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主看到麒諾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隨後瞭然,恢復一臉的威嚴睿智。
不愧是帝王,情感隱藏的那麼深。麒諾以腿疾為由並未下跪,一臉淡然的注視著面前長相與她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一身皇者霸氣,眉宇間掩不住的睿智精明,眼神銳利但鋒芒內斂,這樣的帝王,站在人前便是與身居來的尊者,讓人滿心臣服。
麒諾打量的神色毫不掩飾,絲毫不畏懼面前這個主宰一切的人。
打量完這個男人得出結論之後,她順勢往一旁站著的兩名皇子身上看去。只一眼,卻讓麒諾霎時呆愣在原地。
堯煦和禹慕?“哥哥?”麒諾一瞬間忘情的呼喚出聲,那聲音說不出的依戀,濃濃的驚喜中摻雜著太多讓人難以捉摸的情愫。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麒諾瞬間回神,恢復以往的淡然清冷。
她只是看到了兩個跟她哥哥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二人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年紀,面容俊朗尚顯青澀,卻絲毫不影響二人周身的華貴雍容。
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就算長相一模一樣,可有些東西,不是就不是,像,也不是。
這是上天對她的回報嗎?她失去了生命和家人,卻在異世見到了“母親”和“哥哥”,真是諷刺。
眼神迴轉對上面前一直打量她的朝主。
麒諾不卑不亢道,“民女腿疾在身,不便行禮,還望皇上恕罪,恭請皇上聖安,吾皇萬歲萬萬歲”,禮儀周到,儀態端莊典雅,身下的輪椅絲毫未能折損她身上與生俱來的高貴傲氣,反倒增添的了些沉穩大氣,一個十一歲的孩童,竟有如此氣勢。皇帝眼神微微閃爍。隨後上前蹲身看著麒諾,滿眼驚喜。
腿疾是她深思半響的決定,有腿疾,便可以不下跪,還能隱藏武功,在找到兒時加害她的真凶之前,這樣的偽裝不失為一個自保的方法。
雖然她並不覺得,這裡的人能夠傷她分毫。但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事事總是難料的。
有時缺陷容易讓人看低,也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你是朕的小君諾……都長那麼大了,讓父皇好好看看”,坐上的皇者審視半響,突然語重心長的感慨一句,起身朝著麒諾走來。
麒諾平視著在她面前的皇帝。近看之下,發現這個皇帝俊美非常。人到中年,應該有三十五六了,保養得很好很年輕,劍眉星目,眉宇間是上位者的霸氣威嚴,一臉的從容淡定,黃袍加身盡顯皇族氣勢和高貴,明黃龍袍上騰飛的青龍與他交相輝映,更顯一身尊貴。
朝主就那麼站著,看著自己的女兒肆無忌憚的打量她,眼底的探究和欣賞一閃而過。
這丫頭有膽識,敢這麼當著面理直氣壯的審視他的人她還是第一個,有意思。
“哈哈哈”,想到此,皇帝肆意的笑聲迴盪四周。
麒諾不慌不忙的看著面前大笑的皇帝,他會是一個怎樣的帝王?聽慣了阿諛奉承,他會喜歡直言不諱的坦誠嗎?
或許麒諾應該試著投其所好,這樣應該能更快的達到她的目的。
“你怎麼就能肯定我就是你女兒?你不怕我是假冒的嗎?”麒諾不帶稱謂,而直呼“你”把旁邊的老丞相,老太監總管和兩個皇子嚇得不輕。
皇帝還是一副慈父模樣,看著面前的麒諾,“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是真的,何況獸諭只有嵐麒赫霖一族最純正的血統才能駕馭,你身邊的兩隻雪狼就是最好的證明”,皇帝慢條斯理擲地有聲的威嚴聲音響徹大殿。
好尖的眼,靈雪和雪傲站在大殿門口,這種距離一般不可能一眼就認出那是雪狼,麒諾倒也沒怎麼驚訝,畢竟是當皇帝的人,看出來就看出來吧,反正她也沒打算隱瞞。
“我要在皇宮養雪狼,你不會反對吧”,雖是疑問,卻是肯定的語氣,這樣的霸道,讓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揚。
皇帝慈愛的看了麒諾一眼,“別讓它們胡鬧就行”。說完回身回到御座上。
麒諾嘴角微微上揚,這個皇帝,她喜歡。
丞相萬分欣慰的在一旁微笑,難得卸去那一身偽裝,笑意直達眼底。
徽王面上還好,可心裡對父皇這過分的慈愛很是排斥,他長那麼大,從未見過父皇如此寵溺誰。
“勞煩丞相親自走一趟,傳朕口諭,我朝開國昌平公主回宮,明日大赦天下,舉國歡慶三日,免田稅半年,特賜倚雲殿,著內務府選派宮女太監,其餘賞賜一應派下,交由陳公公負責”。皇帝朗聲道,聽聲音似是極為愉悅。
大赦天下,免田租半年,丞相親傳口諭,太監總管親自派發,這是何等榮耀,太子爺出生時都沒這待遇。
麒諾並不是年紀最大的,她還有兩個哥哥,就是大殿內站著的太子和瑞王,嵐麒赫霖&8226;君睦,和嵐麒赫霖&8226;君睿,徽王嵐麒赫霖&8226;君洌是華妃之子,華妃以前是皇帝的小妾,君洌比麒諾大兩歲,也算是哥哥,如今的華妃地位顯赫,但終歸她是庶出,在這個嫡長有序的時代,徽王註定與皇位無緣。
麒諾是當年皇帝登基當日降生的,據說那天雨過之後,霞光滿天,就在麒諾降生時,一道彩虹橫天而過,彩虹的盡頭恰好就是坤寧宮所在,因此麒諾的降生被稱作明君登基,天神饋贈,麒諾便成了唯一一個被冠上國之“君”字輩的公主,也是南朝降生的第一個公主,被封為昌平長公主,意寓“國家昌順,天下太平”得以與太子同尊,連王爺都要低她一級,如此榮寵,叫人怎麼能不妒忌,這一道聖旨頒下,怕是今後再無寧日了。
麒諾不知道皇帝打的什麼主意,是真心兌現當日承諾?她不覺得一個明君會為了一個沒有多少感情可言的女兒如此大手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是否來者不善,她見招拆招就是,她麒諾長那麼大,耍心機玩手段還沒怕過誰。
“昌平叩謝聖上恩澤”。還是一樣清冷淡漠的語調,不卑不亢,不歡不喜,似乎這些都與她無關。
“免禮,快去看看可還滿意,若有什麼不滿就告訴父皇,父皇立馬叫人給你換”。
“謝主隆恩”,麒諾平靜的臉色和淡泊的神情讓皇帝一瞬的錯覺,彷彿看到“她”回來了一般。
靑戈上前推著麒諾轉身往殿外走去,剛一轉頭,便看到君睦和君睿探究凝視的眼神。
麒諾輕輕擺手,靑戈便停下動作退到一旁。
這次麒諾沒有像打量皇帝一樣打量他們兩兄弟,而是淡淡的看著,嘴角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這樣的容顏,曾在她午夜夢迴時縈繞眼前千百遍,何須看,早已刻骨銘心。
君睦和君睿的眼神,從她剛進殿內便一直沒有離開過她。從震驚到打量,從探究到疑惑,最終恢復一臉的從容淡定,心頭卻有太多情愫糾纏,五味夾雜,她剛才那聲哥哥,喚得二人心中一顫,但終歸將這一切情愫都掩埋在了平靜的面容下。
久居朝堂者,焉能輕易讓人抓住情緒。
凝望許久,麒諾悠悠開口,聲音清冷卻多了一絲柔軟,“可願陪我一同前往倚雲殿”。
語氣雖是疑問,但一股莫名的壓迫和霸道的氣勢卻讓人無法回絕。尤其是聽到她口氣裡較之先前多出的那絲輕柔綿軟。
君睦和君睿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她開口對他們說的第二句話竟是這般。如果剛才的那聲“哥哥”算是第一句話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回頭看高座上之上的皇帝,皇帝眼神滿是慈愛的笑著點頭道“去吧,好生照看著,諾兒想要什麼你們給她置辦,兄妹重逢,好好聚聚。”
“兒臣領旨”。君睦和君睿齊聲道,跟皇帝跪安後遂轉頭看著麒諾。
徽王此時非常尷尬,他不被皇帝重視,但也從未像今天一樣被人忽視的感覺,或許是有了麒諾的對比,才有了他的失落。
麒諾眼神一掃,將徽王眼底低落的情緒盡收眼底。從剛才皇帝的表現就知道,世人皆傳言徽王不受寵,但傳言又有幾分能信?
麒諾沉思片刻,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你是君洌?”麒諾側頭看著站在不遠處徑自沉思的徽王。
“恩?”君洌回神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一起去倚雲殿可好?”一張絕美傾城的容顏,一雙靈動有神卻深邃難測的眼,叫人無法抗拒她的要求,對著她,就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有太子和瑞王陪同……”君洌話還沒說完,便被麒諾打斷。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麒諾淡漠的話語使君洌一愣。
君睦和君睿亦是一愣,眼底有些東西在流動。
記得小時候她剛出生,他和弟弟經常趴在母親身邊逗弄襁褓中的麒諾,短暫相處,卻分隔十年,她被人擄走,他們從一開始的哭鬧,難過,隨著時間的沖刷,到如今都快忘記還有這樣一個妹妹。
君睦對於麒諾的話語亦是好奇,他們是他們,你是你,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道理。尤其是在皇家。
皇家薄情,冷性,親情被權利和**左右,變得彌足珍貴而又遙不可及,幸好他們親兄弟自小交心,彼此扶持,才得以如此親厚。
在這個皇宮,“你、我”分的太清楚,多少人表面親厚,背地裡確冷箭暗算防不勝防,有多少人能真正擺在檯面上把“你、我”分得清清楚楚。還不都是虛與委蛇,兩面三刀。
太子一時有些感慨。不由回頭看著輪椅上的麒諾,她會不會是這皇宮與眾不同而又難得的真實?
“三弟,一起去吧,諾兒剛回宮,也需要跟大家多接觸,免得生分了”,太子開口道,他和二弟對這個妹妹都頗感興趣。二人都不曾懷疑麒諾身份,正如皇帝所言,獸諭在手,雪狼相護,那張與母后如此相像的容顏,還有血緣至親間的一絲牽絆,讓他們無法懷疑她的身份,也無須懷疑。
“好”君睦從愣怔中回神,淡淡的開口,不論其他,只為了那句“他們是他們,你是你”,讓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公主,他有太多的好奇和疑惑。
皇帝低頭理事不再搭理眾人,靑戈上前推著麒諾,靑洛護在身側朝殿外走去,三位皇子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