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同樣溫柔回視他的麒諾,已經沒有辦法,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和感動,還有那濃的化不開的幸福,從未想過,有一日諾兒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他要記住她今日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將她刻入骨血之中,溶化在心肺深處,生生世世,他都要追逐她而去,哪怕不折手段,他也要與她永不分離,無論天地變幻,滄海桑田,他都要與她糾纏在一起。
“諾兒……”
“恩?”
沒有太多的言語,彷彿只是為了確認這話的來處是她一般,他就這樣任性的緊緊抱著她,半絲不鬆手,直把麒諾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巫宿塵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二人,轉頭看向佘雲容,看她神色便知,她對二人的答案是滿意的。這些許年,不過是她心中執念罷了,“師姐,都是些陳年舊事,莫要太執拗,傷己傷心。”
“呵……她未及竿,你便真要他們給彼此接蠱王和蠱後之苦?”話題轉變太快,巫宿塵微微一愣,隨即瞭然,淡笑回道,“要取出蠱王和蠱後,並非只有一個法子。”
“你是想……你可想好了,那是巫族從不外傳的祕辛。”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麒諾微微蹙眉,巫族祕辛不就是天魔?
而蕭天允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緊緊攬著麒諾,再不管周圍一切,眼中心中都只有堅定,。巫宿塵笑而不語,那神情,似是極其複雜,又讓人覺得其實很簡單,他只是在向那疑惑之人傳達著一個訊息。
麒諾只看到二人四目相對,一個沉穩淡定,隨性淺笑,一個瞬間震驚,滿臉難以置信。
須臾的對峙之後,只見佘雲容忽然平靜了下來,“我懂了……師弟,這是第一次,我覺得有些看不清你了……”說完,便朝著門口走去。
“師姐多慮了。”看著朝著門口失神走去的佘雲容,巫宿塵沒有開口挽留。
“十日之後,帶他們來瓊樓玉宇找我解情蠱。”佘雲容只覺太過震撼,一時有些消化不了,她需要靜一靜。
“外界傳言,情崖娘子絕情絕愛,但凡情侶求助,必殺一人才救另一人,要天下有情人終不成眷屬,實則是,每當師姐問及此問題,無人給出過讓她滿意的答案,於是她會繼續問來求醫之人,如果兩人只能活一個,誰還願意為了救對方而死?這世間,求她之人本就不多,而真心之人更是寥寥無幾,那些情侶因受不了對方危難時刻各自飛而分開,她從未殺過誰,卻仍被世人誤解。”
麒諾不置可否的看著那華服女子孤獨離去的背影。她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對於傳言,智者無慮,愚者無心,真正看得清真相的,除了本人,寥寥無幾。
聽到身後傳來的話語,佘雲容只是慘淡一笑道,“師弟,你錯了……我就是因為想要這天下有情人終成不了眷屬,才會問那樣的問題,因為,我早就已經不相信這世間有所謂的真愛,我就是要告訴世人,什麼情愛,不過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
世人是否誤解,只有她自己知道,兩人若是真情在,她再如何試探也不至於分道揚鑣,那些非此即彼的選擇,不過是讓那些所謂真心相愛之人看清對方的真面目,面對生死,患難夫妻大難臨頭尚且各自紛飛,更何況是這些只憑隻言片語便妄圖廝守一生的無知青年。哀莫大於心死,相愛不如兩相忘,那些曾經的深情等到回味時,除了追悔可還有半絲留戀。
縱使她沒有殺人又如何,無愛之人,要不生不如死,要不行屍走肉,如她一般……原本她再不相信這世間有何真情真愛,可今日,因為那看似少不更事,實則心中丘壑萬千的二人,因為她那為愛至死不渝的師弟,她動搖了。
她需要時間冷靜的去思考一些事情,瓊樓玉宇是巫族神殿所在,巫族與苗西淵源匪淺,她作為苗西皇族之後,想要娶靜思省己,還是有資格進入的。
巫磊毅從方才麒諾那首詩的震撼中醒轉,恢復一臉的淡然平靜。有些人就如同天上的明月星辰,讓人望塵莫及,這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意志,他會將自己擺在師弟和朋友的位置,絕不會逾越半分。
“休息一晚,明日我帶你們去個地方。”看著遠處走來,白衣如仙的人,巫宿塵原本柔和的目光變得更加溫柔似水,淡淡而笑道,隨即目不斜視的注視著那人一步步走進,懷中抱著一個襁褓。
麒諾和蕭天允也偏頭看著來人,她嫻靜優雅如不然凡塵的仙子,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平靜淡然讓人無法將視線移開半分。歲月,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沉澱了太多,卻似乎什麼也沒留下,她依然還是那麼美,從骨子裡散發的神韻氣質,讓人不敢有半分褻瀆。
“我的諾兒更美。”蕭天允突然埋首麒諾頸項間,低聲說了句,雖然不大,卻也足夠身邊之人聽見。
麒諾偏頭笑嗔了他一眼。
靑戈和鳴爍相視一笑,心中卻也贊同。主子比她娘更美,二人雖氣質相似,性情、神韻卻天差地別。二人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她的腿,想來有主子的藥,腿腳想不利索都難,如今看她走路的樣子,該是好了。
“怎麼過來了,逍遙呢?靑訾沒事了?”
麒諾終於從這句話中聽出,巫宿塵有了除去那千年不變的溫和聲音之外的另一種情緒。
“沒事了,逍遙守著呢,多虧了諾兒。”說著,墨羅珏嫣毓偏頭寵溺的看了一眼麒諾。心中是滿滿的驕傲,她的小君諾很了不起呢。
麒諾至今面對她依然有些許的複雜,相比這個“孃親”,倒是曲靑訾讓她覺得更好親近。
“我扶你回去休息。”麒諾偏頭對著蕭天允淡淡道。
“好。”蕭天允抬頭看了一眼巫宿塵和墨羅珏嫣毓,那眼底的神色莫名。
“諾兒,你不看看這個孩子嗎?”當麒諾從身旁擦身而過,墨羅珏嫣毓輕聲道。
“他沒事就好。”麒諾方才掃眼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嬰兒,雖有些虛弱,但性命無虞。
“諾兒,我想看看孩子。”察覺到麒諾的彆扭和遲疑,蕭天允抿嘴輕笑,轉頭對著她輕聲道。
麒諾有些驚訝的抬頭看著這人,愣怔片刻,墨羅珏嫣毓已經將孩子放到了蕭天允懷中,可他從未抱過小孩,只是手足無措的看著懷中軟軟的、小小的小傢伙。
麒諾見狀,不由笑出聲來,原來這世上還是有能難倒這人的事情的。蕭天允隨著她揚起嘴角,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放到她手中,意外的,諾兒竟然會抱小孩子,而且手法一點也不生疏。
麒諾看了看懷中閉著眼睛的小傢伙,一時無限愛憐。前世做過無數次剖腹產的實驗,可這樣真刀真槍的實戰,她也是第一次。看著這個在自己手下誕生的小生命,麒諾心中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深深的觸動,不由低頭親了親小傢伙的臉蛋。
襁褓中的孩子似是有所感覺,突然慢慢的睜開眼睛,一雙明亮勝過星辰的眼眸展現在眾人面前,黑亮的眼珠在眼白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有神。睜開眼的小傢伙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麒諾,麒諾也有些好奇的看著他,須臾,這個剛出生,依然有些虛弱的孩子竟然看著麒諾笑了起來,那小巧的嘴巴發出像是愉悅的“咯咯”聲,隨即眼珠微微轉動,又看了看一旁一臉寒意的蕭天允,眨巴了下眼睛,隨後毫無興趣的無視他,偏過頭看了看麒諾,便在麒諾的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一旁的巫宿塵、巫磊毅、墨羅珏嫣毓和靑戈、鳴爍看著襁褓中的孩子方才一番作為,愣了片刻後,均是愉悅一笑。
“這孩子與公主有緣。”巫磊毅笑對著麒諾說道,說完還不忘戲謔的看了一眼一旁臉色更黑的蕭天允,結果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已經被蕭天允抓了個正著,隨即被一記滿含怨念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來。巫磊毅微挑眉梢,伸手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師兄吃醋了,還是吃嬰兒的。
“是啊,方才乳孃如何喚他都不醒,如今諾兒一抱著他居然就醒過來了。”墨羅珏嫣毓微笑道。
“沒有丫頭,這孩子和她娘都不可能活。”與其說是有緣,不如說是命定的相遇。他相信,這世間除了她,沒有任何人能抱住這一大一小,就行允小子說的,剖腹取子還能保母子平安,試問這天下,還有誰有如此本事和魄力。
麒諾輕輕拉起小傢伙襁褓中的小手,又摸了摸他的身子和額頭,將他遞迴到墨羅珏嫣毓懷中,“孩子還太虛弱,我給師孃配藥的時候會順便給他也配一副。”本來有巫宿塵在,她無需擔心這些,可她一見這孩子就喜歡得緊,她希望他健康的成長。
“那就最好。”巫宿塵溫柔笑看了眼麒諾,眼神不自覺的掃向她身後不遠處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