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諾將藥材備好,便交給逐巖去往方才的派藥地點,蘇帥到達別院之時,逐巖已經將藥材按照麒諾的方子從新調配入藥。
周圍的百姓看著去而復返的太子護衛,不再如初見時的惶恐,多了些崇敬和親切。
逐巖看著周圍對他態度明顯改變的百姓,心中想的卻是,若是將來有一天,由他們的主子和長公主來治理這個天下,百姓可以不再流離失所,無謂病痛惡疾,天下太平,那會是何等的盛世昌平。
但也只敢想想,少爺無心天下,長公主不喜朝堂,他所期盼的或許永遠不可能實現。
蘇帥跟隨輕風來到山邊小築,那是一片湖泊中的獨立小樓,靜謐清幽,彷彿將那二人隔絕於這塵世之外。站在岸邊,蘇帥忽然有一種無法企及的距離感,這種難言的落寞讓他的心空了一半。
直到再看到那紫衣翩然,心中如沐春風般,瞬間被填滿,方才對於她恢復記憶的焦慮一瞬間被吹散到九霄雲外,只覺那些曾經遮擋住前路的迷霧慢慢散開,而在迷茫背後,出現的便是她的身影。
無論她是誰,無論她什麼樣子,自己深愛的,是那個同樣對藥理有著近乎痴迷的熱愛的女子,無關公主身份,無關她深愛何人。
“來啦。”麒諾從靑戈房中為她換了藥出來,看到站在對岸的蘇帥。
蘇帥回神,運功從湖面輕盈而過,來到麒諾面前,“我取了藥方就走。”
“藥方已經送過去了,你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今日便在這兒歇息一日。”
“不必了。”這是她和邪太子的愛巢,他不想把自己和自己的感情放在如此尷尬而傷痛的地方。
麒諾也不強求,有些話,不說破也是一種尊重。
蘇帥看著麒諾淡然的樣子,緩緩開口,“要根治屍毒不易,還需要輔以靈泉之水調養,整個北國只有一個地方有,我想,他知道在哪。”
麒諾知道,蘇帥口中的他是說師兄。
“我去找他。靑戈的傷需要人看顧,你若無事便幫我守著她,你的房間在那裡,換洗的水和衣物都已經備好。”說著,一指小築一側半掩著門的房間,轉身便朝著一邊山崖飛身而去。
知道她讓人將蘇帥引來此處,那人醒來便有些鬧情緒,硬是讓自己送他去山上溫泉旁的小屋休息。若不是他身上有傷,她真想將他扔去哪湖水中洗洗腦子。
這人吃醋這個壞毛病真是要不得。
蕭天允一直坐在小屋的窗邊看著湖心小築,見麒諾只是跟他說了兩句便離開,黑著的臉色瞬間一亮。那裡是他專門為諾兒建造,除了靑戈那丫頭,還從沒有外人踏上過那裡,他算什麼東西,諾兒居然那麼信任他。
“怎麼不躺著。”麒諾推門而入,看著那坐在軟榻上看著窗外發呆的人,有些嗔怪的道。
“看見你來了。”
“傷口可還疼?”
“你來了就不疼了。”
“貧嘴。”麒諾走過來替他把脈,脈象平和了許多,但仍然很虛弱。
蕭天允喜歡麒諾緊張他的樣子。麒諾變了許多,從前的她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經常是明明緊張他心疼他,卻總拿他發脾氣,拿霸道的性子讓他很是頭疼,可如今……只覺曾經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是真正留在了人間,留在了他的身邊,在沒有什麼比得上此刻她陪在自己身邊來得真實。
“蘇帥說,要根治百姓的屍毒,必須要用靈泉之水。”
“靈泉之水?是他讓你來問我的?”
“只是說你知道。”
“他怕是別有用心,這靈泉之水在北國皇陵之中,是北國地脈所在,集天地靈氣形成那一池清泉。”
“難怪。”北國皇陵不是誰都進得去的。“北國皇陵在城外三十里處,我們若要過去,必須經過苗西駐紮在城外的軍營。”
“他有十萬兵馬,難道爺就沒有。”
“苗皇屯兵多時,軍隊訓練有素,大漠各部族的軍隊雖然人數眾多,但平時各自為政,唯一可取便是熟悉地形,若兩軍真要交鋒,恐怕難敵苗西的十萬精兵。”
麒諾想到此,覺得總有哪裡不太對勁,她能想到的劣勢,這人不可能想不到。腦中靈光一現,轉頭目光狡黠的看著那坐在軟蹋上對著她淺笑的人。
“你個鬼靈精。”蕭天允笑著彈了一下麒諾的額頭,不愧是自己的女人,再沒人能比她更懂自己的。“我家那老頭子可不是吃素的,大漠的十萬兵馬只是個幌子,北國邊城的軍隊早已集結待命,若是靈舒悠陽敢何動作,你就等著看爺怎麼收拾他。”
“若是真到了兩軍對陣的地步,這天下,就真的亂了。”
“不會,要亂,也得等爺把你娶回去了再亂。”
麒諾一笑,隨即想到什麼,“靈舒悠陽離開無雙城,便將十萬兵馬撤後了三十里,不就正好在皇陵附近。”若是兩地距離不過十里,縱使不取靈水,她也不能讓這人再冒險。
“你以為那個混蛋會傻到在二十萬兵馬面前找我的茬。”按理說,他門戶也該清理完了,如今也該離開了才是。“如今並非開戰的好時機,我們都恨不得殺了彼此而後快,但如今誰先沉不住氣,便是誰輸了。”
“時機?”
“剛想誇你聰明,怎麼就變笨了。如今苗西還不是他的,就如同北國還不是我的一樣。”
麒諾恍然,以這二人之才能、性情,又怎能容決戰時刻還有人在自己背後指手畫腳,若江山有一日易主,那才他們開展的時機。
如今苗西是靈舒悠陽的天下,經上次一役,苗皇幾乎已經被靈舒悠陽架空,整個朝廷的勢力被靈舒悠陽掌控,傳位不過是時間的關係。
相比較而言,師兄還慢了些,北國主殘暴多疑,朝中民間民心盡失,這些年來都是這人在協調北國皇室、朝廷和百姓的關係,北國百姓對於這個太子的呼聲極高,比起北國主,倒是他這個太子更受百姓愛戴。
如今,北國傳國玉璽在他手中,而北國主卻並未有所動作,她一直猜不透其中深意。不過,她知道這人定是在背後努力了許多,起碼,那曾經囂張尋他的赤木將軍再未出現過,而那曾經在邊境有所異動的北**隊也不知所蹤。
北國主如今行為,更讓人覺得是強弩之末,垂死掙扎,身邊這人的勢力定是已經超出北國主所能操控的範圍,他再也掌控不了什麼,所以才會從她下手來打壓他。
難怪這人敢如此囂張的告訴自己,北國是他的地盤,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麒諾忽然棲身上前,依偎進蕭天允的懷裡,柔聲道,“看來我頭上這片天你頂的挺好。”
“那是。”對於麒諾主動投懷送抱的舉動蕭天允及其受用。“走,爺要帶著你從他面前大搖大擺的走過去。”
“不急這一時,明天一早再去。”這幾天又是趕路,又是受傷,他的身子不能再折騰。她幫她吸出毒血時也有些微不適,毒性中和還要些時間,她一定要以最好的狀態去皇陵,這人有傷在身,她要護他周全。
“那正好,今兒夜裡我們可以去泡溫泉。”說著,眼神奸邪的看著麒諾,嘴角是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想都別想。”還想泡溫泉,他以為他背上那個大窟窿是幻覺不成。都什麼時候了還儘想些有的沒的,真有他的。
被潑了一盆冷水,蕭天允頓時不樂意了。
二人便這般吵吵鬧鬧的過了一夜,蕭天允身體依然有些虛弱,用了些晚膳便早早睡了。
麒諾躺在**陪著他,卻怎麼也睡不著。聽著窗外隱隱傳來的琴聲,一聽便知是蘇帥,麒諾一時有些感慨,聽著那曲子心中百味陳雜。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十六年,前世種種已經離她太遠,唯有身邊的溫熱和這堅實的懷抱是真實。她太瞭解自己,一旦認定,便是死心眼。縱使有再多優秀的人出現,她也不可能再心動,身邊這人,自己堅定此生絕不負,而對於蘇帥、筠凡、靈舒悠陽,她沒有太多的歉疚,甚至沒有太多的情愫,她可以當他們是朋友,卻絕不可能再為誰心動。
那些深情,她註定只能辜負。
蘇帥在琴案之上焚了麒諾最喜歡的香,可他卻不知道,那香是專門為蕭天允而制。那幾案之上,還有一管玉簫,他在等,等她心心念唸的人,他知道她能聽懂他琴裡的意思,可就這般彈了整整一夜,她卻始終未出現。
天明時分,靑戈已經勉強能下床行走,開啟門看到的是那露臺之上孤獨的背影,一琴一蕭,曲中人不見,只有他的影子與他作伴。
靑戈心中微微一嘆,主子那般人兒,此生要如蘇神醫這般神傷的定不在少數,主子和三少爺的感情,又豈是他們這些後來的人能瞭解和介入。
靑戈記得這首曲子,那是主子失憶時,她們住在別院中,蘇神醫派人給主子送去的曲子,她記得當時主子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曲譜便放到了一邊,從未彈過,可她識得曲譜,自然聽得出這就是那首曲子。
蘇神醫專門為主子寫的紅顏頌——傾城曲。那曲中的綿綿愛意,若是被三少爺聽到,怕是就算帶著傷也非將蘇神醫碎屍萬段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