳內依然燈火通明,人影攢動,他應該還沒忙完才是。
“恩。”本來沒有,可一聽手下回報說她出來了,他便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追了出來。
“我有些餓了。”
“我們回家吃東西。”蕭天允連看都沒有看對面的白鬚老者一眼,便拉著麒諾轉身離開。
朗煞見狀,眼神微眯,“派人跟著方才的白鬚老者。”
“是。”空氣中傳來一絲迴音,朗煞轉身笑看著巫磊毅。
“故人見面,怎麼不去招呼一聲。”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在,桃花依舊笑春風。”看著那隨風飄來的粉紅色花瓣,巫磊毅看向那落花的枝頭,淡淡道,“爺爺又何必明知故問。”
朗煞笑著點點頭,看了那棋盤上已經撤下的棋局,轉身離去。
鳴爍在花街中穿行了片刻,帶著身後的尾巴繞了幾圈,隨即引入花樓中,在主子安排下順利換裝脫身。
蕭天允拉著麒諾圍著花街轉了一圈,麒諾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面紗下的嘴角輕揚。
“你這女人……如此明目張膽來逛花街。”
“我若不來,朗煞如何會相信磊毅。”
“你慣會兵行險招,鳴爍來了北國一直未去見你,你便放心他胡鬧。”
“剛開始我也擔心,直到來了鳳凰臺,有人給我塞了一張紙條。”麒諾說著,握了握手中依然捏著的紙條,繼續道,“靑戈已經告訴鳴爍關於生死陣的事,所以鳴爍才會冒險前來問磊毅,方才磊毅那一步棋,落子無悔,我總相信,他會幫我們找到破陣之法”,頓了頓麒諾又道,“在不傷害他爺爺的前提下。”
否則,若要破陣,朗煞必死,他們如今最大的顧慮便是巫磊毅,否則,朗煞的死活又如何會影響他們的抉擇。
蕭天允聞言,神色莫名道,“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