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白瞿功力大增,是不是因為喝了澄飛的血?”麒諾抬頭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風冥,聲音涼寒得如同天山上萬年不化的冰雪,只是聽著,便徹入骨髓的寒涼。
“……是。”半響,風冥吐口一個字,而他依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澄飛。這個字說出,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除了他的眼神依然能證明他的存在,其他的,讓人感知不到一點他的生氣。
只一個字,風冥眼角一滴清淚無聲滑落,喑啞的嗓音有著不同往日洪亮的沙啞,“他是因為我被抓的……是我看著他們放的血,一刀一刀,割在澄飛的身上,每一刀,都是一大碗鮮血,可他一聲都沒坑,沒有喊疼,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想到當時場景,風冥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終是沒忍住,一句話沒說完,已經淚流滿面。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情如手足的兄弟。
“你這個混蛋,你不救他,你反而害他,你……你……”鳴爍一雙淚眼驚訝萬分,難以置信的轉頭看著風冥,這人,不是他所認識的風哥,風哥對他們幾個弟弟,從來都是溫柔包容的,這不是風哥,風哥不是這樣的,為什麼原來熟悉得好像親人一樣的同伴,突然一瞬間陌生得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
“鳴爍,你先冷靜。”慕喆修好不容易拉住激動的鳴爍,抬頭詢問的看著面前的風冥,他怎麼也無法相信,風冥會幹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換來的只是他死一般的沉默,還有那一眨不眨,緊盯著澄飛的眼神。
“帶師姐離開。”麒諾看了一眼慕喆修,冉鳶如今妊娠反映眼中,怎見得這般場面,那就更無法接受接下來的場面。
“不,我不離開,諾兒,我要親眼看著你為澄飛報仇。”冉鳶胸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已經讓她再難以承受這樣的場面,但那心底對於摯友的牽掛和對仇人的憤恨已經打過了她身體難受的感覺。
“白瞿,我要你血債血償。”麒諾深深的看了一眼冉鳶,回過身,再也不看風冥一眼,一個閃身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下一刻,白瞿身邊多出一道清麗狠辣的白影。
“讓開。”隨著麒諾一聲怒喝,靑戈和靑洛以及萍宵立刻退了下來,勝負只在瞬間,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只見一片密密麻麻的銀針自麒諾隱藏在袖中的鐲子上飛出,齊齊打入白瞿周身穴道,使他瞬間動彈不得,麒諾緊隨其後,手中的銀絲手套一把拉扯過白瞿早已面目全非的身體“啊……”,一聲摻雜著痛苦和絕望的不可抑制的怒吼,一陣漫天散亂的血光晃過眾人眼前,再看,白瞿已經四分五裂,被麒諾活活撕開,殘肢散落一地。一顆人頭,正好飛到昏迷的白承志面前。
除了飛奔向澄飛的靑戈、靑洛和萍宵,其他人無不驚愣當場,從未有人見過如此殺人的方式,沒有餘地,毫不猶豫,出手便直奔主題,為了殺人而殺人,從來不用花費太多的時間和心思,因為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不折手段要對方的命。
靑戈。靑洛和萍宵奔到澄飛面前,看著冉鳶緩緩鬆開澄飛的手腕,渡陌禪師上前為澄飛把脈,抬眼看到冉鳶眼中閃爍的神色,只是輕輕搖頭,“阿彌陀佛,精血耗盡,回天乏術。”
聽聞渡陌禪師的話,他們只覺得一顆心瞬間跌落谷底,如同鳴爍一般,呆愣原地,甚至沒有勇氣去碰觸那已經開始發涼的身體。
“靈舒悠陽,你到底想要什麼?”蕭天允原本想出手幫麒諾,卻被麒諾制止。他能理解她想要手刃白瞿的心,所以不插手。
“我要什麼?你不知道嗎?”靈舒悠陽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觀這一切的發生。
“靈舒悠陽,讓你活到今天,是我最大的失誤。”麒諾殺了白瞿,毫不猶豫的回身對著靈舒悠陽攻去。
蕭天允眼神微眯,既沒有出手阻止,也沒有出手幫忙,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靈舒悠陽,有我索格尨嘯天允在,此生,你休想。”蕭天允突然出手,向著靈舒悠陽襲去,靈舒悠陽原想一掌逼退麒諾,卻不想麒諾變換了一下招式,纏住他讓他無法脫身,靈舒悠陽蹙眉,提氣接下蕭天允的殺招,卻還是來不及抵擋麒諾打向他心口的那一掌,可他卻不見絲毫慌亂,只見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無謂的笑意。
麒諾眼神一寒,“今日,我只要你死。”不記手段,不問後果。可就在麒諾和蕭天允的手快要觸到靈舒悠陽時,一個白色身影以身為盾,擋在了靈舒悠陽面前,而靈舒悠陽借力向後一退,飛上絕崖,閃身不見,空中只留下他張揚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索格尨嘯天允,我靈舒悠陽想要的,一定會得到,誰也攔不住,我們走著瞧,後會有期。”
“你休想……”蕭天允低喝一聲,一掌劈向那早已虛無的絕壁,大石滾落,碎石叮咚作響,但依然無法緩解蕭天允心中的憤怒。
“風哥……”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鳴爍瘋也似的衝去,將被麒諾和蕭天允的掌風震開,如枯葉隕落的風冥一把抱在懷中,慢慢飄落,就落在了澄飛的身邊。
“風冥……”冉鳶驚撥出聲,想快一步上前卻牽動了抬氣,頓時不敢亂動,調整內息護住小腹,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風哥……”靑戈和靑洛已經抑制不住的哭泣,原本呆愣僵硬的身體突然失去了支點,撲倒在地,看著風冥一口一口的鮮血吐出,一陣一陣的****,眼神慢慢渙散,不復從前的明亮。
“風冥……”萍宵蹲下身,拉過他的手緊緊握在手中,“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話未完,已經淚流滿面。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麒諾和蕭天允走到近前,淡淡的看著面前的一切,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主……主子……對……不起……”一滴眼淚自風冥眼角滑落,滴在萍宵的手背上,灼傷的,卻是所有人的心,麒諾掏出懷中的藥瓶倒出一顆藥丸遞給鳴爍,鳴爍立刻給風冥喂下。藥丸入口,風冥的情況緩解了些,“我才知道……原來……身不由己……才是此生最大的悲哀,我毀掉的不只是我自己,還毀了我最親的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麒諾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快要嵌入肉裡時,被一隻大手強行掰開,攥到那人手中。麒諾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看著風冥。
“主子……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和少爺一起跟你學武……我的肩上……有一個特殊的印記……那是苗西朗氏的標記……朗氏……是苗西死士……我族人……永生永世……只忠於苗西皇族……只要有人拿著那個標記的令牌出現……我……就只能無條件服從……做一名毫無思想和自由的死士……保護令牌的主人……不死……不休……如今……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麒諾聽到此,上前接替鳴爍的位置,運足功力替他療傷。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不聞不問的,當初的自己,殺人不眨眼,何時救過該死之人。
“你沒有解脫的資格,所以,我不會讓你死。”她和蕭天允那一掌威力太大,他五臟俱裂,全身經脈盡斷,不死,也是個廢人。
“主子……少爺……請記住我的名字……好嗎……我永遠……是大家的風冥……也註定……是苗西的朗月……我無法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就讓我……以死謝罪……”風冥用盡全身僅剩的功力,將麒諾救他的真氣彈回,一口鮮血吐口,他就這樣睜著眼睛軟到在萍宵的懷裡。麒諾伸出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終還是隻能慢慢放下,那最後一句話久久飄蕩在眾人耳邊,“再晚……澄飛該不原諒我了……”
“風冥……風冥……”萍宵緊緊抱住這個如親弟一般的人,年少的相伴,他們一起讀書識字,一起逃學被夫子罰,每次自己捱打都是他幫自己頂,從無怨言……那許許多多的回憶蜂擁而出,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哽咽和淚水使得他整個人變得僵硬和麻木,唯有死死抱住那身體不放,才能支撐自己不倒下去。
“風哥……”一聲聲聲嘶力竭的嘶吼響徹整個高臺,一陣陣迴音傳來,整個山中迴盪的都是那歇斯底里的吶喊,可終究喚不迴歸去的親人。
“澄飛……風冥……”一襲華裳飛掠而來,撇開眾人直接衝到椅子邊,抱起澄飛已經冰冷的身體,轉頭看到依然睜著眼睛,眼神灰拜毫無生氣的風冥,抱著澄飛跌落在地“澄飛……風冥……曲澄飛……曲風冥……你們給我醒過來……”
麒諾緩步上前,每一步都深深的踩下一個腳印。一巴掌打在抱著澄飛怒喊的休夢臉上,“這一把掌,是我打澄飛的,因為他必捨不得親手打你,他死了,所以你受著。”
休夢被麒諾打得一懵,轉頭有些迷茫的看著麒諾,誰知剛轉過去,又是結實的一巴掌打來,“這一巴掌,是我打風冥的,因為他愛你,甘願為你承擔一切後果,他死了,所以你受著。”
“主子……”休夢開口想說些什麼,可剛喊了一聲,麒諾又一巴掌打過來,“這一巴掌,是我打休夢的,因為從這一刻起,曲休夢,已經死了。”